「好膽,真是好膽!!!」
湖廣,長沙府內。
洛托一把將身前書案之上一應文書器具全都掀翻在地。
案上的文書、令旗、筆架、印盒,嘩啦啦的滾落一地,滿目狼藉。
洛托的雙手撐在空蕩蕩的案麵上,指節泛白,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的跳。
他的臉漲得通紅,從顴骨一直燒到耳根,嘴角的肌肉不受控製的抽搐著。
「九府!」
發泄完一通之後,洛託壓抑著心中的怒火,咬牙切齒道。
「九處州府,一個月不到的時間,全都丟了!」
「他賀九儀是個什麼東西?」
「李定國手下的一個偏裨!」
開始的時候,洛托還是用著漢話。
「一群冇用的蠢物,狗殺才!」
罵到最後,洛托已經是越發的氣極,直接開始用滿語破口大罵。
府衙之中,一眾將校,無論滿蒙八旗,還是漢兵綠營的將校皆是垂首不語。
堂中滿蒙八旗的將校隻有幾位,大部分都是漢軍的將校。
一眾漢軍將校的臉色到最後也是微微有些陰沉,不過終究是不敢表露出來。
他們已經投降清廷多年,也學了不少的滿語,一些生澀的字詞或者說快了,確實聽不太懂。
但是這些軍中罵人的話,他們卻是都知曉大半。
一眾漢軍將校,皆是默契的看向坐在右首的洪承疇。
如今府衙之內,洪承疇在他們之中的官銜最高,地位也是最重。
但是洪承疇麵對著洛托幾乎是指著鼻子罵的話,卻是充耳不聞,仍舊是如同此前那般低垂了眼簾,彷佛全然冇有聽到那些侮辱的詞彙。
眼見洪承疇都是如此,一眾漢軍將校也隻能是紛紛低頭,不再言語。
如今在湖廣,洪承疇這個昔日的經略名義上還是首領。
但是實際上,軍略安排,全都已經交到了洛托的手上。
不為別的。
隻因為,洛托是滿人。
而且,姓是愛新覺羅。
如今大清的宗室大臣。
鑲藍旗的固山額真,順治皇帝親封的寧南靖寇大將軍,提督總領湖廣軍務。
不過所幸,洛托並冇有再一直罵下去,他掃視了一眼如今身處府衙的一眾將校之後,冷哼了一聲,重新坐回了座椅之上。
似乎是想起了什麼,洛托看了一眼洪承疇。
而後放緩了一些語氣,用滿語對著洪承疇說了一句。
洪承疇同樣也用滿語迴應。
殿內的一眾漢將大致聽懂了一些。
洛托大概意思說自己因為氣極失言,讓洪承疇不要放在心上。
洪承疇全不在意,避重就輕,隻說些守城的軍兵罔顧皇恩,理應嚴懲。
「原先洪經略定下三路伐貴的計劃,我記得從廣西進軍貴陽,就是要走柳州府。」
「現在廣西的西部,都被偽明所占,最重要的柳州府南部的門戶南丹衛,也被占了去。」
洛托躊躇了一下,看著洪承疇,徵詢道。
「還能依照原先的方略,繼續從柳州北上嗎?」
能做到固山額真的位置,還被委任為主攻路的主將。
洛托可不僅僅是因為宗室的身份。
老汗天聰年間,洛托就已經是跟著黃台吉攻伐明朝。
崇德元年,洛托就已經是貝子了,跟從黃台吉一起進攻朝鮮,將朝鮮國王圍在了南漢山城。
救援的朝鮮兵馬,都是他獨立領軍擊潰。
後因功位列議政,跟尼堪、博洛同位,一直以來也算是戰功赫赫。
不過洛托自己也知曉自己的本事。
他是占了宗室的身份,加上如今老牌的宗室宿將都已經到了年歲。
他現在還算是身強力壯,加上運作,勉強拿了一個三軍主將的位置。
這一仗必須要打好一些。
官爵才能更上一位。
讓他獨領一軍冇問題,但是協調三路兵馬共同作戰,還是有些難了。
再者一旦出現失誤,這罪責全落在他的身上,可就不太好了。
所以想到這裡,洛托還是詢問起了洪承疇的意思。
「孫可望如今已經歸降於我大清,偽明知曉我大清已經得知貴州虛實,不日將會大舉進攻,正是備戰之際。」
洪承疇的神色如常,似乎之前冇有發生過任何事。
「廣西的情況,確實是超出預料的事情,鄭氏的水師在廣東福建近年來鬨得越發的浩大,平南王領回鎮廣東也是無奈之舉。」
「不過對於對於我大軍進攻貴州之事,卻是全然無礙。」
廣西西部九府全丟,但是洪承疇卻是彷佛漠不關心。
不過三言兩語之間,便將責任歸咎在了尚可喜的身上。
洛托的眼神微凝,洪承疇提起尚可喜,讓他心中微沉。
尚可喜自從封了平南王後,定藩廣東之後,便隻對廣東開始上心。
耿仲明也是,一直以來就想著福建。
不過也就是一閃而過的情緒,這兩位漢人藩王的問題,是朝廷應該頭疼的事情。
「廣西雖然丟了九府,還威脅到了南路軍進軍的路線。」
「但是這也是李定國想要讓我們以為的。」
「現在我軍大軍即將壓境,李定國也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所以纔想另闢蹊徑,開啟一些局麵,緩解一些壓力罷了。」
洪承疇的語氣平靜,毫不在意。
「這個時候,李定國還派人進攻南寧,短短時間便有這樣的聲勢,不過是依仗多年的經營,但是也就僅僅止於此了。」
「東部為我大清所控,土司甚少,不足以為患。」
洪承疇向著左右看了一眼,說道。
「誠如大將軍所言,賀九儀不過是李定國帳下的一個偏裨,他的作為也就僅止於此了。」
「李定國此為,其實殊為不智,不過是無用的掙紮罷了。」
「賀九儀麾下不過數千精兵,眼下看似聲勢浩大,不過是一眾土兵和新卒充著門麵,根本就無力繼續出擊,威脅南路軍的後路。」
洪承疇靠在座椅之上,身形未動分毫,輕描淡寫道。
「哪怕真的來犯,也隻需要稍微在柳州境內加派的駐防軍兵,依仗關隘足以將其擋在門外。」
「再者,南路軍也不過是牽製偽明兵力的偏師罷了。」
「如今不僅牽製住了偽明在貴陽的兵力,還多牽製了賀九儀的兵馬,早就完成了既定的任務。」
洪承疇神色冷然,幽幽道。
「貴陽的戰局。」
「纔是真正能夠決定西南勝負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