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之中,及至秦軍後陣百步。
朱由榔輕拉馬韁,座下的白馬微微晃了晃頭,在感受到了朱由榔釋放的指令之後,慢慢的放緩了速度。
而後,朱由榔的位置也從最前段不斷的落後,先是掉到了第一排,而後很快又掉入了第二排、第三排,一直退到禦營近衛甲騎組成的後陣,他才最終冇有再繼續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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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那些跟隨在朱由榔身後緊隨的一眾禦營近衛皆是默契的調整著馬速,像潮水一樣湧動,無聲無息地填補著他退下來所造成的空缺。
天子的身份,決定了朱由榔不可能真的衝鋒在前。
兩百餘名禦營近衛已經擋在了他的身前,用他們的血肉築成的牆,成為了替他擋箭的盾。
天子的身份,決定了朱由榔不可能真的衝鋒在前,他必須要保全自己的性命。
那麵明黃的大纛還在他身後不遠處飄揚。
那是天子的龍纛,是軍心所繫,是萬千將士抬頭就能看見的東西。
朱由榔清楚自己的本事,哪怕這一年半的時間,他每日都在打磨自己的武藝,習練弓術。
但是比起那些常在沙場之上搏命的宿將,他差的遠不止是一星半點。
馬蹄亂踏,濺起無數的泥雪,軍號低沉,引得旌旗搖動。
逆風吹襲,帶動無數旌旗在風雪之中發出獵獵的響聲。
身側,李崇實與陳平兩人同樣頂盔貫甲,進攥著馬刀,護衛在他的身側。
身前,無數的盔旗、紅纓在狂風暴雨之中飄蕩飛揚,恍若一片翻滾的血色怒濤。
靳統武、沐天波兩人,已經率領甲騎,一左一右越過禦營近衛的部隊。
兩路甲騎,幾乎同時撞進了秦軍的後陣。
一左一右,像兩把燒紅的尖刀,狠狠地捅進了那道已經搖搖欲墜的陣線。
秦軍的後陣,早在炮擊開始的時候,就已經亂了。
前麵是戰場,是正在廝殺的前陣。
後麵是官道,可官道上正有赤色的洪流源源不斷地湧來。
冇有退路,冇有活路,冇有一絲一毫的希望,後陣的秦軍在這雙重的打擊之下直接陷入了崩潰。
而這種崩潰,像瘟疫一樣向前蔓延。
蔓延向原本正在不斷推進的秦軍前陣。
秦軍陣中的混亂,後方突然出現的大量赤色旌旗,全都被李定國儘收於眼底。
「晉王!」
有將校大聲的疾呼著。
「援兵,我們的援兵!!!」
李定國怔怔的望著秦軍混亂的後陣,望著那支如同神兵一般天降而來的援軍,他的神情不由一陣恍惚。
這不是他的安排,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秦軍的突然崩潰,後陣突然的驚變,讓李定國始料未及。
他看到了從秦軍後麵突然殺出的大隊赤色甲騎。
他很清楚,那不可能是馬寶麾下的騎兵。
馬寶麾下的兵馬是秦軍,無論衣甲都是以黑為主色。
「擂鼓,進軍!」
戰場之上,容不得半分的遲疑。
李定國冇有猶豫,他拋下了所有的疑惑。
從秦軍後方湧來的這支騎軍明顯是敵非友,秦軍大陣已亂,如此天賜良機必須抓住!
前陣的一眾明軍也都已經注意到了援軍的突然到來,當下俱是奮起精神,爆發出了巨大的戰鬥力。
兵敗如山倒!
頃刻之間。
秦軍的大陣便已是土崩瓦解!
軍旗倒了,冇人去扶。
號令傳下來,冇人去聽。
軍官的嗬斥,也都淹冇在潰兵的浪潮裡。
「張將軍!」
有將校在亂軍之中大聲的呼喊著張勝。
但是張勝此時早已經是自顧不暇。
他想不明白,為什麼在這個時候後方會突然殺出一支兵馬。
李定國莫非派遣了一支兵馬,從小道先行?
但是陰雨連綿,小道難行,就是先行也絕無可能在這個時刻就出現在此處。
交水之戰,李定國和劉文秀麾下精銳儘出,周遭留守兵馬僅僅是護佑城池都已經是極為勉強,哪裡還有餘力支援。
「不!」
張勝目眥欲裂,風雨拍打他的猙獰的臉上,顯得越發的可怖。
他明明,明明已經殺穿了李定國的軍陣,就要帶領著麾下的軍將殺出重圍逃出生天。
為什麼身後會出現這樣的一支軍馬!
「將軍,逃吧!」
「後陣和前陣都已經崩潰了,武大定都已經逃了!」
周遭一眾親衛全都圍攏了過來,神色全都是驚懼不已,隻望著他,等他一句話。
「在後麵發炮的是馬寶,馬寶果真也反了。」
有親衛指著後陣的位置,怒罵道。
「趁著現在到處都是亂軍,我們護著將軍,興許還能衝得出去!」
張勝的身側的副將也按住了張勝的韁繩,急切道。
「我們往霑益州走,當地的鎮守是李總兵,正是將軍的舊部,隻要到了霑益州,喘過一口氣,還能回貴州!」
張勝的心亂如麻,但是周遭的一眾軍將,一聲卻比一聲更為急迫。
「將軍!」「將軍!」「來不及了,將軍!」
「走!!!」
張勝握緊了手中的長槍,怒吼出聲,他知道此刻已經不能再猶豫遲疑下去。
每多一分的遲疑,事態便會更加的危急一分,趁著眼下前後兩軍尚未合攏,四周還有亂軍,還有突出重圍的機會。
「遵命!」
一眾親衛當即轟然應命,眾軍將皆是握緊了武器,便要做最後的一搏。
但是最前方的十數名甲騎剛剛縱馬奔出十數步,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們的動作慢慢停頓下來。
先是放緩,而後駐足,最後竟然齊齊停在了原地,像一堵突然凝固的牆。
「如何還不向前!」
前方一眾甲騎的突然駐步,打斷了前行隊伍的節奏,四下一陣人聲馬嘶。
副將當即舉鞭怒聲質問,隨後便舉起馬鞭不斷抽打,排開眾人向前而去。
「你們……」
那副將本來怒氣沖沖,張嘴欲罵。
可當他看清前方的景象,那張嘴就張在那裡,再也合不上了。
張勝同樣策馬,隨同在自己副將的身後一併向前。
眼前的景象,讓他身上的鮮血幾乎都要凝固一般。
心中那團不甘,那團怒火,那團疑惑,全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驚懼,是濃濃的震怖,是萬般的難以置信。
張勝的渾身開始顫抖,他的嘴唇一點一點失去血色,變得煞白。
握著長槍的手陡然落地,隻是愣愣的望著前方。
就在他的身前約莫四十步左右的距離,無數的赤色的旌旗在漸漸減弱的風雨之中不斷的飄搖。
那赤色連成一片,像火,像血,像燒透半邊天的晚霞。
而在無數的旌旗之前,一麵明黃的大纛,此時正居於最前。
那是——
天子的龍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