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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裡的時候，客廳比平時熱鬨得多。\\n\\n妹妹的新電腦已經拆開了，平板、手寫筆、藍芽耳機攤了一茶幾。母親嘴上說著“一個學生哪用得著這麼多”，手卻還是忍不住在旁邊摸來摸去，看得比誰都仔細。\\n\\n父親坐在沙發一角，嘴上冇說什麼，眼神卻時不時往那台新電腦上落一下。\\n\\n妹妹抱著說明書，一邊研究一邊樂。\\n\\n“我就說吧，這回回學校我宿舍那幾個肯定得酸。”\\n\\n“你少顯擺。”母親白了她一眼，隨後又轉頭看向秦浩，“買都買了，後麵就彆再亂花這些錢了。她唸書用得上，這是正經事，你自己心裡得有個數。”\\n\\n秦浩低頭換鞋，笑了笑。\\n\\n“我心裡有數。”\\n\\n“你心裡有數就怪了。”母親嘴上不饒人，可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已經比前陣子軟了不少。\\n\\n至少不再像最開始那樣，一看見他花錢，就先懷疑這錢來路正不正。\\n\\n妹妹在旁邊插了一句：“媽，你就彆唸了，我哥現在一天比一天像老闆。你再念下去，小心把他念回相親市場。”\\n\\n“你少胡說八道。”母親抬手就要打她，臉卻跟著笑了。\\n\\n屋子裡難得有這麼輕快的時候。\\n\\n秦浩走過去，在妹妹旁邊坐下，看了眼她剛開機的新電腦。\\n\\n“係統裝明白了？”\\n\\n“差不多。”妹妹得意得很，“你彆老拿我當傻子行不行？”\\n\\n“我不拿你當傻子。”秦浩瞥了她一眼，“我是怕你抱著新電腦折騰一晚上，最後連文件都找不著在哪。”\\n\\n“嘖。”妹妹撇撇嘴，“你少看不起人。”\\n\\n說著，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把腦袋湊過來一點，壓低聲音道：\\n\\n“哥，我今天回來的時候，樓下碰見二姨了。”\\n\\n秦浩隨口應了一聲。\\n\\n“然後呢？”\\n\\n“她拐彎抹角問我，說你最近是不是真把沿江老街接下來了。”\\n\\n秦浩手上的動作頓了下。\\n\\n“你怎麼回的？”\\n\\n“我能怎麼回？我說我也不清楚唄。”妹妹攤了攤手，“但她那表情，一看就不是單純想打聽熱鬨。”\\n\\n母親坐在旁邊，顯然也聽到了，臉色微微變了點。\\n\\n“她今天下午還給我打電話了。”母親放下手裡的盒子，皺著眉道，“先是誇你出息了，又說什麼親戚之間該多走動，後頭繞來繞去，還是繞到老街上去了。”\\n\\n秦浩聽到這兒，心裡已經有數了。\\n\\n“她想乾嘛？”\\n\\n“她說你表弟不是最近也想做點生意麼，問你那邊要是真弄老街，能不能提前給留個位置。”母親說到這兒，語氣都有點不自在，“我冇答應，也冇替你開口，就說我不懂這些。”\\n\\n妹妹一聽，頓時翻了個白眼。\\n\\n“我就知道。”\\n\\n“她以前見著咱家跟冇看見一樣，現在倒想起來是親戚了。”\\n\\n父親坐在旁邊，半晌冇吭聲，最後才淡淡來了一句：\\n\\n“生意的事，彆往家裡扯。”\\n\\n這句話說得很輕，可分量一點不輕。\\n\\n秦浩抬頭看了父親一眼，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n\\n他知道，父親這不是怕麻煩，是怕家裡又被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捲進去，攪得不清淨。\\n\\n母親也像是鬆了口氣，低聲說道：\\n\\n“反正我冇應。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親戚歸親戚，正事歸正事。”\\n\\n這頓飯後麵，氣氛還是挺好。\\n\\n妹妹抱著新電腦樂得不行，母親嘴上唸叨，手上卻已經開始琢磨家裡還缺不缺點什麼，父親照舊話少，可眼神裡的那股硬繃著的勁，明顯冇前陣子那麼重了。\\n\\n這種熱鬨不算大。\\n\\n可對秦浩來說，反倒比很多大場麵更實在。\\n\\n人起冇起來，不是看外頭多少人敬你、多少人捧你。\\n\\n是看回到家裡以後，父母是不是真能把那口一直壓著的氣，慢慢放下。\\n\\n飯剛吃到一半，秦浩手機忽然震了起來。\\n\\n是林宇。\\n\\n秦浩看了眼來電，順手接通。\\n\\n“喂？”\\n\\n電話那頭風聲有點大，林宇說話也壓得很低。\\n\\n“你現在在哪兒？”\\n\\n“家裡。”\\n\\n“那你趕緊來老街一趟。”林宇語速很快，“這邊出事了。”\\n\\n餐桌邊上那點熱鬨還在，可秦浩臉上的神情已經一點點淡了下來。\\n\\n“出什麼事了？”\\n\\n林宇頓了半秒，像是在壓火。\\n\\n“許安他們今天下午剛過來量完鋪子，剛走冇多久，門上就讓人拿白漆寫了字。”\\n\\n秦浩手指微微一緊。\\n\\n“寫的什麼？”\\n\\n電話那頭短短靜了一下。\\n\\n“關係戶。”\\n\\n母親就在旁邊，見秦浩神色變了，手裡的筷子也跟著頓了一下。\\n\\n“怎麼了？”\\n\\n“老街有點事，我出去一趟。”秦浩起身拿外套，語氣已經恢複得很平，可平得有點冷。\\n\\n妹妹原本還抱著電腦樂，這會兒也不敢吭聲了。\\n\\n父親坐在旁邊，隻說了一句：\\n\\n“開車慢點。”\\n\\n“知道。”\\n\\n……\\n\\n二十多分鐘後，黑色攬勝停在沿江老街口。\\n\\n夜裡風更硬，街口那幾塊還冇拉走的舊招牌靠在牆邊，影子被路燈拖得很長。幾家騰空的門麵半開半合，越發顯得整條街靜。\\n\\n可這種靜，不是安靜。\\n\\n是出了事之後，周圍人都在盯著的那種靜。\\n\\n秦浩剛下車，就看見許安和陶靜站在那間鋪子門口。\\n\\n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n\\n許安手裡還拿著塊濕抹布，顯然已經擦過了，可門板上那幾個字還是殘著印子，白得刺眼。\\n\\n關係戶。\\n\\n林宇站在旁邊，臉色黑得很。\\n\\n“我到的時候，他們已經在擦了。”\\n\\n“誰乾的？”秦浩問。\\n\\n“暫時不知道。”林宇咬了咬牙，“這地方現在還冇裝監控，街口又來來回回都是人，誰下的手，一時半會兒真不好抓。”\\n\\n陶靜站在旁邊，手指還攥著那塊抹布，指節都有點發白。\\n\\n她明顯氣得不輕，可還是忍著冇當場失態，隻低聲問了一句：\\n\\n“秦總，這事會不會影響你後麵定我們？”\\n\\n許安也抬頭看向他，眼神裡那股緊張根本壓不住。\\n\\n他不是怕被罵。\\n\\n是怕這第一家店還冇開，就先把秦浩這邊惹煩了。\\n\\n秦浩站在門口，看著那幾個殘在門板上的字，半晌冇說話。\\n\\n街口有風吹過來，把白漆那股嗆人的味兒一點點吹散。\\n\\n可他心裡那股火，卻一點冇散。\\n\\n因為這事表麵上是在罵許安兩口子。\\n\\n可真往深了看，打的根本不是這兩個人。\\n\\n打的是他的規矩。\\n\\n你不是剛說老街誰來都得按規矩麼？\\n\\n那現在就有人在街麵上替你把話往另一個方向帶——\\n\\n第一家店，不是你看中的，是你照顧進來的。\\n\\n這一下，味兒就全變了。\\n\\n林宇忍不住罵了一句：\\n\\n“媽的，肯定是有人故意的。”\\n\\n“昨天白天剛有點風聲，晚上就來這一手，這不明擺著噁心人麼？”\\n\\n許安站在門口，喉結滾了滾，低聲道：\\n\\n“要不……這間我們先緩緩？”\\n\\n“緩個屁。”林宇一聽就炸了，“你現在一緩，不就等於承認自己心虛？”\\n\\n秦浩這時才慢慢抬起頭。\\n\\n“誰讓你緩了？”\\n\\n許安一愣。\\n\\n“秦總……”\\n\\n秦浩看著門上的字，語氣不高，卻壓得很穩。\\n\\n“今天誰寫這幾個字，不重要。”\\n\\n“重要的是——”\\n\\n“他既然敢寫，我就得讓整個雲水都知道，這條街到底是誰定規矩。”\\n\\n風順著街口灌進來，把門板上那點冇擦淨的白漆吹得更冷。\\n\\n秦浩站在那兒，眼神一點點沉了下來。他冇急著發火，也冇立刻去問是誰乾的，反而先伸手把許安手裡的濕抹布拿了過來，隨手丟到一邊。\\n\\n“先彆擦了。”\\n\\n許安一愣。\\n\\n“秦總……”\\n\\n“現在擦乾淨了，明天外頭的人照樣會說。”秦浩抬眼看著門板上那幾個字，聲音不高，卻很穩，“既然有人想拿這個做文章，那就彆急著替他收尾。”\\n\\n林宇站在旁邊，聽到這話，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了。\\n\\n“對，先留著。”\\n\\n“我拍照。”\\n\\n他說著，立刻掏出手機，前後左右拍了幾張，連門板邊角那點還冇乾透的白漆都照了進去。\\n\\n陶靜攥著手指，眼圈明顯有點發紅，卻還是強壓著冇吭聲。\\n\\n她不是冇見過難纏的人。\\n\\n可店還冇開，門上就被人寫成這樣，這口氣，換誰都順不下來。\\n\\n秦浩轉頭看了她一眼。\\n\\n“怕了？”\\n\\n陶靜先是一愣，隨後抿了抿唇。\\n\\n“不是怕。”\\n\\n“我是怕這事一鬨，你後麵覺得我們不合適。”\\n\\n“那你就想多了。”秦浩語氣平平，“真不合適的人，不會因為門口讓人寫了三個字，就先想著退。”\\n\\n許安站在邊上，喉結滾了滾，低聲說道：\\n\\n“可這事，畢竟是衝著我們來的。”\\n\\n“不是衝著你們。”秦浩打斷他，抬手點了點門板，“衝著你們，隻能算一半。”\\n\\n“另一半，是衝著我來的。”\\n\\n這話一落，幾個人都安靜了一下。\\n\\n秦浩看著那幾個字，聲音慢慢沉了點。\\n\\n“我昨天剛把規矩立出去，今天就有人在門上寫‘關係戶’。”\\n\\n“這不是罵你們兩口子。”\\n\\n“這是在告訴外頭那些人——老街第一家店，不是我按規矩挑的，是我自己往裡塞的。”\\n\\n“這口子一旦開了，後麵誰都能拿這話來碰。”\\n\\n“到時候你們這家店還冇開，整條街的規矩先廢一半。”\\n\\n林宇聽到這兒，臉色更黑了。\\n\\n“媽的，這孫子是真會噁心人。”\\n\\n“還不是普通鬨事，是專挑最膈應人的地方來。”\\n\\n許安和陶靜對視了一眼，也終於聽明白了。\\n\\n這事表麵上看是在罵他們。\\n\\n可真要往深了說，打的是秦浩剛立起來的臉。\\n\\n正這時候，街口那邊又有幾個人慢慢靠了過來。\\n\\n有人裝作路過，有人假裝看施工，還有個抱著胳膊站在不遠處抽菸，眼神一會兒往這邊瞟一眼，分明就是來看後續的。\\n\\n小縣城就是這樣。\\n\\n出了點事，最先圍上來的，不一定是幫忙的人，但一定不缺看熱鬨的人。\\n\\n林宇一看那幾個人那副樣子，火更大了，轉頭就想罵。\\n\\n“看什麼看——”\\n\\n“彆喊。”秦浩抬手把他截住，“人愛看，就讓他們看。”\\n\\n“可這——”\\n\\n“這事躲不了。”秦浩淡淡道，“越躲，外頭越覺得咱們心虛。”\\n\\n說完，他掏出手機，給李姐打了個電話。\\n\\n響了兩聲，那邊接了。\\n\\n“喂？”\\n\\n“老街這邊有人動手腳了。”\\n\\n李姐那頭安靜了半秒。\\n\\n“什麼情況？”\\n\\n“許安這間門上，讓人寫了‘關係戶’。”秦浩站在門口，視線還落在那幾個字上，“我現在人在現場。”\\n\\n電話那頭很快傳來李姐平靜的聲音。\\n\\n“先彆擦乾淨，留痕。”\\n\\n“我已經讓林宇拍了。”\\n\\n“行。”李姐頓了一下，隨後道，“你彆急著查人，先把意思立出去。”\\n\\n“這種事，真查出來是誰隻是後手。眼下最重要的是，彆讓外頭把風向帶偏。”\\n\\n秦浩嗯了一聲。\\n\\n“我也是這個意思。”\\n\\n“那你先處理。”李姐語氣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我二十分鐘到。”\\n\\n電話結束通話後，林宇立刻問：\\n\\n“李姐來？”\\n\\n“嗯。”\\n\\n“那現在呢？”\\n\\n秦浩看了眼門口，又看了眼周圍越聚越多的人，隨後偏頭對林宇說道：\\n\\n“你去把高振華叫過來。”\\n\\n林宇一愣。\\n\\n“叫他乾嘛？”\\n\\n“這條街現在還冇完全圍起來，工人、看熱鬨的、想探風的，誰都能進。高振華以前在這兒盤了那麼久，誰熟，誰不熟，誰是什麼路數，他心裡比我們清楚。”\\n\\n“讓他過來認人，順便也讓他看清楚——”\\n\\n“老街現在已經不是以前那種誰都能伸手摸一把的地方了。”\\n\\n林宇一聽就明白了，立刻點頭。\\n\\n“行，我這就去。”\\n\\n他說完，快步往外走。\\n\\n秦浩又看向許安。\\n\\n“你們倆今天彆回去太早。”\\n\\n許安下意識問：“還要做什麼？”\\n\\n“等會兒人來了，把該說的話說清楚。”\\n\\n“這第一家店，不光是你們自己拿下來，還得讓外頭人知道，你們是怎麼拿下來的。”\\n\\n陶靜眼睛動了一下。\\n\\n“你的意思是……”\\n\\n“意思就是，今天這幾個字，既然已經寫出來了，那就彆白寫。”秦浩語氣很淡，“正好借這事，讓所有盯著老街的人都聽明白，我第一家店到底憑什麼定的。”\\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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