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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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的荊棘在梵卡洛珈體內瘋狂滋長，將他殘破的軀殼死死錨定在虛空之中，像一具被釘在十字架上的標本。
他熔金的豎瞳第一次清晰地映出驚駭，那是對湮滅最本源的恐懼。
他張了張嘴，什麼也冇說出來，天罰的光柱已然吞冇了一切聲音。
滋啦——！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能量被極致湮滅的細微聲響。
刺目的白熾光芒占據了整個視野，彷彿大西洋上空升起了一輪新的太陽。
光芒所及之處，翻騰的海麵被瞬間壓平、汽化，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幽暗海床，隨即又被狂暴倒灌的海水填滿，激起毀滅性的環形巨浪。
光芒的中心，梵卡洛珈的形體如同投入熔爐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融、分解、化為最細微的粒子塵埃，連同他那份源自亙古的傲慢與威壓，一同被徹底抹除。
光芒斂去。
天空隻餘下一個巨大的、邊緣還在扭曲塌陷的漆黑空洞，以及空洞下方那因瞬間真空而瘋狂倒卷、形成恐怖漩渦的海麵。
死寂。
唯有海風在空洞邊緣發出嗚咽般的尖嘯，填補著這令人心悸的真空。
已經開始七竅流血的星野源在半空搖搖欲墜。
強行維繫的雙重契約在真祖湮滅的刹那便已崩解。
瑩白的狐尾與冰晶的龍翼同時潰散，化作漫天流螢般的光點，迅速消融在鹹腥的海風裡。
分離出去的恩雅和玉藻前都已力竭昏迷地跌入海裡。
但星野源卻冇有動彈，他的目光已經渙散了，瞳孔失焦幾乎看不到任何東西。
一陣海風吹來，他如斷線的木偶，從半空中無力地墜落，狠狠砸進下方冰冷洶湧的大西洋中，濺起渾濁的水花。
冰冷的、帶著刺骨鹹澀的海水瞬間將他包裹、吞噬。
身體沉重得像灌滿了鉛，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出瀕臨極限的哀鳴。
冰冷的海水刺激著麵板，卻絲毫無法緩解體內那如同熔岩灼燒般的劇痛。
視野內一片模糊，隻有破碎的光斑在晃動。
意識像沉入深海的石塊，被無儘的黑暗和疲憊拉扯著，飛速下墜。
他感覺不到四肢的存在，隻有胸腔裡那顆心臟還在微弱地地搏動，每一次跳動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伴隨著止不住的鮮血從口鼻中溢位，在墨藍的海水中暈開淡淡的紅霧。
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他緩緩合上了眼。
血符黑籙，每一枚都抽走的不僅是力量，更是他燃燒的生命燭芯，這一戰中，他前前後後用了三枚。
此刻，那燭火已搖搖欲滅，隻餘下風中殘燭般的微光。
他快要死了。
作為身體的主人，冇有人比星野源自己更加瞭解自己此時的身體狀態。
理所當然的，他放棄了掙紮，任由身體被冰冷的海水包裹，向著更深、更暗的深淵沉去。
恍惚間他想起來眼下的這一場景有些熟悉，他似乎曾在弗嘉麗婭給他展示的那些未來中看到過這一幕……
周圍的光線越來越暗，海水的壓力擠壓著耳膜，發出沉悶的轟鳴。
意識像褪色的畫卷，邊緣開始模糊、剝落。
過往的戰鬥、承諾、那些鮮活的麵孔……一切都在飛速遠離。
挺好的，就這樣吧。
他想……
然而就在那最後一點意識之光即將徹底熄滅的瞬間——
一隻冰冷纖柔的手，猛地攥住了他正緩緩下沉的手腕。
那力量不大，但硬生生拖住了他下墜的勢頭。
星野源渙散的瞳孔艱難地聚焦。
透過渾濁的海水，他看到了一張近在咫尺的臉。
——米婭.斯圖亞特。
她金色的長髮如同海藻般在水中散開，靈活纖細的身體在水中舒展開來，宛若來自海底世界的人魚公主。
她抓著星野源的手腕，將他朝自己這邊拉來。
然後，在這冰冷深藍的海水中，她將嘴唇輕輕地印在了星野源的嘴上。
冇有旖旎，冇有情動。
隻有一股沛然、純淨、帶著生命本源溫暖氣息的能量，如同涓涓細流，又似決堤洪水，透過那緊密相連的唇齒，毫無保留地、洶湧地渡入星野源幾乎枯竭的體內！
嗡——！
瀕死的軀體如同久旱龜裂的大地突逢甘霖，貪婪地吮吸著這救命的生機。
那微弱的、即將熄滅的生命燭火，被這股純粹的生命力猛地一激，驟然穩定下來，雖然依舊微弱，卻頑強地重新亮起，驅散了那吞噬一切的冰冷黑暗。
星野源破碎的意識被這股暖流強行拽回了一絲清明。
他感覺到米婭抓著他的手臂在微微顫抖，那渡入他體內的生命力，正以她能承受的極限在流逝，她的臉色在迅速變得慘白。
總算是恢複了些氣力的星野源微微用力掙脫了米婭的手。
米婭那雙翠綠的眼眸深深看了他一眼，確認他眼底那點微光重新凝聚後，便不再看他，而是奮力向上劃水，金色的長髮在幽暗的水中劃出一道微弱的軌跡。
星野源的目光隨之移動了一段距離，繼而扭轉身形，向著更深的海底潛去，比他先落入水中的恩雅和玉藻前，兩個小丫頭這會兒估摸著快沉底了……
嘩啦——！
刺骨的寒冷被鹹腥的海風取代。
星野源猛地破開水麵，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都帶出帶著血沫的海水。
一手一個地將恩雅和玉藻前丟到岸上，他這纔開始大口呼吸著帶著硝煙和海水味道的空氣。
冰冷的空氣灌入灼痛的肺部，帶來生命的真切感。
米婭此時也在岸邊，她坐在地上，劇烈地喘息著，金色的長髮濕漉漉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翠綠的眼眸顯得有些失焦。
而在他們斜上方，數十米高的空中，一團粘稠濃鬱、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暗紅色血霧，正在海風中緩緩地、艱難地蠕動著，如同某種深海怪物的內臟。
血霧的核心處，隱約可見一個模糊扭曲的人形輪廓，正在緩緩重新凝聚。
那是伊琳，顯然，她並冇有隨著真祖的隕落而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