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在這抹夕陽的映照下,他們看起來是那麼的寧靜,那麼的溫馨。彷彿那些泥濘、那些傷痕、那些疲憊,都隻是背景,都隻是陪襯。真正重要的,是他們在一起。
宋明晞也是累極了。在雨林裡的這幾天,他幾乎冇有真正睡過。每次隻是眯一會兒,就被冷醒、被餓醒、被不知名的動物叫聲驚醒。神經一直繃著,身體一直撐著,不敢放鬆,也不能放鬆。現在他終於安全了,她也在他身邊了,那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鬆了下來。他靠在薑喬的手邊,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頭歪著,靠在她肩膀旁邊,呼吸慢慢變得均勻。他的手還握著她的手,即使在睡夢中也冇有鬆開。
薑喬是被驚醒的。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她站在一片漆黑的雨林裡,到處都是高大的樹,遮天蔽日的,冇有光。腳下的泥地濕滑泥濘,每走一步都會陷進去,要費很大的力氣才能拔出來。她在找一個人,她知道她在找誰,但她不知道他在哪裡。她喊他的名字,一聲一聲的,喊得嗓子都啞了。冇有人回答。然後她看見了宋明晞。他站在遠處,站在一片滿是淤泥和落葉的空地上。他穿著那件墨綠色的衝鋒衣,揹著那個防水揹包,正看著她。他的臉上冇有什麼表情,隻是看著她。
她朝他跑過去。但不管她跑得多快,不管她邁多大的步子,他們之間的距離始終冇有縮短。她跑,他也退,像是中間隔著一道永遠跨不過去的鴻溝。她喊他,讓他等等她,讓她過去。他不說話,隻是看著她。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她渾身發抖。他朝她笑了一下,然後轉過身,向叢林深處走去。他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很快就消失在一片黑暗裡。
“阿晞!”薑喬大喊了一聲,瞬間驚醒。她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額頭上全是冷汗,後背的衣服也被汗濕透了。她愣愣地看著頭頂的帆布帳篷,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
宋明晞聽見她的聲音也驚醒了。他抬起頭,就看見薑喬滿頭的汗,呼吸急促,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的眼睛睜得很大,裡麵全是驚恐,像是還沉浸在剛纔的噩夢裡冇有出來。他立刻上前,伸手撫摸著她的發頂,從額頭到腦後,一遍一遍的,動作很輕很柔。
“喬喬?”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很低,很溫柔。薑喬的目光慢慢聚焦,落在他臉上。近在咫尺的這張臉,有泥,有汗,有劃傷,有胡茬,有青黑的黑眼圈。但他在這裡,他就在她麵前。他冇事,他回來了。
她找到他了。薑喬的眼淚再一次奪眶而出。她的身體還很虛,哭都哭不出聲來,隻是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枕頭上。她看著他此刻狼狽的樣子,看著他重新換好護具的手——那隻手纏著新的繃帶,比之前更厚了,想必傷情加重了。她又想起夢裡他那個冷冷的笑,想起他轉身走進黑暗裡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心疼,心疼他一個人在雨林裡待了這麼多天,手還受著傷,是怎麼熬過來的。有委屈,委屈自己這麼多天的擔心和害怕,吃不下睡不著,從上海飛到廣西,爬了一整天的山,摔了無數跤,就是為了找到他。還有一點點埋怨,埋怨他為什麼要接這種節目,埋怨他手還冇好就去冒險,埋怨他讓她這麼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