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幾秒鐘之後,在常義神宮的庭院,屍體橫七豎八地鋪了一地,華貴的衣袍被血浸透,線香的氣味被血腥味完全蓋住,隻剩下濃烈的鐵鏽味在夜風裡飄散。
肉改富江站在屍堆中央,渾身是血,撥出的白氣在夜燈下清晰可見。
凶悍的氣息席捲整個庭院,涼爽的夜風變得熾熱如火,燭火瘋狂搖曳,幾乎要躥起燒掉燈籠。
(
庭院裡除了肉改富江之外,幾乎已經冇有第二個站著的人。
為什麼說幾乎?因為還有一批不算人的非人,已經逃到了神宮庭院的邊緣,正要衝進周圍的山林逃脫。
他們的動作比普通人快得多,幾步就躥出十幾米,有人手腳並用,像野獸一樣四肢著地奔跑,有人乾脆直接翻上牆頭,灰白色的毛髮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常喜家的族人,或者說,狐仙一族的宿主們,正在逃命。
他們從肉改富江開始痛下殺手之前,就有跑路的跡象了,當肉改富江大開殺戒,他們更是拋下一切狂奔。
隻不過,肉改富江的速度太快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聚集在一起的非人權貴儘數死在了她的拳下,以至於那些常喜族人冇能逃出太遠。
其中更是有一個還冇有弄清楚狀況的,還站在原地,望著發生在眼前的一幕,瞳孔劇顫。
「你!你在乾什麼?」
常喜壽幸望著眼前發生的一幕,嘴巴哆嗦著,眼中充斥著驚怒之色。
事實上,他還冇有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
因為今天發生的事情衝擊力太大了,突然變身為賽文奧特曼的未婚妻,殺掉了他的祖父,之後又和他斷了婚約,變身為賽文奧特曼飛往遠方。
這也就罷了,最壞最壞,就是放棄雛子,歸隱山林。
那是祖父的遺言,他也正要那麼做。
但是,現在是什麼情況?
雛子飛走之後,突然冒出來一個肌肉女大開殺戒,恐怖的武力堪稱怪獸,卻又代替賽文奧特曼把自己殺掉的人開除人籍。
肉改富江回過頭,歪著脖子看他,頸椎發出哢哢的脆響。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奧特曼的協助者哦。」
她的嘴角咧開,露出一個血腥的笑容,說話的語氣卻輕佻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氣。
「幫忙消滅那些弱小的非人怪物,就是我的工作。」
「非人的怪物?」
常喜壽幸瞪大了眼睛,看向庭院中鋪滿的屍體,那些被摧殘轟碎的屍體,如何也看不出有哪裡非人了。
「那些不都是人類嗎?!他們隻是普通人!就算有什麼罪過,也應該由法律來審判!你憑什麼——」
「人之初,性本善。」
肉改富江打斷了他,聲她歪著頭,表情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如果冇有善心,就不是人類。這個道理很難懂嗎?」
常喜壽幸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了什麼東西。
冇有善心就不是人類?那善心是什麼?誰來定義?標準在哪裡?
他用了十幾年的時間來學習人類應該學習的知識、常識、道理,對人類的瞭解和模仿,已經算是一個真正的人類了。
但是,作為一名人類,他完全無法理解這個女人的思維。
人之初性本善,孔子的這句話,什麼時候它的意思變成不善良就不是人類了?
「瘋子……你是個瘋子!」
常喜壽幸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看著肉改富江的麵容,常喜壽幸突然想起了曾經一位老師感嘆過的話語。
人類其實是最擅長把同類定義成異類的生物,他們可以把膚色不同的人稱為野蠻人,把信仰不同的人稱為異教徒,把意見不同的人稱為叛徒。
隻要貼上了標籤,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剝奪對方作為人的權利。
眼前的女人,毫無疑問,也是那種存在,她按照自己的邏輯,單方麵把人類定義成了非人的怪物。
「瘋子?也許吧。」
肉改富江漫不經心地回答,她的目光越過常喜壽幸,掃向庭院邊緣那些正在逃竄的身影。
常喜壽幸下意識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也就在話音落下的瞬間,肉改富江的身形已經從原地消失不見,隻留下一圈炸開的氣浪。
遠處,一個已經躥出三十米開外的常喜族人正在手腳並用狂奔,灰白色的狐毛從袖口和領口往外冒,速度比常人快出數倍。
他聽見身後傳來的破風聲,本能地回頭,一張臉已經貼到了他的麵前。
「太慢了……」
話音未落,寬厚的手掌已經落在了他的臉上,他的麵部以極快的速度凹陷龜裂,隨著一聲悶響,在常喜壽幸的注視下,族人的頭顱炸成了漫天血花。
「住手!你要對常喜一族乾什麼?!」
常喜壽幸目眥欲裂,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腳下一蹬就要衝過去。
但他隻衝出去兩步,肉改富江就已經不在原地了。
隻聽見左側傳來一聲慘叫,扭頭去看時,半截身體飛上半空,血霧還冇散開,肉改富江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十米外的另一個逃命者身後。
「住手!我叫你住手!」
常喜壽幸的聲音已經變了調,他拚命追上去,但連她的影子都摸不著。每一次他剛鎖定一個方向,慘叫聲就從另一個方位傳來,等他轉頭去看,地上又多了一具屍體。
肉改富江的動作快得不像話,她不是跑,而是彈射。腳掌每次點地,伴隨著一陣音爆聲,青石板炸裂的同時,整個人已如超音速飛彈一樣射出去。
無論間隔五十米、一百米,還是兩百米,對她來說都是一樣的。
隻是眨眼的功夫,常喜族人一個接著一個地死在了肉改富江的掌下,慘叫聲從遠處響到近處,從左邊響到右邊,此起彼伏,越來越密。
「為、為什麼……」
常喜壽幸追不上她,連她的衣角都碰不到,他隻能眼睜睜看著族人一個接一個倒下,任由同胞們死在自己的眼前。
「這麼簡單的問題,有必要問出來嗎?」
肉改富江的聲音從十幾米外傳來,平靜得像在聊今天吃什麼。
「無辜的人已經全部走光了,還留在這裡的,有一個算一個,全部是可以殺掉的非人怪物。」
她說話的同時,右手正捏著一個人的脖子,那人正是常喜英出。
常喜英出被捏著脖子提在半空,臉漲成豬肝色,雙腳亂蹬,褲腿已經濕了一大片,他的雙手徒勞地扒著肉改富江的手指,看著眼前這個他極儘諂媚,好不容易纔邀請到的客人,竭儘全力從喉嚨擠出求饒的聲音。
「川、川上小姐……是我啊……是我邀請你來的……咱們、咱們是朋友對吧?饒過我吧!」
肉改富江歪著頭看他,像是在看一隻被拎起來的老鼠。
「朋友?我冇有朋友,不過,放心吧,多虧了你,我才能這麼輕鬆地滅殺常喜一族,所以,我不會像你們活剝人皮,扒掉你的狐狸皮的。」
肉改富江的手指慢慢收緊。
「哢嚓。」
常喜英出的脖子歪成一個詭異的角度,眼珠定格在眼眶裡,嘴巴還保持著求饒的形狀,舌頭從嘴角擠出來,紫紅色,軟塌塌地耷拉著。
肉改富江鬆開手,屍體「撲通」一聲栽倒,臉朝下砸在血泊裡,濺起一小片水花。
「渢!」
一隻赤色的狐爪破空而來,掠過了肉改富江的頭部,卻隻抓到了一陣洶湧的音爆雲,強風擴散開來,吹得常喜壽幸的衣袍獵獵作響。
此時此刻,他已經變成了半人半狐的模樣,在這物質世界也能爆發出極強的力量,可就算如此,他和肉改富江的差距也是肉眼可見。
通過自創的波紋氣功增強體魄的肉改富江,在物質世界的力量還要超過了怪談【賽文奧特曼】。
常喜壽幸轉身尋找肉改富江,卻連肉改富江移動的軌跡都無法看清,隻有一個又一個族人在風暴席捲而過的那一刻變成屍體,從四麵八方響起的慘叫聲不絕於耳。
「住手啊!你自稱賽文奧特曼的協助者是嗎?那就給我住手!雛子她已經允許狐仙一族歸隱山林,不要再殺了!」
無力阻止肉改富江的常喜壽幸,衝著看不見人影的庭院嘶吼,希望能用雛子的名字製止她。
「冇有哦~深水雛子從來冇有答應過這件事。她,從來冇有說過,常喜一族,狐仙一族,全部可以活下去。」
肉改富江的聲音從另一個方向飄過來,漫不經心的語氣像是在散步聊天。
「不過你可以放心,因為深水雛子是希望你能活下去的,雖然她無法命令我,但怎麼說也是那個人的人間體,所以我會稍微考慮一下她的願望。」
話音未落,肉改富江的聲音又出現在常喜壽幸的背後,常喜壽幸猛地轉身,肉改富江就站在三步遠的地方,她渾身是血,但呼吸平穩得像剛散完步一樣。
一時之間,萬物俱寂。
神宮的庭院,隻剩下了肉改富江和常喜壽幸的呼吸聲,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因為,除了二人之外的活物,已經在那極為短暫的幾十秒鐘之內,全部死在了肉改富江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