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蘇魯題材的作品在日本也挺流行的,最著名的就是《沙耶之歌》了。
雨宮霖非常懷疑,這個夜魔也是出自於某個獵奇的恐怖作品。
說不定還是戀愛題材,畢竟把外觀都魔改成了小蘿莉。
隻不過,雨宮霖實在是想不起來,究竟是哪一部作品。
《潛行吧奈亞子》?明顯不是,奈亞子是奈亞子,夜魔是夜魔,二者頂多是奈亞拉托提普的不同化身。
至於別的……克蘇魯神話的題材基本上都是正作,把夜魔改編成萌妹子的明擺著是二次元作品,這一類的,他也隻知道奈亞子和沙耶了,而奈亞子和這個世界的畫風不符合,倒是沙耶……說不定她已經出現在世界的某個醫院了。
這也是冇辦法。
他能想起夜魔和奈亞拉托提普已是不易,畢竟已經隔了一百多年的時間,很多記憶在漫長的夢境生涯中變得模糊,他專門在筆記本記錄下來的也就隻有伊藤潤二係列的漫畫劇情了。
若非剛纔那隻巨型蜘蛛說出了夜魔的一係列名號,又看見了夜魔的目光,從聲音中感受到了莫名的混沌感,又注意到夜魔從不出現在明亮的地方。
要是冇有這麼多的線索,他現在還冇辦法猜到夜魔的身份。
不過……問題來了。
克蘇魯神話,這個世界好像也有克蘇魯神話的作品吧?
用食指和中指輕輕揉了揉眉頭,雨宮霖隻覺得自己的困惑是越來越多了。
一個存在克蘇魯神話作品和作者的世界,出現了克蘇魯神話的舊日支配者和外神?
搞不懂,實在是搞不懂,每當他大致弄清楚世界的真相之後,就會出現更多的謎團。
不過,現在不是探究這孩子真實身份的時候。
現在甚至不是恐懼的時候。
因為他感覺到了別的東西!
不可名狀的震顫席捲整間屋子,可怖的震怒毫無徵兆地降臨,現實和虛妄的維度壁壘,在這股偉力下病態地扭曲,房間內的一切儘數褪去色彩,淪為一片死寂的灰白,物體的邊緣模糊消融,彷彿被無形的混沌吞噬。
空氣冰冷刺骨,瀰漫著地底陰濕腐黴和虛空塵埃渾濁的惡臭,那是凡俗心智絕無可能承受的氣息,一道無定形的裂隙在虛空張開,呈現出無數灰敗乾澀的蛛絲鋪成的大網,
巨網的深處,是臃腫畸形、覆滿硬毛的可怖軀體,八隻步足撐展如枯木,麵部生著一張詭異的、近似人類的可怖臉孔,渾濁的眼孔注視著雨宮霖和夜魔,那非人的注視直接侵蝕靈魂的宇宙恐怖,足以讓任何凡人瞬間淪為瘋癲。
「哥哥,有壞人來了,快牽住我的手,要逃跑了!」
陰影中的孩童急切地呼喚雨宮霖。
稚嫩的聲音如同無數蟲豸低語般直接鑽入雨宮霖的意識,帶著焦急的催促。
雨宮霖的四肢開始發麻,視線扭曲重疊,無數蛛絲和畸變的幻象在眼前閃爍,但他的表情並未因這混亂的景緻和夜魔的催促而動容。
「為什麼要逃跑?我舉行召喚儀式就是為了祂。像剛纔那隻蜘蛛說的那樣,隻要成為祂的信徒,就能通過祂編織的網,自由往返夢境和現實。」
雨宮霖扭過頭,看向陰影中的女孩,平靜地問道。
他差不多也想起了那所謂夢神的身份,克蘇魯神話中存在一位蜘蛛之神,持續編織跨越現實與幻夢境裂縫的巨網,傳說此網完成時將會引發世界末日,但祂也是少數可與人類交流的舊日支配者。
現實世界中,印度安人有一種護身符,名為捕夢網,印第安人用它來捕獲美麗的夢幻,讓惡夢隨清晨的陽光而消逝,他們相信夜晚的空氣中充滿著各種的夢幻,隻有捕夢網能將夢過濾,把他們帶入美麗的夢鄉。
創造捕夢網的人名為蜘蛛女,本來是這位蜘蛛之神的原型,但是到了克蘇魯神話的世界觀,那位蜘蛛女便成了印度安人給蜘蛛之神取的名字。
雖然不確定這個世界的蜘蛛之神具體是什麼情況,但祂的兩個原型,都有和人類正常交流的事跡。
無論如何,至少比奈亞拉托提普這個樂子神值得信賴。
「行不通的哦,哥哥,你被騙了,那個傢夥可是一個工作狂啊,如果是普通的巫師想要成為祂的信徒,祂會允許那名巫師在短暫的人生中自由活動,等到那名巫師度過了對於神靈而言過於短暫的人生之後,它就必須幫助祂編織那張跨越現實與幻夢境裂縫的巨網,直到編織完成之前,都不被允許休息。」
站在陰影中的女孩似乎搖了搖頭,語氣好像很認真,又帶著些調侃的味道。
「但是你不同,你作為夢之使者的資質太高了,如果是你的話,從成為蜘蛛化人的那一刻開始,就要投身於無窮無儘的工作中了,社畜還有休息的時候,給那傢夥乾活的話,連休息的時間都冇有哦。」
她說的是真是假?
雨宮霖下意識看向那頭人麵的蜘蛛之神。
雖然奈亞拉托提普是謊言和欺騙的化身,但雨宮霖認為,這次她應該冇有說謊,畢竟那位被她吐槽的蜘蛛之神就在目光可及的彼方,看起來還是一副怒氣沖沖的樣子。
說謊的話,會被立刻指出吧?
不過……有些違和。
蜘蛛之神明明非常憤怒,但是,祂冇有靠近過來。
雙方的距離在雨宮霖的眼裡,始終冇有變化,可他能感覺到,蜘蛛之神在前進……原來如此,是時間和空間的異變嗎?
正是如此,空間早已扭曲成荒誕的形狀,時間亦在悄然滯澀錯位,蛛神的降臨被無限延後,更混沌的高位存在悄然篡改了這一切。
雨宮霖心中微動,但麵不改色,向夜魔蘿莉說道:「無妨,祂的使者是能講通道理,可以正常交流的存在,我認為作為職員,也可以爭取一些福利。」
「冇用的,哥哥,就像社畜也冇有資格和老闆談條件,祂的第一目標是完成自己的工作,會延後這個工作的要求祂都不會採納……」
一邊勸說著雨宮霖,夜魔蘿莉低著頭。
她似乎在思考,又似乎是做出了某個重大的決定。片刻後,她抬起頭,儘管麵容依舊籠罩在陰影中,聲音卻變得認真起來。
「這樣吧,哥哥,你想要的是夢實化特化的能力吧?將夢境轉化為個體願意相信的現實,這樣的能力並不是多麼稀奇的能力,不是隻有那傢夥能賦予這樣的能力,我也可以,握住我的手,和我一起逃跑吧,我會把夢實化特化的能力給你。」
「理由呢?為什麼要幫我?」
雨宮霖淡淡地問道。
現在,他一點也不心急,這個夜魔的目的性太重了,而且明顯是不打算把他拱手讓給蜘蛛之神,目前最焦急的應該是夜魔和那個蜘蛛之神……名字叫什麼來著?回頭查一下資料吧。
「嗯?那種事情太複雜了,非要說的話,我很喜歡哥哥哦,活著的哥哥對我非常重要,死掉,或者變成其他樣子的哥哥,就冇有意義了。」
夜魔蘿莉歪了歪腦袋,稚嫩又天真的聲線,極易令人心生好感,相信她所說的那些話語。
但是,雨宮霖的心中一片清明,夜魔蘿莉的話音落在他的心中,猶如朦朧細雨落在湖麵,並未激起漣漪。
奈亞拉托提普的話能信嗎?
當然不能!
但是,無論奈亞拉托提普隱藏了什麼樣的目的,她的話語中都會透露出部分的真實。
變成其他樣子的自己,對奈亞拉托提普而言冇有意義,她想要現在這樣的自己,和她一起離開。
雨宮霖冷靜地思考,認真回憶著關於克蘇魯神話和奈亞拉托提普的記憶。
太模糊了……奈亞拉托提普究竟想要乾什麼?
就算能想起那些記憶也冇用吧?眼前的奈亞拉托提普又不一定和克蘇魯神話完全相同,正如地獄星和作為原型的審判之星的形象和行為邏輯不同,畢竟這是一個存在克蘇魯神話作品和作者的世界。
「快來,要來不及了,那個壞蛋要過來了。」
這時,現實空間如同融化的蠟脂般瘋狂扭曲,存在於不同維度的蜘蛛之神似乎拉近了距離,站在牆邊的夜魔蘿莉的聲音也急切了起來,她用關切和擔憂的聲音催促著雨宮霖。
不妥協的話,就要掀桌子了。
雨宮霖意識到了夜魔蘿莉的決定。
再無半分遲疑,他快步走出蠟燭的光芒籠罩之處,向牆邊的夜魔蘿莉走了過去。
走到近前,哪怕已經是麵對麵,相隔不到一米的距離。但是,依然看不清楚。
近在咫尺的夜魔蘿莉,還是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雨宮霖隻能看見她的輪廓和穿著打扮,卻看不見她的長相,就連向自己伸過來的那隻小巧的手掌,也還是一片漆黑。
唯獨這點和夜魔的形象一樣——一個巨大的黑色實體……現在冇有巨大,隻有黑色。
雨宮霖伸手抓住夜魔的手掌,就在接觸的瞬間,一陣劇烈的灼燒感從掌心炸開。
那觸感根本不是孩童的手掌,而是某種黏膩、冰冷、不斷蠕動著的東西。它像是有生命的水銀,又像是由無數細密顆粒組成的流質,從他握緊的那一刻,就開始侵蝕他的麵板。
雨宮霖能感覺到手掌表麵的組織正在溶解,像是被強酸緩慢澆淋,又像是被無形的火焰寸寸灼烤,麵板正在一層層溶解,露出下麵的血肉。
然而,雨宮霖麵不改色,他握緊了夜魔的手掌,身體甚至冇有產生絲毫的顫動。
「嗬嗬嗬嗬,哥哥,準備好哦,我們該走了。」
夜魔蘿莉笑了。
那笑聲很輕,像深夜的風穿過狹窄的巷弄,帶著某種滿足的愉悅。
然後,那橫亙在現實和幻夢境之間的無形鴻溝,在那道黑暗身影的觸碰下自行架起了扭曲的橋樑。
縈繞著混沌幻夢的暗紫天空滲入每一寸凝滯的空氣,將雨宮霖和那不可名狀的存在悄然融為一體。
屋內的光線儘數熄滅,唯有阿特拉克·納克亞的蛛網泛著死寂的灰白光暈,飄灑著不屬於凡世的冷色塵埃。
現實的輪廓如褪色古卷般消融,牆壁、地板、門窗的邊界扭曲成怪異的畸形,催人癲狂的靜謐從虛空深處翻湧而上,無數未曾被人類窺見的夢境殘片在周遭無聲漂浮,如同深海中浮沉的幽影。
夜魔所化的孩童,用籠罩在黑暗中的手牽住雨宮霖的手掌,下一刻,一種溫柔卻可怖的沉淪感席捲全身。
如同墜入無底的睡夢深淵,肉身被遺棄在現實世界的維度,靈魂和精神卻已被寂靜的無限輕輕托起。
他們踏過那遍佈宇宙經緯的灰白蛛網,穿過層層疊疊,由狂想編織的夢境帷幕,掠過那些半醒半寐間浮動的混沌光球,掠過那些幻夢境邊陲無聲嗤笑的虛影。
不知過了凡世曆法無法記載的剎那,現實的枷鎖徹底碎裂。
雨宮霖終於踏入了那片人類隻在睡眠中才能進入的世界,在冇有入睡的情況下。
雨宮霖的雙腳穩穩落地,踩在熟悉的瀝青路麵上。
他環視四周,眼前的一切和現實的東京分毫不差,夜晚的樓宇沉默矗立,便利店的暖光漫過櫥窗,空蕩的斑馬線、行道樹的剪影、街角泛著冷光的自動販賣機,連晚風掠過街巷的弧度、牆麵斑駁的痕跡,都和他日常生活的城市完全重合。
不,不對,重合的並不是他日常生活的城市……是他在過去的百年夢境生活中,由他和無數名富江的共同意識塑造的城市。
由夜魔蘿莉引導,進入的夢境世界,似乎和平常的夢境世界並冇有什麼區別。
「看上去。」
似乎是知曉了雨宮霖的想法,握著雨宮霖手掌的夜魔蘿莉,示意他向上看。
雨宮霖抬頭望去,在抬頭的剎那,他便發現了區別。
天空佈滿比塵世更多、更明亮的星辰,星座排列與塵世不同,銀河呈現出璀璨的銀色光帶,有時會有奇異的星雲飄過,散發著柔和的彩色光芒,一輪泛著瑰異乳白光暈的幻夢之月懸掛在夜空之中,月輪的邊緣纏繞著淡青色的霧靄。
地麵的環境和過往的夢境冇有區別,但那天空,那天空卻屬於他的夢境之外的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