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離佐伯家有上百米的巷子外麵,那輛黑色的電視台保姆車靜靜停在路邊。
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姓氏是普普通通的佐藤,他穿著皺巴巴的夾克,散漫地靠在駕駛座上,等待阿給和紅豆的返回。
「咚!」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超靠譜 】
一聲沉悶的巨響,像是什麼重物砸在地板上的聲音,沿著巷子傳了出來,佐藤下意識坐直了身子,搖下車窗探頭向外張望。
「什麼情況?」
昏沉的夜色,深邃的小巷,本該什麼也看不清楚,但是處於這麼遠的地方,他卻看見巷子的深處,隱隱約約亮起了一片灰白色的光芒。
「嘩啦——!!」
又是一聲,像是木頭斷裂,還夾雜著某種重物倒塌的悶響。
緊隨其後,動靜越來越大。
沉悶的撞擊聲、牆壁破裂的轟響、某種非人的低沉吼叫,混雜著若有若無的女人尖嘯,從佐伯家向外擴散出去,打破了墨色般的寧靜。
稍微有點不對勁兒了。
佐藤先生立刻警覺了起來。
與此同時,旁邊幾戶人家也亮起了燈,巷子和街道兩邊的住戶被接連的動靜吵醒,陸陸續續就有人推開門窗,想要看看外麵發生了什麼。
畢竟,隨著動靜越來越大,那已經不屬於是尋常家庭糾紛或施工能製造的聲響了。
「什麼逼動靜?」
「那邊……佐伯家?那房子不是空了很久嗎?」
「佐伯家?不是德永家嗎?」
「德永是後來的住戶,他們那一家子就是因為住進了佐伯家才會滅門。」
「凶宅的傳說是真的?」
「十幾年前的那場滅門慘案,死掉的一家三口還留在房子裡,殺掉每一個敢住進去的人,這可不是嚇唬人的鬼故事。」
「這動靜可不像是有什麼幽靈怨靈,還不如說裡麵有怪獸。」
……
議論聲窸窸窣窣地蔓延開來。
越來越多的人從屋裡出來,聚在巷口和自家門口,伸著脖子往黑暗的巷道深處張望。
佐伯家方向的光忽明忽滅,伴隨著持續不斷的撞擊和碰撞聲,偶爾還夾雜著分辨不清是人是獸的嗚咽或嘶吼,讓人們難免有些不安。
最不安的還是佐藤先生,聽見周圍住戶的議論聲,他的手心開始冒汗。
但是,他把阿給和紅豆帶到這裡,要是真的出了什麼事,他的工作就完蛋了。
佐藤鼓起勇氣,下了車,往巷子裡麵走了進去。
巷子很暗,隻有遠處那棟房屋透出了慘白的光芒在晃動,把巷子的牆壁照得鬼影幢幢。
借著那詭異的白光和月色,佐藤先生可以把巷子一眼望到頭,但他卻心中一沉,因為他並沒有看見阿給和紅豆的蹤影。
冥冥之中,佐藤先生的心中出現了最壞的猜測。
該不會,阿給和紅豆就在那彷彿遭受暴力拆遷一樣的房子裡麵吧?
不要!不要不要!絕對不要啊!
佐藤先生深吸一口氣,默默祈禱著,一步一步走向那正在往外散發出詭異白光和噪音的房子。
冰涼的夜風鑽進衣領,他縮了縮脖子,腳步放得很慢。身後巷口的議論聲漸漸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
「走,進去看看!」
與此同時,看見有人帶頭進入巷子裡麵,一些膽子大的年輕人也跟了上來。
要知道,大部分人都具備從眾和看熱鬧的心理,再加上人多勢眾不怕有危險的想法,陸陸續續就有不少住在附近的人走進巷子,想要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
當佐藤磨磨蹭蹭地走到佐伯家的門口,眼前的景象讓他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
佐伯家這棟老舊的獨棟房子,此刻正被內部混亂而暴烈的白光不斷撕裂,牆壁上不斷鼓起,炸開一個個大洞,碎裂的磚塊和木屑像被爆炸衝擊般噴射出來,整棟房屋的結構都在發出呻吟,就像是有一頭被困的凶獸正用蠻力衝撞牢籠。
比起這些,更加詭異的是,透過牆體的破洞和塌陷,可以看見一個輪廓模糊的白色巨人,大概有三四米的高度,體格尤為巨大,正揮動著手臂和什麼東西產生碰撞,粗暴的舉動釋放出了狂暴的蠻力,每一次動作都帶起猛烈的風聲,砸在牆壁或地板上,引發新的崩塌。
就在那白光巨人的斜後方,佐藤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那件花哨紮眼的演出服……是黃昏金時二人組的阿給!
「阿……阿給小姐?」
佐藤的心臟狂跳,腿有些發軟。
這是什麼鬼東西啊?!
「什麼鬼啊?」
跟進來的年輕人把佐藤的心聲叫了出來。
「超能力對戰嗎?」
「這是個鬼的靈異事件?」
「原來世界上真的存在超能力啊!」
「傳說中不為人知的裡世界!難道我要成為主角了嗎?」
……
緊隨其後的眾人在看見室內發生的那一幕,紛紛睜大了眼睛,並且忍不住吐槽了起來。
他們提心弔膽地跟進來,想著一直流傳的怪談,以為是什麼嚇人的靈異事件。
結果呢?這麼大的動靜,分明是通常出現在戰鬥番的場景,哪裡會有幽靈能造成這種破壞?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露出了興奮且震驚的表情,在一生中二的島國年輕人看來,這分明就是看見了世界的真實,那些隱藏在暗地裡的超能力者們發生衝突,讓他們僥倖看見了。
望著前方呈現的那一幕,佐藤感到不知所措,他下意識摸出了手機,想要向電視台那邊匯報情況。
畢竟,總不能讓他進入那麼危險的地方,把阿給帶出來吧?
也顧不上找號碼了,他直接按了最近通話裡電視台後勤的號碼,而電話很快就被接通。
「佐藤?突然打電話過來,阿給和紅豆的事情是怎麼樣了?已經解決了還是沒辦法準時到電視台?」
電話那頭,後勤人員的聲音帶著慣常的急躁,背景音裡還能聽到演播室的嘈雜。
已經快到節目開始的時候了,要是阿給和紅豆再不回去,今天的節目就隻能取消。
「情況……情況……我不知道!阿給小姐和紅豆小姐突然進到一個小巷子裡麵,然後有很大的動靜,好像拆遷一樣,我追過去看,看見有個發光的巨人,在破壞房子!紅豆小姐沒看到!阿給小姐好像……好像在和那個東西對峙?不,她在……」
他的話顛三倒四,讓電話那頭的人聽得雲裡霧裡,急聲追問:「什麼巨人?佐藤桑,你說清楚點!什麼……」
就在這時,佐伯家客廳的方向,猛然迸發出一片強烈的藍白色光芒!
那光芒如此耀眼,壓過了屋內其他灰白的光影,卻又給人一種狂暴的感覺。
他下意識地將目光聚焦在那個方向。
光芒中,一個紅銀相間的的巨大身軀,輪廓清晰地顯現出來,它有著寬闊的胸甲,銳利的頭鏢,巨大的雙眼彷彿亮著光……
佐藤張大了嘴,任由手機從掌心滑落也沒有反應,他呆呆地望著那個從藍白光中站起的巨大身影,大腦一片空白,所有嘈雜的聲音彷彿都離他遠去。
露出這種表情,這種態度的也絕不止佐藤一人,方纔以興奮的表情觀戰,等待著屬於自己的新人生開始的那些年輕人們,如同被施展了定身術一樣僵在了原地,目瞪口呆地望著呈現在眼前的那一幕畫麵。
「餵?佐藤桑?餵?!什麼情況?說話!」
手機裡傳來急促的呼喊。
「佐藤桑?你看見了什麼?需要報警嗎?」
過了好幾秒,佐藤才猛地一顫,像是從夢魘中驚醒。他顫抖著撿起手機,放到耳邊,聲音乾澀,帶著難以置信的恍惚。
「……奧特曼。」
「什麼?」
「賽文奧特曼!」
佐藤喃喃地重複,眼睛依舊死死盯著室內出現的巨人。
「我看見了……賽文奧特曼!」
電話那頭,電視台的辦公區,接電話的工作人員聽著聽筒裡傳來的話語,眉頭越皺越緊,周圍的幾名職員急躁地來回走動,等待一個明確的答覆。
「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名職員看見接電話的工作人員露出異樣的表情,連忙問道。
「他說……看見奧特曼了。」
接電話的人捂住話筒,小聲地說道,臉上是哭笑不得的表情。
「不是,他發瘋了嗎?」
同事一愣,表情異常古怪,不知該作何反應。
「佐藤桑!」
接電話的人重新對電話那頭說道,語氣嚴肅起來。
「請你冷靜一點,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是阿給和紅豆小姐遇到什麼麻煩了嗎?需要我們現在就報警嗎?」
巷子裡,佐藤的眼睛瞪得滾圓。
屋內,那紅銀色的巨人——妄想賽文,動了。
它發出一聲低沉的非人咆哮,右臂猛地揮出,拳頭帶著破風聲,狠狠砸在對麵那白色生靈巨人的胸口!
「砰!!!」
巨響震得佐藤耳膜發麻,白色巨人胸口的光影瞬間凹下去一大片,無數細碎的白光像火星一樣迸濺出來,整個龐大的軀體被打得離地浮空,向後撞去。
「轟隆——!!!」
白色巨人撞穿了本就搖搖欲墜的客廳和廚房之間的隔牆,磚石和木屑混雜著灰塵沖天而起。
妄想賽文毫不停頓,大步追上,抬起腳,朝著還沒爬起來的白色巨人當頭踩下!
「咚——!!!」
地麵劇烈一震,白色巨人的頭顱部位被狠狠踩進地板下,周圍的地板呈蛛網狀碎裂、塌陷。更多白光潰散出來,那巨人的身軀明顯縮小了一圈。
顯而易見,那白色的巨人,根本沒辦法和妄想賽文過幾招,妄想賽文三下五除二,就要把它打碎了。
「我沒瘋!我看得很清楚!那真的是奧特曼!賽文奧特曼!」
佐藤捏緊了手機,兩眼死死盯著室內、不,已經不是室內了,那座一戶建的住宅,已經要被拆光了。
那舉手投足都會輕易破壞牆體和建築物的暴力震撼著佐藤,他以難以置信的驚嘆口吻,陳述著自己看見的事實。
電話那頭陷入了一陣沉默,隻能聽到急促的呼吸聲,那邊的電視台職員彷彿也正思考佐藤究竟是不是在發瘋。
幾秒後,纔有另一個更沉穩的聲音接過電話:「佐藤,我是節目組的監督。你確定你現在的精神狀態正常嗎?如果你確定的話,我希望你能告訴我們你現在的位置,並且,把證據記錄下來。」
「我在練馬區……」
佐藤迅速報出了地址,緊接著,他有些困惑。
「證據?」
「你車後備箱裡,有台索尼DVCAM數字攝像機,型號是DSR-250,還有幾盒Mini DV磁帶,不需要你的技術有多好,最基礎的拍攝你應該會吧?你也是老資歷了,從前也幫過類似的忙。」
「對……對!」
佐藤想起來了,台裡為了有時需要臨時補拍些外景素材,確實在每輛外出保姆車裡都配了這麼一套裝置。
「現在,用那台攝像機,把你能拍到的一切,都拍下來!明白嗎?」
「我……」
佐藤遲疑了,他沒有立刻答應下來。
不為別的,就因為那個妄想賽文的力量太強大了,等他拿到攝像機的時候,那個白色的巨人就要被乾碎了吧?
然而,就在這時,他更加了希望。
阿給就站在那白色巨人的不遠處,她的身體周圍籠罩著一層蒼白的光芒,正對著那紅銀色巨人尖叫著什麼,她的雙手胡亂揮動著,渾身散發出的光芒流向了那蒼白色的巨人。
隨著她的動作,那被踩住的白色巨人彷彿得到了力量,身體被重創的殘缺也恢復了過來。
它掙紮著,試圖用手臂去推妄想賽文的腳。
看見這一幕,佐藤大喜過望,雖然知道奧特曼的敵人不會是好人,但是,那個怪物能多撐一會兒就再好不過了。
他急忙轉身,推開還在發愣的人群,跑向外麵的街道。
隻不過,他未能看見,麵對妄想賽文,那種程度的自愈能力毫無意義。
妄想賽文似乎被激怒了,它彎下腰,雙手抓住白色巨人的一條手臂,猛地發力!
「嗤啦——!!」
白色巨人的整條手臂,被妄想賽文硬生生扯斷,斷口處,海量的蒼白光點噴湧而出,像失壓的氣球,接著又是一拳,轟爆了白色巨人的腦袋的同時,也打穿了房間的外牆,使得那本就搖搖欲墜的牆體直接坍塌了下來。
這無疑是碾壓式的戰鬥,也是極為暴力,極具視覺衝擊力的戰鬥,妄想賽文毫不在乎對環境的破壞,舉手投足之間,整個佐伯家的一樓,此刻已近乎要被夷為平地。
牆壁遍佈巨大的破洞,天花板塌陷下垂,傢俱和建築的碎片鋪滿地麵,它的每一次出拳,都在加速這棟房子的徹底解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