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令人不快的幾人徹底消失在視線中,川上富江才轉回頭,仰臉看向雨宮霖。
剛才那盛氣淩人的怒色褪去不見,換上了一副混合著得意和促狹的明媚笑意,彷彿剛才那場小小的衝突隻是有趣的餘興節目。
「怎麼樣,阿霖?被我英雄救美的感覺如何?」
她晃了晃雨宮霖的胳膊,調侃地問道。
「要不是我及時趕到,你就要被那個醜女纏上了哦。看她看你那眼神,嘖嘖,真是露骨啊。」
雨宮霖看著富江那副索要表揚的表情,心裡的那些煩悶倒是散了些。
他嘆了口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順暢,.隨時讀 】
「確實幫大忙了,這裡,真是讓我很不舒服。」
「不止是不舒服吧?」
富江的指尖突然抬起,隔著一層薄薄的西裝衣料,不輕不重地點在雨宮霖的胸口。
她的眼神在朦朧光線下顯得深邃,唇角仍勾著笑,但笑意未達眼底。
(殺,你剛纔在某個時刻,是想要把這裡的人全部殺掉吧?)
因為周圍還有人,富江沒有選擇給雨宮霖添麻煩,而是在【富江網路】中和雨宮霖對話。
「我的修行還不到家。」
雨宮霖坦誠地說道。
他的意誌力確實堅如磐石,但那更多是對抗富江魅惑時被硬生生磨礪出來的。
禪定功夫是為了斬斷情慾執念,守住本心,看破紅塵幻象,平日裡經歷的種種怪異和生死,也在不斷錘鍊他的心境。
但是,像今晚這樣,直白地窺見披著文明外衣的扭曲和殘忍,這還是第一次。
不是鬼怪和詛咒那種直白的惡意,而是人,活生生的人,將同類的苦難和生命輕佻地物化為玩物。
這種認知帶來的衝擊,和他之前對抗的所有怪異都不同。
「沒關係的。」
川上富江又向雨宮霖貼近了一步,她仰起的臉頰,神情忽然變得輕柔而溫順,方纔的張揚狡黠悄然隱匿,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帶著安慰意味的關懷。
(如果你想的話,那就去做啊。何必總是壓抑自己呢?)
她的聲音也放柔了,像絲綢拂過耳廓,帶著蠱惑的韻律。
(把這裡礙眼的人全部抹去,把你看不慣的統統清理,把冒犯你的盡數剷除……這有什麼不對呢?錯的是他們呀,你隻是做出了正確又痛快的選擇。修行,不就是為了求得解脫,獲得大自在嗎?)
「我知道自己應該幹什麼。」
雨宮霖隻是皺了皺眉,像拂開一片蛛網。
富江的話,那些誘人放縱的耳語,落在他耳裡,隻是雜音。
他修白骨觀,早見慣了皮囊下的穢物,持正念,妄念起時便如鏡照影,分明卻不染。此刻心頭那點因人性醜惡而起的殺意,也如沸水入雪,消散無蹤。
殺人?不,不是殺人,人類隻有一層麵板,也不會把人皮作為傢俱,他要殺的隻有怪物,而不是人。
也隻有這樣的怪物,才值得一殺。
不過,今夜還不是時候。
「這地方待不下去了,我們走吧。」
雨宮霖淡淡地說道。
「誒——現在就走?我們才剛來呢。」
富江臉上的笑容頓時垮了下來,拖長了語調,撒嬌一樣地說道。
「沒有人會因為到糞坑的時間不長,還是在沒有需求的時候選擇繼續停留。」
雨宮霖說得很直白,也逗得富江噗嗤一笑。
「沒想到你也能說出這麼毒的話啊,不過嘛,來都來了,還被噁心到了,總不能就這麼灰溜溜地走吧?有點落荒而逃的感覺。」
富江皺了皺鼻子,隨即眼睛一轉,閃著狡黠的光芒。
「所以呢?」
雨宮霖看向富江。
「陪我跳支舞吧?來了派對,總不能不跳舞吧?而且,按照那些動漫和輕小說的劇情,男主角在派對幫女主角解圍之後,不是都會跳一支舞嗎?」
富江向雨宮霖眨了眨眼睛,話語中流露出幾分笑意。
「哪怕是作為報答,這也不算過分吧?」
富江拖長了音調,笑眯眯地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邀請的姿勢。
她指向客廳中央已經亮起的小型舞池,幾對男女正在舒緩的爵士樂中輕輕搖曳。
雨宮霖看了一眼舞池,又看了看富江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期待,麵上露出了苦笑。
「雖然……但是……好吧,確實不過分。」
如果拒絕掉富江,纔算過分吧?
這種情況下,雨宮霖發現,自己還無法拒絕富江
「隻一曲,然後我們就離開。」
「好耶!」
富江立刻笑了,那笑容明艷動人,帶著純粹的喜悅,竟顯得有幾分真切,給人一種純真的感覺,恍惚間竟令人覺得,這不過是個滿心歡喜的尋常少女,在邀約自己傾慕之人。
雨宮霖有一瞬的恍惚,待他回過神來,自己的手已被富江溫熱柔軟的手牽住。
富江拉著雨宮霖走向已經清出的舞池,樂隊適時地換上了一支舒緩的舞曲。
富江自然地轉過身,一手和他相握,另一手輕輕搭在他的肩下。
雨宮霖有些生疏地扶住她的腰,隔著輕薄的小禮服,能感覺到布料下肌膚的溫熱和細膩的腰線。
他從未學過跳舞,但是富江學過,在夢境的世界,她的記憶和實感也分享給了雨宮霖。
音樂響起,雨宮霖和富江的身姿同時隨著旋律動了起來。
雖然起初的步伐有些生硬,但是,兩人隨著音樂慢慢晃動,步伐從生澀到逐漸協調,僵硬的身體也漸漸放鬆下來。
舞池光線朦朧,周圍是晃動的人影和低語聲,但這一刻,那些詭異的傢俱、心懷鬼胎的賓客,似乎都被暫時隔絕在外。
「你看,這不是挺好的嘛。」
富江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笑意,氣息拂過雨宮霖的耳畔。
「嗯。」
雨宮霖應了一聲。
他低下頭,能看到富江濃密的睫毛和挺翹的鼻尖。
不可否認,此刻的富江,收斂了那份刻意張揚的魔性,顯得……順眼了很多。
一支舞的時間很快過去。
音樂將盡時,富江帶著雨宮霖做了一個簡單的旋轉,隨即停下。
她鬆開手,後退半步,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和笑意,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走吧,這破地方我待膩了,該回家了。」
雨宮霖微微點頭,目光掃過依然沉浸在各自享樂中的賓客們,和富江攜手,離開了這片光怪陸離的舞池,朝著大門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