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隻是門檻而已。」
村田給出了答案,他的目光變得悠遠而深邃,彷彿透過了雨宮霖,看見了目前隻有他觸及的那個領域。
「熟練做到觀察、解析、貼合、切入,你已能超越世上九成九的催眠師。但這條路還可以繼續走下去。吶,為什麼總要費心去觀察、解析、然後辛苦地調整自己去契合對方的頻率呢?為什麼不能……讓對方的頻率,主動來契合你?」
「能做到嗎?」
聞言,雨宮霖不由得感到了一絲心驚。
「當然可以。」
村田的回答簡潔有力,沒有任何多餘的音節,彷彿這是不言自明的道理。
「隻要你用經過特殊設計,包含漸變速率的語音序列,搭配精確控製的呼吸引導,強大而堅定的氣場信念。不是你去遷就他的呼吸,而是引導,甚至迫使他的呼吸節奏向你的語音節奏靠攏。不是你去貼合他的腦波模式,而是用你的聲音訊率作為一個振盪器,去影響、同步、乃至暫時覆蓋他大腦中映象神經元等係統的活動節律。」
與此同時,他整個人的姿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村田並未刻意挺直脊背或做出引人注目的動作,隻是氣息變得更沉,一種如同山嶽般穩固,且極具存在感的氣場自然流溢位來。 【記住本站域名 解悶好,.超順暢 】
那不是虛張聲勢的傲慢,而是對自身所走道路與能力的絕對確信,一種立於山巔俯瞰路徑的從容。
雨宮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種無形的氣場,此時此刻,村田正在用實際行動向他展示自己的成果,這纔是村田的全力。
「當他的生理節律和腦活動頻率,在你的引導下,和你的聲音訊率達成強製性的同步。那一刻,他的意識便已被你無形中掌控。你的意誌,你的暗示框架,便能以最小的阻力,直接打入他意識最深處。」
那份篤定,無法質疑,強大的自信和氣場讓雨宮霖不得不將禪定推向更深層,以觀照剝離感性層麵的壓迫,用絕對理性的思維進行分析和思考。
「聲音、呼吸、氣場……」
雨宮霖喃喃自語。
理論上可以實現。
而且,很強,很可怕,也很適合他。
「但是,不容易吧?你的理論,在旁人看來,也隻是一種理論了,隻有理論上能實現。」
雨宮霖向村田友吉問道。
理論上可行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但是往往會因為各種困難而無法實踐,村田的催眠術也是其中之一。
「對於庸人來說,是的。」
村田點了點頭,直言不諱地說道,身上的強大氣場略微收斂,恢復了交流的姿態。
「催眠師學會大部分的催眠師都是庸人,就算花幾十年的時間,也不一定能跨越門檻。畢竟我是天才,天才的方法總是不適合庸人。」
說著,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近乎自嘲卻又無比傲然。
聞言,雨宮霖露出了苦笑。
他不確定自己是天才還是庸人,可能是庸人吧,因為他沒有村田那種開創一種催眠方法的才能。
能有今天的催眠術造詣,全部是倚仗禪定的修為和五十年以上的時間。
即便已經達到這種程度,他也能感覺到村田的催眠方法有多麼困難。
「別把自己想得太低,也別把這路想得高不可攀。」
村田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又變回了那個沉穩的心理諮詢師模樣。
「即便是我,也非一蹴而就,同樣是一步一步從無數失敗和摸索中走出來的。所謂天才,或許隻是更早找到方向,並有毅力走到最後罷了。」
「你接下來的練習要分兩步走。第一步,提升你對自己聲音的掌控解析度,你要去找一些基礎的發聲和氣息控製練習,讓你能精確感知並復現出至少二十種不同的聲音質感,比如……」
他略作沉吟,隨意舉了幾個例子。
「絲綢感、礫石感、金屬共鳴感、水下模糊感等等。每一種質感,都對應著一種潛在的情緒或認知傾向引導。」
「第二步嘛,則是在第一步之上進行實際的練習和實驗,在你能精微掌控自身聲音之後,需要開始將你的聲頻和目標的生理反饋進行動態關聯與除錯。這不是簡單的模仿,而是尋找那個能最有效引發同步傾向的共振點。
你需要通過大量的練習,去實驗、觀察、調整。失敗會是常態,甚至可能長時間看不到進展。」
他頓了頓,坦誠地說道。
「這方麵,我有自己早年摸索時積累的大量筆記和資料,可以提供給你參考,避免你走太多我走過的彎路。
但是,最重要的環節無法替代。每個人的聲音基底、神經係統特質都存在差異,最終那條能將你的意誌高效傳匯出去的獨特路徑,必須由你自己在一次次的實踐中親手摸索、驗證並固化下來。看我的筆記,反而會對你造成誤導。」
「還有,並不是隻能通過語音、呼吸、氣場,還有其他的因素可以增強催眠的效果,比如動作語言……」
村田仔細說了很多要點,但全部是方**,他並不打算手把手地教導雨宮霖。
有道是,學我者生,似我者死。
如果雨宮霖真有攀登那座高峰的天賦和心性,就應該能借鑑他的理論框架,結合自身特質,最終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通往山頂的路。
在村田的內心深處,確實渴望著在催眠這個深邃的領域裡,能出現一位可以真正並肩探討,彼此驗證的同行者,而非又一個隻會跟在他身後模仿腳印的追隨者。
雨宮霖默默點頭,他並不介意村田沒有給予更深的幫助,因為村田為他展現出來的這條道路,就已經是非常大的幫助了。
獨立進行深造,或許會花費很長的時間。但是,他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五十年?一百年?漫長的夢境,會給他提供大量的試錯機會和實驗時間。
思緒至此,雨宮霖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麵向村田友吉微微鞠躬。
「村田前輩,非常感謝。您今日為我指明這條路徑,對我而言,價值無可估量。我定會珍惜這份指引,努力前行。」
村田坐在桌後,坦然受了這一禮。
他看著眼前的年輕人,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很期待,雨宮君,希望你能儘快走出自己的道路。」
「是。」
雨宮霖簡短應道,拿起靠在桌邊的柺杖,再次微微頷首致意,然後轉身,走向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