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教學樓,值班休息室。
燈光是那種省電的慘白色,照著桌上沒收拾的幾個空茶杯。
窗外完全黑了,隻有操場那邊遠遠漏進來一點路燈的光。
年輕的男老師,關口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那個,由我這個成年人來說可能不太好,但我,其實相信裂口女是存在的。」
對麵的中年教師,安藤抬起頭,臉上露出不贊同的神色。
「我不是隨便說說的。」
關口拿出了筆記本,攤開在兩人之間的茶幾上。
「我這段時間,私下裡把學生們閒聊時提到的,關於校門口的怪女人的訊息都整理了一下。」
安藤老師皺了皺眉,但還是接了過來。
上麵用有些潦草的字跡記錄著日期、班級和簡短的描述。
「您看,雖然手裡拿的東西有時候不一樣,可核心要素重疊度太高了。」
看著看著,安藤的表情慢慢變了,從最初的不以為然變得嚴肅起來。
關口老師的眼神有些飄忽,陷入了回憶。
「其實,我小學時見過她。」
「什麼?」
安藤老師吃了一驚。
「當時的她,還隻是一個被男朋友劃傷臉部的普通女人,但是流言已經在孕育。高年級的前輩興奮地告訴我們,那是吃人的妖怪,讓我們一起扔石頭驅鬼。」
關口喃喃說道。
安藤老師的眉頭一皺。
這不是什麼驅鬼,而是霸淩吧?
將身體有缺陷的人定義為鬼怪,向她扔石頭取樂。
關口神情苦澀,繼續說道。
「當時我們都失去了理性,完全忘記了她其實是人,就像被某種集體情緒裹挾了一樣。而那個女人,她在那個時候也漸漸喪失了人性……」
關口深吸一口氣,看向安藤老師。
「前輩,你知道的,這種都市傳說到處都是,大人往往一笑了之。但對孩子們來說,他們不覺得這是胡說。他們會真的相信,並且用自己的想像去填補,把一個人類變成大家口中的鬼怪。
當這種具備神秘力量的流言,從一個學校傳到另一個學校,最終變成全國孩子口耳相傳的真相時,像裂口女這樣的鬼怪,便成為了真實。」
「喂,就算你這麼說,但是……」
「是誰?」
話音未落,關口老師臉色一變,目光看向安藤老師後麵的房間,大聲嗬斥。
隻見一道身影出現在房門的窗外,安藤老師急忙回頭,也看見了一晃而過的身影。
兩人對視一眼,毫不猶豫地衝出休息室。
走廊的聲控燈應聲而亮,慘白的光線下,前方通往教員室的拐角,似乎有影子一閃而過。
「站住!」
關口喊著,追了過去,安藤緊跟其後。
轉過了拐角,二人驚訝發現,教員室的門虛掩著。
兩人推門進屋,裡麵空無一人,但靠牆的那排鐵皮檔案櫃,其中一扇門被拉開了,一疊學生資料散在地麵。
安藤老師驚訝地問道:「這是……學生檔案?她翻這個幹什麼?!」
關口撿起幾張看了看,他的額頭突然冒出了冷汗。
「安藤前輩,我想起來了。」
一種驚悚的靈感,在關口的腦海中打通了幾個關卡。
「裂口女的弱點之一是髮乳,為什麼?通常的解釋是她整形時醫生用了劣質髮蠟……但如果……如果她當時懷孕了呢?孕婦對某些氣味會格外敏感,裂口女的傳聞後來突然消失了一段時間,會不會是她去生子了?曾經有過這樣的流言和推測。」
安藤老師倒吸一口涼氣:「你、你是說……」
「有沒有一種可能,裂口女,是來找人,找她的孩子?」
關口老師舉起了一份學生資料。
就在這時,角落裡的儲物櫃陰影中,一道身影以驚人的速度竄出!
她沒有去攻擊關口和安藤,徑直衝向教員室的門口!
「啊!」
安藤老師嚇得後退一步。
「等等!」
關口反應稍快,想攔住她。
但裂口女的速度太快,側身就從兩人之間的空隙掠了過去,消失在昏暗的走廊中。
「追!」
關口咬牙,立刻追了出去。
「關口老師!」
安藤老師驚魂未定,一種恐怖的氛圍包裹著他,渾渾噩噩地跟了上去。
兩人打著手電筒,快步穿過走廊,但裂口女就像融入了黑暗,再無蹤影。
突然間,旁邊一間用作雜物間的小房間門後,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撞到了櫃子。
關口心中一緊,對安藤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接著放輕腳步,慢慢挪到那間準備室門口,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大喊一聲。
「是誰——!」
話音未落,裡麵響起幾聲驚叫。
五張小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驚恐地望過來,是三個女生和兩個男生,看起來都是高年級學生。
他們躲在桌子下麵和角落處,看見拿著手電筒進來的人是關口老師,才鬆了一口氣。
「老師……」一個紮馬尾的女生拍著胸口,一臉驚魂未定,「嚇死我們了!」
關口老師快速掃視室內,確認沒有裂口女,才稍微鬆了口氣,把燈開啟。
但他的眉頭也隨即緊鎖。
「你們幾個,這麼晚了為什麼還在學校?不知道最近附近很危險嗎?」
其中一個看起來膽子稍大的男生,梗著脖子,不服氣地說道:「老師是個膽小鬼,根本保護不了我們,我們是來消滅裂口女的……」
「……裂口女……老師……」
話還沒說完,男生臉上那股激動的神情瞬間凍住了,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掐住了喉嚨。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死死地盯住關口和安藤的身後,淚水毫無徵兆地湧了出來,順著因恐懼而扭曲的臉頰往下淌。
「在……在後麵……」
他的聲音變了調,輕飄飄的,還在打顫。
幾乎同時——
呼——
一股冷風毫無徵兆地從昏暗的走廊灌進房間。
頭頂那盞本就昏黃的舊燈泡,猛地「滋啦」響了一聲,光暈急劇地閃爍,將所有人的影子拉長,投在牆壁和地麵上,張牙舞爪。
剎那間,其他四個孩子的臉上露出了駭然的表情,一個個僵在原地,連尖叫都卡在喉嚨裡,像被同時抽走了魂一樣。
關口和安藤僵在原地。
一種實質般的冷空氣貼在了後背的麵板上,順著脊椎骨一點點向上攀爬,手臂像是被凍住了一樣,沉得抬不起來,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