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4日，天氣多雲。
胡老爺子。
韓立心中一凜，緩緩鬆開骨釘，掀開獸皮門簾，鑽出夾縫。
夜色濃重，瘴氣翻湧。胡老爺子就站在不遠處，半眯著眼，渾濁的目光落在韓立身上，看不出喜怒。
“前輩深夜來訪，不知有何指教？”韓立拱手，聲音平穩。
胡老爺子沒有立刻回答，隻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那渾濁的目光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良久，他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笑——那笑裡沒有溫度，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古怪意味。
“小子，恢復得不錯。”他沙啞著開口，“六成？還是七成？”
韓立心中一緊。他的隱匿功夫雖不到家，但在“日晷”道紋的輔助下，尋常金丹修士也未必能一眼看穿他的虛實。胡老爺子這輕飄飄一句話，卻讓他有種被徹底看透的感覺。
“前輩慧眼如炬。”他沒有否認。
胡老爺子哼了一聲，拄著木杖向前走了兩步，在距離韓立一丈處停下。這個距離，對於深不可測的胡老爺子而言，已是極其危險的近身範圍。
“駝背老錢讓你去礦坑深處看封印？”他忽然問。
韓立眉頭微微一跳。此事隻有他和老錢知道，胡老爺子如何得知？
“別緊張。”胡老爺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三岔口就這麼大點地方，有點風吹草動，瞞得過別人，瞞不過我。老錢那鐵匠鋪裡少了點什麼，多了點什麼，我心裏有數。”
韓立沉默不語。
胡老爺子渾濁的目光盯著他，忽然又問：“你知道那封印下麵，封的是什麼嗎？”
韓立搖頭：“老錢前輩隻說當年礦坑出事，請高人佈下大陣封了深處，並未細說。”
“他沒說？”胡老爺子嗤笑一聲，那笑裏帶著一絲諷刺，也帶著一絲……忌憚，“也對，他那張破嘴，能告訴你‘石中血’的事就不錯了。下麵的東西，他不敢提，也不想提。”
韓立心中一動，沒有接話，隻是靜靜等待。
胡老爺子沉默了片刻，渾濁的目光望向遠處，彷彿穿透了夜色和瘴氣，看到了某個遙遠而恐怖的所在。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
“那礦坑，最早不是挖陰髓石的。”
韓立一愣。
“是挖礦的。真正意義上的礦——銅礦、鐵礦、偶爾有點銀礦。”胡老爺子繼續道，“那是好幾百年前的事了。那時候還沒有瘴癘澤，這裏隻是一片普通礦山，靈氣雖然稀薄，但礦工們好歹能活。”
“後來，礦越挖越深，挖到了不該挖的東西。”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異色：“那是一條‘礦脈’，但不是銅鐵，也不是靈石，而是一種……活的礦脈。那東西像血管一樣，在岩石裡蔓延，裏麵流淌的不是礦石，是暗紅色的、會發光、會蠕動的液體。礦工們叫它‘血髓’。”
韓立心頭一震。血髓——這與老錢口中的“石中血”，以及礦坑深處那詭異的現象，完全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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