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外頭矗立的高樓，從這裡，望不見治多，伸長了頭也看不到尕朵覺悟。
霓虹燈裡，她看到了飄來的大雪，普布騎著馬，肩上挎著醫箱，穿梭在廣袤的雪地，一家一家去看病。
他孤獨的身影在大雪紛飛裡走了27年。
“普布，你不再是一個人了。”
諾布低啞的聲音在安靜的屋裡響起，遠在天邊的普布聽不到，但她相信，尕朵覺悟會在夢裡告訴他。
翌日清晨，諾布吃完早餐便接到了李朝的電話。
出了旋轉大門，一輛越野型汽車停在門口，李朝推門下車，微笑著說：“早啊，諾布醫生。”
“早。”
“上車吧，我們先去和大部隊彙合。”
諾布拉開後座車門，宋衡正閉目靠在座椅上，見他冇有打招呼的意思，她也沉默地上車，輕拉上門。
李朝坐在副駕駛，回頭跟她說道：“衛生院那邊已經聯絡好了，咱們這次主要是常規檢查，預計十天就能結束。”
她微微點頭。
車裡沉默下來，她側頭望著倒退的街景，對北京算不上熟悉，此刻卻莫名生出一絲不捨。
汽車停在孟氏集團大樓前，她看到孟聿禮從裡麵出來，李朝上前跟他彙報情況，他偶爾點下頭。
片刻後，李朝過來叫她下車，說團隊第一站出發，要合影留念。
諾布推開門下去，大家已經自發自動湊在一起，此行一共25人。
看著鏡頭，她嘴角淺淺揚起，鼻尖飄來淡淡的檀香，是旁邊孟聿禮身上的味道。
陽光斜斜切過橫斷山脈的褶皺，義診車隊沿著蜿蜒的盤山公路向上攀爬，車輪碾過碎石路麵，濺起細碎的塵土。
公路一側是陡峭的崖壁，赭紅色的岩層上嵌著稀疏的沙棘，枝條上掛著尚未落儘的橙黃小果，在風裡輕輕晃盪。
另一側是深穀，穀底的溪流泛著冰藍的光，遠遠望去，霧氣在穀底凝成乳白色的紗，纏繞著墨綠色的雲杉林。
車窗外的植被隨海拔攀升漸次變化，山腳下的白楊著半樹金紅。
往上走，闊葉樹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高山柳，枝條呈深褐色，葉片早已落儘，隻剩下纖細的枝乾在風中抖索。
再往高處，連灌木也少見了，隻有貼地生長的墊狀植物，開著星星點點的紫色小花，在礫石灘上倔強地鋪展。
天空是極純粹的藍，像被水洗過無數次，幾朵棉絮般的雲掛在天際，彷彿伸手就能觸到。
陽光雖烈，卻不帶暖意，風從車窗縫隙鑽進來，帶著雪山的凜冽，吹得人鼻尖發僵。
“唔……”後座傳來一聲悶哼，護士小林臉色蒼白地靠在椅背上，一手按著太陽穴，一手緊緊攥著胸口的衣襟。
“頭好暈，喘不上氣……”話音剛落，她便偏過頭，對著車窗乾嘔起來。
坐在靠門邊的諾布回頭，她穿著藏青色的義診馬甲，作為土生土長的治多人，她對高原反應再熟悉不過。
“彆慌，靠著椅背慢慢呼吸，嘴不要張太大。”她的聲音平靜溫和，帶著特有的柔和尾調。
而後又迅速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羊皮囊，又從口袋裡摸出一小撮曬乾的犛牛糞灰。
“這是……”同隊的醫生邱哲皺眉，看著諾布的動作有些不解。
她冇多解釋，指尖蘸了點犛牛糞灰，輕輕抹在小林的太陽穴和人中處，又擰開羊皮囊的木塞，一股清苦的草藥味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