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長慶此刻所在的街叫桃李街,這條街上基本上都是書院和書肆,剩下就是些小飯館和小吃攤外加上幾間雜貨鋪。
整條街都逛完,江長慶心裡也有數了,這條街上有四家書院,三家書肆,四寶齋算是三家書肆裡最小的一家,能生存下去除了掌櫃自己就是個富二代之外,也因為物美價廉。
四家書院裡,江長慶在牆外麵聽聲音識彆了一下,有兩家是有小孩子讀書的,這些就是葉先生所說的啟蒙學子。
江長慶去敲了敲門,門房說現在先生在授課不接待外人,江長慶隻好在外麵等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當頭的太陽漸漸的往西降落,隻聽見“叮叮鈴鈴”。
書院的學子們全都呼擁著出來,街上頓時熱鬨起來。幾家小飯館也吆喝起來,“抄手,麪條,湯圓咯!”
“小炒肉,蒜泥肉。”
“燒餅,新鮮出爐的鮮肉燒餅。”
“冰糖梨子水,來一碗潤喉降噪嘞!”
喲嗬,我就說那個小攤聞著甜滋滋的,居然是賣的糖水,這個季節居然還有梨。也不知道是咋把梨存到這個時節的,不愧是縣城啊!江長慶一一看過去,對一切都充滿了興趣。
看著學子們有的相約去了小飯館,有的去了各個小吃攤,也有的匆匆往家趕。江長慶才逐漸收攏心神,見書院已經冇有學子出來後,江長慶把自己的揹簍掩好,再次去敲了敲門。
“怎麼又是你?”門房見到人又來了。
江長慶本想說自己來賣筆,可是怕這樣說出來門房這一關就過不了,隻好說道:“我是想來瞭解一下啟蒙班的事,我家裡有幾個孩子。”
門房有些驚訝:“你看著年紀不大家裡就好幾個孩子了?”而且此人穿著樸素,一看就是鄉下漢子,家裡能供的起那麼多人上學嗎?
江長慶:“是我哥哥嫂子的孩子,我就想來找先生問一問。”
門房看著江長慶還揹著書笈,便開口道:“你隨我進來吧!”
江長慶跟著門房走到一個小院,門房進去通報了一聲後,才示意江長慶進去。
屋子裡一位鬍子灰白的老先生正在批作業,見到人進來才放下筆。
江長慶作揖行禮,既然是用了瞭解啟蒙班一事來作為藉口那自然是要問一問的。
一刻鐘後,江長慶瞭解到秋水書院一共有二十名學子,這裡的學子都是六七歲的孩子,正是啟蒙的時候,也有那麼幾個讀書晚一點的大齡學子,反正這個先生隻教授啟蒙課程。
先生叫李秋水,是位老秀才,這個書院就是中了秀才後開設的,在縣裡開了已經有六七年了。秋水書院的束脩是一年三兩銀子,這三兩銀子包一日一餐以及在書院寫字用的紙筆墨。當然書本費另算,啟蒙學子一般用的是手抄本,像千字文,一本大概就是六十文左右。
江長慶瞭解完一番,心裡默默感歎要養一個唸書的孩子居然要花費這麼多錢,怪不得說花兒說寒門難出貴子。
李先生其實已經看出來麵前的小哥兒應該另有其事,但卻並冇有揭穿,臉上依舊和氣問道:
“江小哥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江長慶有些羞愧,但是想著自己要是不賣出去這些筆就真的要回老家了,隻好如實說道:“還望先生見諒,我進來其實另有要事,還請先生能給我一點時間聽我講完。”
江長慶見先生冇有表現出趕人的姿態,連忙把身後的揹簍放下,開啟來看。
“先生,我其實是來賣筆,想問問先生這裡需不需要,先生教的學生都是剛開始學認字的,想必大家字也冇學好,我這一批筆是‘童蒙筆’,剛好適合這些孩子用來練手。”
李秋水並冇有搭話,隻是看著書笈裡排列整齊的一支支筆,一看筆尖的毛就知道並不算佳品,良品都不能夠。
江長慶見對方冇有反應,臉漲的通紅,開口道:“先生,我就實話實說好了,這批筆做工不佳,算是次品。但是也能用,孩子們拿來練練字是可以用的。而且我賣的便宜,二十五文一支,如果先生能多買上幾支我可以便宜些。”
“你能便宜多少?”
“欸?”江長慶一下呆住了,整了半天還是價錢打動人啊,不是說讀書人都追求完美嗎?什麼視金錢如糞土之類的,前麵說了那麼多居然都成了廢話。
李秋水:讀書人也是凡人,能便宜一點自然願意啊,況且每年給學生買筆還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市麵上的筆很一般的差不多一支就要四五十文,買的多的可能會像江長慶一樣便宜一些,不過從冇有見過低於三十文的一支筆。
“我可以給先生便宜五文,先生可以先看看筆,或者先生拿一支筆來試一試。”說罷,江長慶抽出一支筆來給李先生
李秋水也冇有真的拿來寫字,畢竟再差的毛筆第一次用也需要開筆,這一套流程在這裡就是麻煩。李先生隻是在紙上劃拉了幾筆,然後在手中撚了撚。
“可以,我買三十支。”書院裡總有那麼幾個學生特彆費筆。
江長慶也冇想到這一單生意這麼順利就完成了。收了錢正要離開時,李先生突然開口問道:“你家裡真的有孩子在認字嗎?”
江長慶嘿嘿一笑為自己的進來找的藉口感到不好意思,但是卻認真說道:“真的有,我侄子侄女他們在學認字,隻是家裡窮冇辦法送去學堂唸書。”
李先生微微一笑,至少這個少年找的藉口是真的,冇有編瞎話,想必家中的孩子是跟著村裡認過幾個字的老輩子學的吧。
“你這些筆我這裡也吃不消,我給你一封手函,你去鹿鳴書院找邱先生,問問他那裡要不要筆,他那邊還有一些在啟蒙的孩子。”
江長慶一揖到底,真誠的感激著李秋水。
“你這筆確實是便宜,而且也能將就用一下,這對我們來說也是個好事。”
江長慶此刻很想哭,這麼多天積壓的委屈好像在這一刻要全部釋放掉,隻是自己知道不可以失禮,江長慶努力穩住自己的情緒,再次道謝後才離開。
出了秋水書院,看著門房把門關上,江長慶靠在牆邊小聲哭泣著,哭著哭著又笑了起來。
“嗬嗬嗬,嗬嗬嗬,嘿嘿,嘿嘿~”
再次整理好自己的情緒,這一次有了李先生的手函,江長慶很順利的進去了鹿鳴書院見到了邱先生。而且賣筆也很順利,剩下的筆都被邱先生買走了,除了書院裡的學子,邱先生家的族學還有一些孩子正在開蒙,所以就全包了。
江長慶樂的開心,抱著懷裡的錢興沖沖的去了四寶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