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很快將真田信幸的命令傳達給了山上道及。
已經等的不耐煩的山上道及頓時從地上一躍而起,拔出太刀往山下一指,“開炮!”
砰!砰!砰!
一陣密集的鐵炮聲響起,山下的水野勝成隊頃刻間便有七八名足輕應聲而倒。
水野勝成在馬上嚇了一跳,差點摔下來。
循著聲音向山上看去,水野勝成強作鎮定的喊道“不必擔心,全速通過此地!”
在他看來,這裏最多就是少量敵軍騷擾罷了。
他現在所處的位置太過狹長,手下的足輕根本無法展開,隻能埋頭繼續向前,通過這條狹長通道之後便是平原。
趁著山上道及隊鐵炮裝填的間隙,水野勝成加快馬速也指揮著身後的足輕趕緊跟上。
山上道及微微一笑,“想跑?”
“落石準備!”
身後,七八名足輕推著一塊巨石來到山邊。
“放!”
一聲令下,然而巨石卻紋絲不動。
山上道及急了,如果不能阻斷道路,敵軍依舊可以緩緩通過這片區域。
“讓開!”山上道及將頭上的筋兜扔到一旁,這東西很重。
“都給我用力推!”
山上道及親自上手,幾名足輕自然也使出了吃奶的勁,很快巨石便從山坡滾落。
巨大的聲響讓埋頭猛衝的水野家足輕也忍不住抬頭看了看,就這一眼直接把幾名水野家足輕給嚇傻了。
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巨大的石塊直接從山頂飛下,當場砸死了倆三名足輕。
最重要的是,石塊滾落之後直接橫在了小路中間,原本就不寬的路現在就隻剩湖邊的一小塊區域可以通行了。
與此同時,山上的鐵炮繼續開火,大量的碎石被扔出,伴隨鐵炮射出的彈丸朝山下傾瀉而出。
“啊!”
“我的眼睛!”
“腿斷了,快拉我一把。”
“舉盾,舉盾!”
“陣型別亂!你們手中的是燒火棍嗎,還擊啊!快開炮!”
慘叫聲和哀嚎聲伴隨著水野家武士的指揮聲顯得異常雜亂。
水野勝成本來已經騎著馬跑出去老遠了,可是一看到後方這樣的情況也隻能趕緊掉頭迴來組織防禦。
山上道及的位置選的很好,這裏位於大見山左麓,從山頂往下一覽無餘。
可若是從山下往山上看,則視野會被隆起的山坡阻斷,一些水野家的足輕即便使用鐵炮還擊,也很難對山上道及麾下的足輕造成殺傷。
不一會兒的功夫,水野勝成隊至少已經有一百多人倒在了地上。
如果這些人直接死了或許還好,但偏偏重傷倒地之後,這些人發出的哀嚎聲和求救聲直接影響了在場足輕的士氣。
看著同村的好友、一族的親人渾身是血的倒在一旁,你讓他們如何能穩住心態?
很快,戰場上便出現了不聽號令的一幕。
一名足輕丟下鐵炮開始攙扶倒地的傷員,身後的武士大聲嗬斥,非但沒有收到效果,反而讓更多的人開始躲避落石和彈丸。
陣型全亂了。
水野勝成一把推開護在身前的幾名武士,指著山頭衝隊伍後麵的水野分長大喊道“三左衛門,帶人上山!”
“上山!”
場麵太亂,水野分長在隊伍後麵根本聽不清水野勝成在說什麽。
水野勝成見沒有反應,幹脆搶過一名足輕手中的木楯,扛著木楯艱難的擠過人群來到水野分長的附近。
“三左衛門,敵軍在山上,你帶後隊從後麵小路上山!”
“哈!”
水野勝成隊的動向被山坡上的山上道及看的清清楚楚,見敵軍後隊開始後撤,山上道及立刻對著身旁的春日元忠說道“春日大人,這裏交由你指揮。”
“好!”春日元忠一邊射箭一邊點頭。
山上道及衝著身後招了招手,一百多名嚴陣以待的足輕連忙跟了上去。
接受真田信幸的延攬之後,山上道及也將山上家在上野的族人全都叫來了信濃。
山上道及在上野地區的威望很高,聽說山上道及出仕了真田家,一些淪為牢人(浪人)的山上家武士也紛紛趕到信濃重新為山上道及效力。
好在真田信幸給的知行地夠多,否則山上道及還真養不起這麽多人。
這次出陣,山上道及麾下也有三十多名武士參戰。
真田家的軍役中,一名武士除了自己麾下的足輕之外,一般還會配屬十至二十名足輕作為“同心(寄親寄子製)”。
大量的中下級武士(指知行地不高的武士)被安排在了一線進行指揮,這極大的加強了足輕的作戰能力。
山上道及帶著人衝到山邊,水野分長也已經通過後方的小路開始爬山。
狹路相逢。
“殺!”山上道及人狠話不多,舉著太刀就直接衝入了敵陣。
這種狹窄的地方長槍不利於施展,太刀用起來更加順手。
這一百人是山上道及精心挑選的,每個人都配備了一把太刀。
而水野分長這邊,大部分足輕還舉著長槍,麵對如同猛虎下山的山上道及,根本攔不住。
山上道及手中太刀左後揮舞,隔開身前的長槍,直接衝入了人群。
身後一百多名武士和足輕也緊隨其後。
一個衝鋒便直接砍倒了十多名德川家足輕,山上道及速度不減,繼續往前。
水野分長隊且戰且退,但很快便無路可退,身後便是諏訪湖了。
後方的足輕開始朝兩側的山道散開,山上道及隔著老遠便看到了穿著一身華麗大鎧的水野忠分,直接衝了過來。
“都別跑,我們人多,給我攔住敵軍!”水野分長還在後麵指揮足輕反擊,一不留神山上道及已經衝到了身前。
倆名水野家武士連忙揮刀迎了上來,山上道及隻能捨棄水野忠分迎敵。
一刀砍過,正中武士胸口,一名水野家武士瞪大了眼睛倒在地上。
好快的刀。
這是這名武士死前腦中殘留的最後的念頭。
“給我死!”山上道及一刀隔開另外一名水野家武士,大步衝向水野忠分。
水野分長這時也反應過來,連忙舉刀衝了上來。
當啷!
倆刀相撞,水野分長抵住刀口大喊道“敵將休要猖狂,看刀!”
“往往死人的話才這麽多!”山上道及用力推開水野分長,然後立刻伸刀往前一捅。
水野分長看得真切,連忙躲閃。
躲過一擊之後,水野分長迅速後退,想要重新擺好姿勢。山上道及的攻擊實在迅猛。
但他忘了一件事——他身後是諏訪湖。
岸邊早已經被潰散的足輕踩成了稀泥地,退到湖邊之後,水野分長腳下立刻開始打滑。
山上道及見狀連忙從地上撿起一柄長槍,直接拍了上去,正中水野分長的肩膀。
水野分長一下失去平衡,直接仰麵倒在了地上。
不等水野分長爬起來,幾名山上家武士已經撲了上去。
兩名武士按住水野分長的手和腳,一名武士抽出脅差便朝水野分長的脖子來了一刀。
彌留之際,水野分長從眼角看到的是四散而逃的足輕與陷入狂歡中的敵軍。
到此為止了嗎?
“敵軍已被討取!”
“喔!”
山上道及沒有下令追擊,他的任務是守住這塊山坡,既不能讓水野勝成通過也不能讓水野勝成逃脫。
這邊的歡呼聲很快傳入了前方的水野勝成耳中。
聽到潰兵的匯報之後,水野勝成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慌亂。
寄親寄子製:日本戰國時代,為了穩定主從關係,大名們開始采取措施來保障成為“寄親”的有勢武士的權益。
他們禁止寄子隨意更換寄親,並規定寄子必須通過寄親來向大名提出訴訟,從而賦予這種關係一定的強製力。
另一方麵,如果寄親未能向寄子提供應有的恩賜或對其施加不公正待遇,大名也有權要求寄子更換寄親。
通過這些措施,大名們旨在確保這些有勢武士能夠成為自己可靠的軍事力量。
通過將足輕配屬給下級武士作為同心,再將下級武士配屬給重要家臣這種做法,可以最大程度的發揮部隊的作戰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