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笠原貞慶看著城外的商隊,仔細數了一下,似乎隻有三十多人。
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快要沒入山中,天馬上就要黑了。
“你們運的是什麽東西?”小笠原貞慶探出一個頭問道。
“迴大人,除了大米之外都是一些吃的,有魚幹、鹽還有酒。”
“你們從哪來,這些東西準備送去哪?”
“我們從遠江來的,準備去上野。”城下之人迴答道。
小笠原貞慶緩緩將手伸向刀柄,繼續問道“若是去上野,為什麽不走大路?”
“大人說笑了,駿河甲斐那邊的道路已經被德川家封了,我們隻能從信濃經過。”城下之人繼續說道。
聽到這裏,小笠原貞慶這才將手放下,隨後對著身旁的足輕使了個眼色,示意開啟城門。
“等著,這便開門。”說完,小笠原貞慶也跟著走下了城門。
小笠原貞慶,信濃守護小笠原長時之子。
武田家攻占信濃之後,小笠原貞慶跟隨父兄逃亡到了三好家。後來織田家攻滅武田家之後,小笠原貞慶找到了織田長益(狗洞齋),希望能恢複舊領。
但小笠原家的深誌城被賜給了帶路黨木曾義昌,因此未能如願。
沒等多久,本能寺之變爆發,小笠原貞慶察覺到了機會,於是立刻返迴信濃準備奪迴領地。
但他的叔叔小笠原貞種(洞雪齋)在得到上杉家的支援之後已經先一步奪下了深誌城,並且成為了小笠原家的家督。
這下小笠原貞慶尷尬了。
若是繼續去深誌城,他又不甘心隻做一個家臣。畢竟他纔是小笠原長時的兒子,小笠原家的正統繼承人。
於是他在諏訪停留下來,準備看看局勢再做決定。
但武士也要吃飯,所以他便進入了上原城,暫時在諏訪賴忠這裏做事。
推開大手門,小笠原貞慶這纔看清楚來人,是一名身著短袖的年輕男子,腰間還挎著一柄太刀。
“進城可以,但隻能待在外城不能進入二之丸。”
“另外,你們隨身攜帶的武器都要交出來,明白嗎?”小笠原貞慶例行公事的說道。
真田信幸聽話的解下太刀遞到了小笠原貞慶的手中。
接過太刀,小笠原貞慶點了點頭,隨口誇了一句道“刀不錯。”
“嘿嘿,這可是上野名匠所製,要五貫錢呢。”
“大人若是喜歡的話便送與大人了。”真田信幸一臉諂媚的說道。
看著真田信幸一幅獻寶般的模樣,小笠原貞慶忍不住撇了撇嘴。
五貫錢的刀也能配稱為名匠所製?
到底是小商人,沒什麽見識,不過也就此打消了心中的疑慮。
隨手將太刀遞給身邊的足輕,小笠原貞慶裝模作樣的繞著商隊走了一圈,“方纔聽你說有酒?”
“有!”
“有有有!”真田信幸加快腳步走到一個推車上,掀開蓋著的草指著車上的木桶說道“都是遠江佳釀,上等貨。”
小笠原貞慶湊上前聞了聞,眼神滿是失望。
果然我還是想多了,這種遊商哪來的好酒。不過現在信濃到處都在打仗,大商隊根本不會進入信濃,也就這種鋌而走險的遊商敢進來了。
算了,總比沒有強吧,小笠原貞慶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喝酒了,這會兒是真有點饞了。
“你這酒怎麽賣的?”小笠原貞慶看似不經意的問道。
真田信幸連忙堆笑著說道“大人說這話就見外了,你能讓我們進來休息就已經是有恩於小人了,哪能要大人的錢呢?”
“作兵衛,來,給大人搬一桶酒下來。”真田信幸衝著身後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說道。
“一點心意,大人切莫推辭。”
小笠原貞慶頓時露出了“懂事”的笑容,然後心滿意足的轉身走了。
時間很快來到了晚上,被安排在外城的真田信幸等人圍坐在了一起。
“源三郎大人,什麽時候動手?”堀田作兵衛躍躍欲試的說道。
真田信幸搖了搖頭,“現在剛剛入夜,城中的防備依舊嚴密,此時還不是動手的時候。”
“等到後半夜,足輕們都睡了再說。”
“佐助,你有辦法出城嗎?”真田信幸轉過頭看向身後的佐助。
佐助齜著牙說道“這可是小人的看家本領,別說是這上原城,就算是上野的箕輪城小人也是來去自如。”
“很好,你馬上出城告知姐夫,後半夜看見城門起火便立刻出兵。”
“速度要快,我們人少頂不了多久。”
“哈!”
佐助貓著腰趁著夜色很快消失不見,真田信幸又看向堀田作兵衛說道“留下三個人守夜,其他人抓緊時間休息。”
“是。”
說完,真田信幸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站起身來。
堀田作兵衛疑惑的問道“源三郎大人,你要去哪?”
“剛才那人有點意思,我去看看。”
.....
城門上,小笠原貞慶獨自坐在櫓台(防禦設施,類似於箭塔)中自斟自飲。
真田信幸小心翼翼的走到門口,衝著小笠原貞慶說道“小笠原大人,小人能進來嗎?”
說著,真田信幸將手舉高,露出了兩個被草繩拴著的陶壺。
“光喝酒多沒意思,一些鄉間之物,雖然入不了大人的眼,但用來下酒也是極好的。”
小笠原貞慶點了點頭,示意真田信幸進來。
真田信幸也不客氣,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小笠原貞慶的對麵,然後自來熟的拿起酒壺就開始往小笠原貞慶的酒碗裏倒酒。
“聽聞大人乃是小笠原家出身,那可是信濃名門啊。”
“昔日小笠原信濃守大人可是被稱為信濃四大將的人物,真是讓人敬仰啊。”真田信幸仰起頭露出欽佩之色。
小笠原貞慶一頓,酒碗懸在了半空中。
隨即一滴淚從小笠原貞慶的眼角劃過,然後他飽含熱淚的看著真田信幸說道“實不相瞞,汝方纔口中所言的小笠原信濃守正是家父。”
“啊?”真田信幸果然露出震驚的表情,“沒想到大人居然是小笠原信濃守之子,真是失敬失敬。”
“唉,往事不必再提。”
“可惜小笠原氏,終究還是在吾的手中敗落了。”小笠原貞慶又猛灌一口。
真田信幸見狀連忙說道“小人曾聽聞一個叫做勾踐的人物,臥薪嚐膽最終得償所願的故事,小笠原大人不必妄自菲薄。”
“如今信濃大亂,正是小笠原大人大展身手的時候。”
小笠原貞慶詫異的看了一眼真田信幸,“你竟還知道勾踐,有趣。”
“今日你我甚是投緣,來,喝酒!”小笠原貞慶將一旁的空碗放在了真田信幸的身前,或許是高興,這一刻小笠原貞慶選擇性的遺忘了武士與“賤民”的尊卑。
真田信幸也不含糊,連忙開始倒酒。
推杯換盞之間,很快一大桶酒便見了底。
“哈哈哈,過癮啊,過癮!”
“你,很不錯!”
“待吾奪迴舊領,你可到深誌城來,吾定要重重賞賜與你!”小笠原貞慶這會兒已經找不到北了,對著真田信幸開始了胡言亂語。
說完,小笠原貞慶便直接倒了。
見差不多了,真田信幸這才緩緩退了出去。
此時,已經是後半夜,城頭上除了倆名負責警戒的足輕之外,其他的人都已經睡著。
真田信幸走到牆角,對著遠處的堀田作兵衛做了一個手勢。
堀田作兵衛頓時領悟。
很快,三十多人在夜色的掩護下緩緩靠近了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