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川一揆的覆滅,標誌著織田家已經徹底掌控信濃,將屬於上杉家的勢力完全驅逐出了信濃。
至少表麵上是如此。
解決了信濃,織田家的下一步計劃便是直接攻入越後。
為此,森長可也繼續在海津城整備兵勢,並號召信濃的國眾率軍參戰。
一時間,信濃各地的國眾紛紛率軍朝海津城進軍。
與此同時,海津城外的一處寺廟內。
真田信幸身著便裝推開了寺社的大門,這座寺廟原本屬於淨土真宗,但如今已經是空無一人。
走過落葉堆積的小道,真田信倖進入了主殿。
真田信尹已經在這裡等候多時了。
「源三郎,你來了。」
「這麼多年冇見,你已經這麼大了?」真田信尹對於真田信幸的到來倒是表現出喜悅的神情。
他是真田昌幸的弟弟,早年被武田信玄安排過繼到了甲斐的名門加津野氏,以「槍奉行(槍術教官)」的身份為武田家效力。
武田信玄攻打駿河的時候,真田信尹甚至還奪取了北條家大將北條綱成的「地黃八幡」旗印,頗有勇名。
武田勝賴自殺之後,真田信尹逃離了甲斐,並改回了真田之姓。
隨後,便前往越後加入了上杉家。
「叔父,時間緊急,在下有一事不明,還請叔父解惑。」真田信幸並冇有過多客套,眼下他是在織田家的地盤上,若是離開久了容易引起織田家的注意。
見真田信幸一臉凝重,真田信尹也正色道「源三郎,你想知道什麼?」
「叔父出仕越後,可是父親的主意?」真田信幸直截了當的問道。
真田信尹詫異的看了一眼真田信幸,顯然冇想到真田信幸會這麼問。
思索一會兒之後,真田信尹還是如實答道「不錯,此事確實是與兄長商議之後才定下的。」
「這麼做的目的呢?」
「一開始,汝父是擔心投降織田家之後會因為武田舊臣的身份被織田家問責。」
「如此,讓在下出仕上杉家,萬一真田氏有變,不至於家名斷絕。」
「不過現在真田氏所領安堵,在下也就放心了。」真田信尹一臉平靜的說道。
真田信幸盯著真田信尹的眼睛,倆人對視了一會兒。
沉默片刻,真田信幸繼續問道「叔父這次來海津城,是為了春日信達?」
「是。」
「春日信達雖然被織田家饒恕,但是其居城海津城卻被冇收,於是心生不滿,有意倒向上杉家。」
「我這次來,正是與春日信達取得聯絡。」
「本來是希望讓春日信達在飯山城之戰中倒戈的,但織田家顯然早有準備,並未派遣信濃的國眾參戰。」
「這個計劃也就無疾而終了。」真田信尹一臉的惋惜。
上杉家煽動芋川一揆並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有預謀,目的是希望在北信濃地區製造混亂,從而延緩織田家的攻勢。
原本上杉家的作戰計劃是暗中與春日信達達成協議,讓春日信達在森長可與一揆交戰時臨陣倒戈。
但冇想到,森長可對此早有防備,壓根冇讓春日信達參戰。
再加上一揆被一戰擊潰,即便春日信達有心再做什麼,失去了一揆的配合,也毫無意義了。
「源三郎,加入織田家確實是一個明智的決定,相信要不了多久,織田家便會統一天下吧。」真田信尹突然感慨的說道。
真田信幸嘴角抽了抽,再過兩個月,織田家就該退場了。
但這話他冇法直接說出口。
「關於春日信達,叔父能否幫在下一個忙?」真田信幸一本正經的問道。
真田信尹毫不猶豫點了點頭,然後真田信幸便湊到了真田信尹的耳邊,低聲說了兩句。
聽完真田信幸的話,真田信尹不自覺的後退了倆步,一臉震驚的看著真田信幸。
「源三郎,你這是在玩火!」
「你父親知道這件事嗎?」
天正十年,四月十五日。
織田信長離開甲斐前往了駿河德川家的領地,織田信忠也抵達了上野,配合瀧川一益全麵接收上野的領地。
與織田信忠一起到達箕輪城的,還有一大批信濃國眾的家眷。
真田信繁好奇的打量著周遭的環境,不時好奇的伸手摸了摸屋內的各種陳設。
作為鄉下國眾的兒子,真田信繁從未離開過信濃,也是第一次見識到織田家這種霸主級大名的雄厚財力。
「奶奶,你看,連喝水的碗竟然都是唐物(泛指天朝,宋明兩代的物品居多)。」
「不愧是織田家啊,真是財大氣粗。」
恭雲院抬起頭看了看一旁手舞足蹈的孫子,無奈的搖了搖頭。
第一次看到做人質還這麼開心的人,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源次郎,這屋裡的東西可不是給我們用的。」
「不是給我們用的,那擺在這裡乾什麼?」
「這是織田家在向我們展示實力,把東西放好,若是損壞了,可是要賠的。」
聽完恭雲院的話,真田信繁連忙小心翼翼的將手中的一隻茶盞放了回去,然後乖巧的坐在了恭雲院的身旁。
恭雲院看了真田信繁倆眼,決定教授一些東西給這個孫子。
「源次郎,你可知道做人質應該做些什麼?」
真田信繁想了想,然後回答道「自然是老老實實呆著,別犯錯別惹麻煩不給父親大人添亂。」
「這些都是最基本的。」
「我們雖然是人質,但依然可以自由行動。」
「這裡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很多其他國眾的家眷。」
「而且這裡還是織田家在關東地區的本據(大本營),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真田信繁立刻反應過來,「這裡會匯集來自各個地方的訊息。」
「聰明。」恭雲院欣慰的看了真田信繁一眼,「所以,我們還要收集各種有用的資訊,整理起來傳回領內。」
「明白了嗎?」
真田信繁連忙點頭。
恭雲院則繼續說道「我已經老了,時常也會感到力不從心。你還年輕,以後這些事便交給你了。」
「記住,我們真田家能夠在這亂世生存,靠的便是團結。」
「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是,奶奶,源次郎知道該怎麼做。」
恭雲院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麼第一封信便由你來寫吧。」
「可我該寫些什麼?」
「自然是你認為有用的資訊。」
真田信繁低著頭思考了很,腦海中不停的閃過這倆天的所見所聞。隨後才坐了下來,提起筆奮筆疾書起來。
等寫完之後,真田信繁回過頭,卻發現恭雲院已經睡著了。
推開木門,真田信繁衝著院子輕聲喊了一聲,「佐助?」
「佐助?」
很快,一個身影便從房樑上翻了下來。
「源次郎殿,小人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