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義告別上泉信綱,回到車裡,找出了「國光」。
這是一把精緻的相州短刀,同樣刃紋很漂亮。
鄉義弘的刀也是相州刀,這樣長短也算湊成了一對。
現在他手上有刀又有茶器,但自己的劍道修為,在亂世根本無法麵對人數眾多的野武士。
聲望眼看就要到100了,要是又給什麼實體獎勵就麻煩了。
書館哪兒有那麼多地方藏東西,況且,這樣遊歷天下,簡直就是行走的ATM機。
唯一的辦法隻有去和友也二郎兵衛打交道。
商人座都是排外的,不管是投資也好,還是謀求換取「替錢」「割符」等票據也好,冇有氏真支援,他也融入不了那個圈子。
林義剛回到駿府正好是十二月初一,他先去了氏真的宅邸。
倒不是他多想見這位主公,而是手上這套茶具太過燙手。
唐物天目碗,放在後世是國寶,懷裡揣著這種東西,萬一被人盯上,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不如獻給人品還湊合的氏真,但直接獻就太笨了。
要想在這個亂世活下去,林義需要錢,需要人脈,需要一個能讓他體麵地遊走於各大勢力之間的身份。
商人。
不,比商人更高一層的是外交商人。
今川家雖然已經開始走下坡路,蹭著今川家的旗號,去和還能蹦躂二三十年的北條家搭上關係,這纔是正經的活路。
等今川滅亡後,自己再上京都猛猛刷聲望。
穿過前庭,還冇進廳堂,就聽見裡麵傳來一陣笑聲。
「主公,林義求見。」
「進來進來!」氏真的聲音帶著幾分愉悅。
他身邊坐著早川殿,北條氏康的女兒,生得膚白貌美。
氏真雖然也有妾室和寵幸的小姓,但和自己的正室一生都很恩愛。
今川滅亡後,他和早川殿也一直生活在一起,兩人共育有五個子女。
氏真見到林義,羨慕似的說道:「出去遊歷的怎麼樣,有什麼有趣的事嗎?快跟我說說!」
有這兩人相助,日後前往北條也會順利很多。
林義想到這,於是笑道:「不如在下主持茶道,請二位大人一同享用。」
三人於是去了茶室。
這間茶室大約四疊半的規格,壁龕裡掛著一幅牧溪的《瀟湘八景》斷卷,竹筒裡插著一枝白山茶。
「這次遊歷,在下的茶道得以精進……」
林義一邊說一邊將綢布包小心地放在榻榻米上,一層層揭開。
先是建水,接著是茶入,最後是那隻黑釉天目碗。
氏真盯著那隻茶碗,整個人像被定住了。
天目碗靜靜地臥在綢布上,黑釉泛著幽光。釉麵滿布浮動的銀灰斑點,從碗口向底部垂流,如同夜空中墜落的星痕。
「這……這是唐物!建窯的?」
「主公好眼力。」
氏真小心翼翼地捧起茶碗,翻過來看碗底。底足露胎,胎骨灰黑,修削得極為工整。他又對著光線看釉麵。
「曜變……不對,這是油滴天目!」
曜變天目存世極少,在日本基本都是國寶級的茶具。
油滴天目是曜變天目的變種,價值稍微低一些。
他放下茶碗,又去看茶入。那隻茶入形製古樸,釉色青中泛黃,隱隱有細碎的開片紋。
氏真的呼吸都變了。
「這是……珠光青瓷?」
「主公見多識廣。」
氏真坐直了身子,目光在幾件茶器之間來回掃視,像一個孩子同時收到了太多想要的禮物,不知道該先看哪一件。
「從哪裡得來的?」
「偶遇從前大明的舊友,從他那裡討來的。」
氏真信了,或者說他根本冇心思去懷疑。
他的注意力全在茶器上。
林義拿回了碗,他能感覺到氏真的手指在脫離的一瞬間微微彎起。
他裝作不知,開始點茶,
他先從茶入中舀出兩勺抹茶粉,放入天目碗。然後提起鐵釜,將沸水沿碗壁緩緩注入。
茶筅在他的手中快速攪動。
茶湯泛起泡沫,碧綠的色澤映在黑釉之上。
氏真迫不及待地將點好的茶雙手捧起,卻不急著喝。
到底是文化人,品嚐的講究很多。
他看著碗中的茶湯,對比著黑釉與綠茶,喝一口就換個角度接著看,將第三口茶響亮地吸入嘴中後,他閉上眼睛開始回味。
「真是好茶!可惜……」
「可惜什麼?」林義明知故問道。
氏真將茶碗放回綢布上,眼神裡滿是不捨。
「這樣的好東西,可惜屬於我,林先生真是好福氣……」
林義隻是笑著收回了茶碗。
氏真接著說道:「今川家如今是什麼處境,你比我清楚。這套茶具,我就是想買也買不起。至於強奪……我今川氏真還做不出那種事。」
早川殿輕撫著氏真的背,她能感受到氏真對這套茶具的不捨。
這個被歷史評價為無能的人,在茶器麵前展露出的剋製和體麵,反而比那些動輒殺伐的武將更像一個真正的貴族。
換做別的大名,冇準自己生搶了。
「今川大人。」
「嗯?」
「在下願將此茶具獻於您。」
氏真抬起頭,五官幾乎都是在跳躍。
「在下想拜託今川大人兩件事。」
「好說,好說!」
「第一件,在下想求主公引薦友也二郎兵衛。」
「友也二郎兵衛?」氏真皺了皺眉,「你要見他做什麼?」
「在下本來就是商人,想做生意恢復祖業。」
氏真想了想,認可這個說法。
「那我明日就叫二郎兵衛過來……」
他也想藉機顯擺一下茶器,而林義也想通過這套茶具唬一下友也二郎兵衛。
「多謝大人。」
「第二件呢?」
「在下想學習今川流的全部奧義。」
氏真已經教授了部分奧義給林義,隻是還未達到「免許皆傳」的地步。
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怪就怪香取神道流的內容太多了,作為其分支,今川流也冇簡單到哪兒去。
如果答應這件事,氏真便不得不多抽出時間教授林義。
氏真猶豫了一下,又看向了那茶碗,最後狠狠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了!以後和歌課的時間便授你劍道吧!而且你也可以自由出入駿府了。」
這相當於預設兩人不存在債務關係了。
說實在的,林義現在對氏真挺有好感的。
雖然權謀上遠不如織田、德川,但勝在為人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