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白鳥把社長揍哭的訊息,就像是東京春天時不時要刮的冷風一樣,找到空子就開始不停地往裡鑽。
其實也有疑問。
為什麼社長不說,或者是不辭退白鳥。
大家把原因歸結在一個點上。
一定就是白鳥用武力威脅社長,說出了「要是辭退我,那麼我就繼續揍你!」這種言論。
隻不過這個謠言,它就在白鳥央真走出公司之後的十分鐘之內就被社長無情地拆穿。
遠藤社長先是給自己滴了好幾滴用來偽裝且掩飾的眼藥水,隨後裝作眼藥水辣眼睛的模樣走出了辦公室。
「接下來諸位要忙活一段時間了。」
社長的聲線很有磁性,乍一聽滿是中年半百男人的穩重,仔細聽多多少少帶著一些偽裝的哭腔。
九井小姐想笑,但是找不到什麼合適的理由。
她總不能學著那兩位警察,說著家裡有人生孩子的事情。
所以九井小姐憋得臉色有些通紅。
「白鳥的稿件質量很高,我決定把他的稿件作為一冊庵未來的主打款!」
遠藤社長接著補充了一句。
眾人這個時候不笑了。
什麼意思?
冇聽懂。
東京即便是春天也是會吹點冷風。
冷風一旦穿過縫隙,就會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這種聲音乍一聽不是很響,但是總歸會在關鍵時候蓋住一些關鍵的話。
遠藤社長先是按照慣例拿出了保密合同,確保大家都簽署完之後,他把白鳥的稿件放在了最大的那張桌子上。
上一秒這張桌子還是辦公室當中的茶水台,而下一秒變成了孤品展覽區。
「鐵道員?」
眾人這個時候纔看到了白鳥央真稿件的全名。
「講的是鐵路職業的事情嗎?
看起來會有些小眾啊。」
也不知道是誰在人群當中嘟囔了一句,隨後便是好幾處隱藏在各種聲音當中的附和。
一冊庵現在的處境很不好。
似乎大家都在處於找下家以及糊弄工作這個微妙的平衡當中。
對於什麼一本書就能救活公司這種事情,與其相信不如去便利店買一本不錯的熱血漫畫。
那裡麵的主角別說是救活公司,拯救日本,乃至於拯救全人類都不是夢。
更何況……這本書的主角還是一個鐵道員。
他們還記得不久之前,社長一個人對著街道外麵的染井吉野櫻花在偷偷流淚。
社長多半是老糊塗了,不然也不至於有些時候傷春悲秋。
「為了能夠確保大家的工作效率,所以在正式開始走流程之前,大家要先閱讀一遍。」
遠藤健吾環顧一週,對比於這群消極的員工,他倒是滿腔的鬥誌。
遠藤社長此刻堅定的相信一件事情。
在《鐵道員》這本書的加持之下,這群員工的工作熱情以及愛崗敬業精神將會得到激發。
「白鳥的筆觸果真很厲害。」
遠藤社長覺得自己要收回那句話,讓白鳥少把精力放在那些簡短的俳句上,與其這樣倒不如全身心投入到寫作當中。
寫書纔是他該走的道路!
白鳥央真並不知道在自己離開之後那麼多的事情,得到特殊假期的他隻知道自己可以不用上班。
帶薪摸魚的爽感,這會讓一個社畜陷入一種飄飄然的感覺。
白鳥央真不由得開始羨慕那些全職作家。
光是一本書的版稅足夠讓他們住上大別墅,開上豪車。
或者就是包下一片屬於他們的賞櫻區。
什麼寒櫻、河津櫻、雨情枝垂、染井吉野櫻、大島櫻、寒緋櫻、雛菊櫻、八重櫻,想看什麼應有儘有。
何至於自己現在這樣,天天靠著寫俳句打遊擊拿獎金過日子。
想來想去,白鳥央真直搖頭。
現在就看《鐵道員》了,隻希望遠藤社長平日裡冇有吹牛。
他說過自己認識很多名人,如果說有書可以做,宣發基本上都不是問題。
在超市買了一大堆食材之後,白鳥央真朝著姑姑家走。
走到一半央真停下了腳步。
他忽然之間覺得這一幕有些熟悉並且似曾相識。
雖然骨子裡麵不信命,但是央真想了半天最後還是決定把食材換成一些禮物。
白鳥央真摁響石田家門鈴,開門的是石田優裡。
石田家發出了熱烈的歡呼,以此作為白鳥央真來做客的歡迎儀式。
隻不過人類的悲歡喜樂並不相通。
因為同一時間,一冊庵內,眾人卻是一片寂靜無聲。
九井小姐有些悵然若失,她抬起頭看著天花板,這樣做隻是為了不讓眼淚水掉下來,這樣會弄臟她今天早上辛辛苦苦化的妝。
至於其他人,則是一股腦兒的找眼藥水。
他們看完了《鐵道員》的全文,看到了那個為工作鞠躬儘瘁的鬆尾乙鬆,隨後又想到了自己的父母,還有就是目前他們這一份工作。
之前忙碌時候數不清楚的加班,各種應酬還有生活的壓力。
毫無疑問,這本書寫進了他們的內心。
一種認同感,當然更多的是一種陪伴,前所未有並且很貼心的陪伴。
之前他們雖然累但是總覺得生活有盼頭,但是隨著金融體係的崩塌,一場毫無徵兆的金融風暴否定了他們之前的一切努力。
誰甘心?
冇有人會甘心的!
可是誰又能在這個時候肯定呢?
也冇有人。
但是白鳥央真肯定了!
……
「嘶……這個眼藥水還挺涼!」
「其實還好,關鍵是公司漏風,風一吹眼睛就忍不住掉眼淚。」
「櫻花的花季都過去了,為什麼東京還這麼冷啊。」
幾聲抱怨打破了寂靜,再然後眾人開始回憶社長掉眼淚的場景。
再然後他們就想到了白鳥央真。
「話說,他為什麼那麼淡然的走出辦公室啊。」
「從那傢夥的表情上看,總覺得他做了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情。
看起來有一種……」
說話的人想了半天,都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彙。
畢竟在日語的體係當中,冇有「裝杯」這個詞。
「他知不知道自己犯下了什麼惡行!」
「什麼?」
九井小姐好奇的問。
「他弄哭了我們所有人啊!
該死!
為什麼要寫這麼好的書!」
就這一下子,好像是窗戶紙被捅破一樣,很多人跟著吸溜著鼻涕。
遠藤健吾在偷笑,不過他還是裝作很淡定的模樣。
「所以現在我們要做的很簡單,把這本書好好做出來。
然後讓所有人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