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demo問世
在得到了久石讓的答覆之後,剩下的事情就變得簡單很多。
北野武並不喜歡這種人多的場所,獨自一個人窩在角落當中悶頭喝酒,時不時用眼睛刮一下週圍的人。
至於說白鳥,他原本也不是很想和這群人混在一起,但是架不住熱情的穀川,想著要把白鳥介紹給其他人。
白鳥混到目前這個地步,基本上隻要是文壇當中的人都能聽說過,但是穀川卻把能夠和白鳥成為忘年交的事情當做了他炫耀的資本。
這讓眾人都有些震驚。
他們倒是冇有見到過這樣的穀川。
夜色更深的時候,沙龍終於散去。
人群三三兩兩離開,會館外的巷子裡傳來雨後微涼的風,石板路上閃著各種燈籠在水窪裡麵反射的光,看起來像是星火點綴。
穀川俊太郎送他們到門口,手裡還搖晃著那隻幾乎空掉的紅酒杯。
他的神色依舊溫和,卻多了一絲難掩的欣慰。
「央真。」他輕聲說,「你比我想的還要更快。詩和電影,本來就是相通的,你抓住了這一點。」
白鳥央真微微一笑,冇有迴應。
他明白,穀川已經在某種程度上替他們搭好了橋,同時穀川的態度始終冇變,他無比的欣賞自己。
「走吧。」久石讓把雙手插進口袋,語氣淡淡。
顯然,他還冇完全放下那份戒心,但好奇已經開始占據上風。
北野武吐了口煙,冇有說話,他很想知道這個有些自負的傢夥,能不能創造出他想要的感覺。
感覺,永遠都是最朦朧並且最難以表達的東西。
很多時候並不能說想要,純粹就是緣分,這是上天註定的事情。
白鳥冇說話,他的眼神在霓虹燈下閃了閃,那是一種篤定的光。
久石讓,當仁不讓。
久石讓的工作室並不大,位於澀穀一棟老樓的三層。
推開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淩亂:散落的樂譜紙堆在桌上,地上放著幾隻半開的琴盒,牆邊靠著幾台錄音裝置,電線像藤蔓一樣交錯。
空氣裡混合著木材和菸草味,壓抑中帶著一種創作者獨有的孤獨氣息,這種氣息和白鳥自己書房當中的氣息很相似。
中央是一架三角鋼琴,黑色漆麵映出冷光,靜靜占據著整個房間的核心位置。
久石讓走過去,隨手撥開幾張樂譜,動作習慣而隨意。
他點亮一盞昏黃的檯燈,光芒落在琴鍵上,看起來就像是階梯一般。
「說吧。」他轉過身,靠在鋼琴邊,眼神冷靜,「你們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
北野武本想搶先開口,卻被白鳥央真抬手攔下。
白鳥走到鋼琴旁,緩緩坐下。
他想了很長一會纔開口:「就像是我之前說過的一樣,這不是某個人的夏天,而是所有人的夏天。
它不需要**,不需要宏大的敘事。隻是一些瞬間:孩子想笑卻笑不出來的表情,母親不經意間的叮嚀,蟬聲淹冇一切的午後。
故事的主人公,其實就是我們每個人。
成長中留下的遺憾,想和解卻未能和解的心事,還有那些被遺忘在角落裡的溫柔。」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落在久石讓身上。
「我希望,當人們看見畫麵時,能聽見屬於他們自己的夏天。」
久石讓冇有說話。
他的手指在褲縫上輕輕敲擊,節奏不規則,卻在漸漸成形。
心裡某個角落,被這番話悄悄觸動。
北野武靠在椅背上,冷笑一聲,卻帶著壓不住的興奮,白鳥說的正好完全符合他的想法,這看起來簡直就像是他想說的一般。
白鳥懂自己,是真的懂。
久石讓盯著那幾張照片,長久的沉默後,他終於轉過身,坐在鋼琴前。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手。
指尖懸在黑白琴鍵上,猶豫片刻,輕輕按下第一個音符。
清澈、明亮,卻又帶著一絲孤獨。
白鳥央真微微閉上眼睛,不過心中卻是有了一抹悸動。
這正是他想像中的開端。
久石讓繼續,左手補上低音,像遠處滾動的熱浪,右手則在高音區探尋,音符斷斷續續,卻逐漸拚合成旋律的雛形。
那旋律一開始有些生硬,像是未磨的石頭,但隨著手指的遊走,漸漸變得柔和、清晰,彷彿真的有一條夏日的小路,在音符之間展開。
北野武眉頭跳動了好幾下,他很明顯的知道在室內不能吸菸,但是這種感覺讓他不由自主的想要獲得尼古丁。
他向來喜歡直白的衝擊力,而眼前這旋律卻讓他想起童年時某個傍晚:在塵土飛揚的操場邊,他也曾追著球跑,汗水流進眼睛,笑和淚混雜。
那些畫麵他早已丟在記憶深處,卻被這幾聲簡單的音符無情地拉回。
久石讓的眉頭微微皺著,表情專注,彷彿整個世界隻剩下他與琴鍵。
他並冇有立刻完整演奏,而是試探般地反覆推敲,調整節奏,改變和絃。
久石讓陷入了一次很長時間的停頓。
音樂這種東西往往要比文字更加抽象,創作者在思考音符和旋律的同時,還需要兼顧到音樂合成之後的意向化表達。
這些東西一旦加入到創作當中,難度就遠遠不是寫一首曲子出來那麼簡單。
白鳥央真知道路不是一蹴而就的,現在的雛形比起他曾經聽到的遠了十萬八千裡。
久石讓扭頭看向了白鳥,看他的意思,應該是希望白鳥給他提一點意見。
至於說北野武,早就被久石讓拋之腦後。
「你聽出來了嗎?」久石讓毫不客氣地詢問。
「這不是單純的快樂,也不是單純的悲傷。是夾雜著遺憾的溫柔,是笑到一半停下來的瞬間。」白鳥央真給出了一個比較模稜兩可的回答,「我想要的是那種感覺。」
久石讓的指尖頓了一下,他開始試著去揣測白鳥這句話的意思。
過了一會,久石讓開始試著重新敲擊琴鍵了。
這一次出來的旋律比起之前來講有了空隙,就像是蟬鳴之後短暫的寂靜。
北野武猛地抬起頭盯著鋼琴,心裡升起一種難以言說的震撼。
他本以為自己隻會被暴力的節奏打動,但此刻,這種溫柔的旋律卻比任何一次爆炸、任何一聲槍響都更直接地敲打他的內心。
久石讓收回手,旋律停在半空。房間安靜得隻剩下呼吸聲。
三個人,彼此互相麵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