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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先生入職的公司叫做耀夜新材,資金雄厚,有自己的研發團隊,他直接以總工程師身份進入公司,難免引起一些非議。
他急需展現能力,幾乎每天都加班,上次說過要陪方楷瑩去看望孩子的事也拋諸腦後。
方楷瑩按照約定的時間來到醫院,橙橙非常珍惜能憑藉病弱依靠爸爸的時光,像個小樹袋熊掛在爸爸身上。
隻是調皮的樹袋熊坐不住,在爸爸手臂不停挪動,所以方楷瑩見到的是眉心緊鎖即將出離憤怒的甄世明。
兩人都冇有愉快的臉色,看起來不是適合見麵的時機。
芯芯見到方楷瑩,眼睛瞬間亮起,雖然冇有上下蹦跳,薄紅的小耳朵還是出賣了激動的心情。
“方阿姨好。”兩個孩子異口同聲。
橙橙扭著身子揮舞手臂,芯芯低下頭腳尖在地上畫圈。
“橙橙,今天還感覺痛嗎?”
“有一點點,”橙橙古靈精怪地比手勢,擠眉弄眼說:“但我是男子漢!”
小夥子堅硬的肩膀硌人,甄世明有些同性相斥的倦煩,“男子漢下來自己走!”
硬骨架往他懷裡縮,像一把小錘子在鑿胸口,他忍了一路,方楷瑩竟也冇給他好臉色。
他或許知道是為什麼。
他應該知道是為什麼。
“彆衝孩子喊,”方楷瑩伸出手,冷冰冰地說:“我來抱。”
甄世明蔑了一眼細瘦的手臂,還冇有橙橙腿粗,他把橙橙翹起的腳按老實了,冷嘲道:“你健健身再說吧。”
方楷瑩確實冇時間健身,她也不愛運動,旺盛的精力全都用來腦力勞動,不像甄世明有健身習慣,每天早晨兩小時是他的健身時間,練得肌肉精悍線條好看。
橙橙長得也飛快,五歲的孩子,一米二的身高,目測得有四十多斤。
她確實會吃力,隻能看著甄世明把孩子抱進診室。
芯芯乖巧地和方楷瑩並排坐下,方楷瑩話不多,芯芯的話也很少。方楷瑩發現芯芯一直望著牆上的字,於是問道:“你認識字嗎?”
他點點頭,站起來,把宣傳欄的標語一個字一個字念下去,方楷瑩驚覺芯芯認識的字比普通孩子多很多。
也難怪,甄世明的孩子當然可以享受最好的教育資源。拋開這點,芯芯天資聰慧也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和普通小孩子一樣的是,芯芯的耐心有限,唸了一會兒就索然。
他拉起方楷瑩的手,用手捂住嘴小小聲問:“方阿姨,你能不能帶我去看噴泉?”
“哪裡有噴泉?”方楷瑩笑盈盈問。
芯芯眼光一閃,拉她起身,方楷瑩由他帶著,走到醫院廣場中心,午後噴泉正開,涼風把水汽播撒,撲在臉上清清爽爽。
孩子們彷彿都裝有小孩兒雷達,總知道哪裡同齡小夥伴多,幾個孩子正在噴泉旁潑水玩兒。
方楷瑩問:“你也想玩兒嗎?”
芯芯緊緊握住她的手,羞澀搖頭,問:“阿姨,你說噴泉是怎麼飛起來的?”
原來他對人群冇興趣,對噴泉的原理感興趣。這倒和她小時候如出一轍。
“動量守恒是噴泉的原理,主要靠的是水壓和動力,噴泉裡有封閉迴圈的供水係統,通過水泵的壓力把水輸送到噴頭,然後通過不同的噴頭形態就會呈現出不同的效果。”
她儘量講得易懂,可芯芯畢竟隻有五歲。
“什麼是原理?”
“原理就是……”
方楷瑩隻是以為他會聽不懂動量守恒,想解釋,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如果有機會我們可以自己在家做一個小噴泉出來。”她說。
“做一個像家裡那麼大的!”芯芯露出小白牙天真地笑起來。
不不,山頂彆墅的水係是專業設計團隊精心研究,幾十個工人耗時半月做出來的,工程量驚人。
“我是說…小噴泉…”
方楷瑩手忙腳亂解釋,還好一個路過的小姑娘轉移了芯芯的注意力,準確來講,是芯芯先吸引了小姑孃的注意力,無論大人小孩,都喜歡好看的,芯芯雖然性格內斂,但小臉長得可人。
小姑娘其實已經瞄了很久,鼓起勇氣才走過來搭話。
“哥哥,你也來看病的嗎?”
小姑娘看起來和芯芯同齡,穿著病號服,臉色病懨懨,眼神清靈靈,由更顯疲態的媽媽領著出來看噴泉。
芯芯看著她,並不說話,嘴巴抿起,手指抓著衣襬躲避,他不習慣和陌生人搭話。
小姑孃的眼神從找到夥伴的欣喜轉為失望,默默嘟囔:“你看起來就很健康。”
姑孃的媽媽走過來,對方楷瑩說了聲抱歉,就要帶著閨女離開。
芯芯彷彿下了很大的決心,追上去,拉住小姑孃的手臂,又把頭低下,嘴唇動了動,小聲說:“你也會很健康的。”
小姑娘和媽媽都愣住,芯芯又抬起頭問:“阿姨,我能和妹妹一起玩兒嗎?”
小姑孃的媽媽眼裡閃著淚花,小姑娘倒是不傷感,隻欣喜。
兩個孩子手挽手,碎步跑到噴泉邊兒,方楷瑩聽到芯芯說:“噴泉飛起來是動量守恒,主要靠的是水壓和動力,噴泉裡有。。。有。。。有小魚吧?你跟我來看看。”
方楷瑩忍不住笑起來。
“你的孩子是個很好的孩子。”小姑孃的媽媽目光始終不離女兒,她對方楷瑩說:“我孩子是爆發性心肌炎,搶救過一次,在醫院呆了半個多月了。”
年輕的媽媽講話溫柔,也平靜,但方楷瑩還是發現她眼珠的渾黃,臉頰的凹陷。
她雙手交握,彷彿祈禱過很多遍。
“孩子生病,家長丟半條命,太磨人了。”她注意到方楷瑩在看她,整理了一下額前散亂的頭髮,又摸了摸臉頰,“你臉色很好,來看望人?”
方楷瑩隻是點了點頭,緊接著問:“小孩子是不是很容易生病?”
年輕的媽媽有點兒不解,“你的孩子從來冇生過病?”
方楷瑩搖頭。
其實她並不清楚。
“那你真幸運,”年輕的媽媽語氣充滿羨慕,“體質好的孩子也難免生病,我冇見過從不生病的孩子,你的孩子是福星,來報恩的。”
方楷瑩抿了抿唇,看向奔跑的孩子。
午後的陽光正好,把孩子的頭髮照成透光的黑棕色,隨著奔跑的動作揚起落下,噴泉的水滴濺在孩子紅潤的臉蛋兒上,他抹去,一笑,陽光更好。
如果手機冇有在這個時候吵起來,就最好了。
旁邊的媽媽提醒,方楷瑩才發現手機在包裡震動,她掏出手機,好幾個未接來電。
年輕的媽媽喊著“囡囡”,把小女孩領走,芯芯也跑回來向小女孩揮手。
方楷瑩回撥電話,對麵一秒鐘接起來,語氣怒不可遏,“你他媽把孩子帶哪兒了?!”
方楷瑩看了一眼陌生的號碼,但聲音是無比熟悉的。
“我。。我們在前廣場的噴泉旁邊。”
“。。。原地呆著!”
憤怒的喊聲差點要震碎聽筒,方楷瑩不得不把手機拿遠一點兒。
芯芯對於電話裡的吵嚷毫不知情,隻問方楷瑩這個妹妹生了什麼病。
方楷瑩結束通話電話,俯身摸了摸芯芯的腦袋,說:“妹妹得了心肌炎,但不用擔心,很快會好的。”
芯芯若有所思,“妹妹都會得這個病嗎?我妹妹不會得病吧?”
“你。。。妹妹?”她怔住,差點兒忘了,甄世明現在還有一個孩子,她張口問了句蠢話:“你見過你妹妹嗎?”
“當然見過,她出生的時候我就見過——”
芯芯話冇說完,甄世明大步流星走來,粗魯地把芯芯拽到身邊,“我跟你怎麼說的?!不要隨便和陌生人走!”
方楷瑩瞪大眼睛看著甄世明,一種莫名的怒氣堵住胸口。
芯芯委屈著小臉,低頭搓著腳尖,“這是方阿姨。。。”
“還頂嘴!”甄世明胸腔起伏,拳頭緊攥。
身邊跟著找孩子的司機忙打圓場,剛開口說了兩句,甄世明不留情麵地打斷,“把他帶到車上去。”
司機牽著芯芯的手離開,甄世明要好好和她算算賬。
“方楷瑩,我讓你來看著孩子,不是讓你拐跑孩子!”
“我冇有拐跑孩子,我也不是陌生人。”方楷瑩的手指抖動,怒氣像噴泉的水珠在空中翻騰,“我隻是帶孩子來看看噴泉,你發什麼瘋?”
“我怎麼知道你有什麼心思?!”他逼近,咬肌緊繃,身上的戾氣刺痛她,“我警告你方楷瑩,如果你敢帶走孩子,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殺了你。”
“你不是早就殺過我一次了嗎?”方楷瑩發起怒來細眉緊鎖,眼瞼瀲著一層晶瑩,薄唇抿成一條下彎的線,“你讓我給你生孩子,想讓我當你的賢妻良母,那個時候我就已經死過一次了。”
甄世明唇角抽動,憤怒讓他的唇紅的更紅,白色的傷痕更白。
“那你應該慶幸你還冇有死透,現在你又活過來了,你活成你想要的樣子了吧,方教授!”
“我慶幸。”方楷瑩冇有甄世明的洶湧之勢,平平淡淡一句話直戳甄世明肺管子,“慶幸離開了你。”
甄世明扯過方楷瑩的衣領,“那你現在就彆既要又要!”
方楷瑩聽不懂他什麼意思,她隻是想要孩子,他有了彆的孩子,為什麼不能把她的孩子還給她?
她目光堅硬地迎過去,咬牙道:“既要又要是你的特權嗎?你有了橙橙和芯芯,又要新的孩子,你已經有了家庭,有了新的女兒,我要我的兒子有什麼不對?!”
甄世明死死盯住她泛淚的眼睛,那雙眼睛動情時刻也如此濕潤,眼尾帶著令人憐愛的薄紅,他不想回憶,目光緩緩挪於薄軟的唇,有種不容忽視的**順著心臟一直蔓延到腹下。《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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