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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正烈。
車子在繁華大街堵了半小時,騎行大軍暢快經過,歡聲笑語順著側窗傳入,悶在車裡的人隻覺得聒耳。
方楷瑩看著路邊的共享單車走神,耳邊傳來敲叩方向盤的聲音和未婚夫沉悶的歎息。
“方教授,你指的路是不是。。。”
她回頭,不好意思地笑笑。
國慶期間走這條街,實在不是個好主意。
不能怪方楷瑩,她出國五年,人和城市都由內而外變了風貌。
今天的她穿一條灰色西褲,真絲質地的淡白襯衫,黑長直披在鎖骨,渾身散發冷淡高智的氣質。
隻要不開口說話,便是賞心悅目的風景。
“我現在去騎共享單車,就能趕得上婚禮。”方楷瑩說著,拎起座位旁的瓏驤包。
未婚夫在她下一步行動前及時鎖住車門,身子微側過來,短暫皺了下眉。
為了參加她朋友的婚禮,他不僅把自己打扮得草枝招展,也給她精心搭配適合參加婚禮的衣服,深灰色領帶配她的淺灰褲裝,看起來是相敬如賓的一對兒。
可她還是帶上了這個磨破邊角的尼龍袋子,毀了一身好穿搭,而且現在要把他扔在半路!
未婚夫好脾氣地問道:“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哦對了,”方楷瑩冇有察覺到他的情緒,手掌攤開在他麵前,“禮金給我。”
未婚夫彷彿被按下暫停鍵的影片,緩了好久才順下這一口氣,摸出口袋裡早就為方楷瑩準備好的紅包。
這也不能怪方楷瑩,他不應該讓她猜來猜去。
“我是說,”他用紅包指向自己那張斯文端正的臉,“那我呢?”
方楷瑩沉默片刻,斟酌一番用詞之後,“可是。。。她不認識你,你也不認識她。”
你冇有去的必要。
未婚夫無語又覺得好笑,牽她的手放進掌心,淺淺笑道:“方教授,你平時連學術會都躲著,婚禮這種cial場合,你確定你自己可以應付得來?”
“……”
方楷瑩忽然覺得他有去的必要。
她一聲不吭,筆直地貼著椅背繼續等待。
未婚夫把紅包收回胸前內口袋,望著前方礙塞的車河,說:“我們應該可以趕上,我想認識你的朋友。”
他實在太好奇,究竟什麼樣的人才願意和方楷瑩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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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趕上了婚禮的後半程。
這場婚禮的女方是她最好的朋友,男方說起來也算是熟人,而方楷瑩的身份應該是勸分八百回你還有臉來吃席的那種。
婚禮現場哄鬨鬧鬨,在方楷瑩眼中如同洶湧的海浪波濤。
她怔站在原地,喉頭勉強吞嚥了下,鼓起勇氣邁出一步,差點撞上送蛋糕的服務生,幸好未婚夫搶先拉住她。
終於在人海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她剛舒出半口氣,心又提起來。
圓桌對麵的空座位,桌牌印著一個讓她立刻就會手心出汗的名字。
未婚夫拿出張紙巾,擦掉方楷瑩額頭的細汗,溫柔地詢問:“怎麼出汗了?”
她的目光匆匆瞥過那張桌牌。
默不作聲。
出汗、心跳、胃部抽緊。
她很明白這是什麼感覺。
那一桌是男方的朋友,皆是京城有頭有臉的富家子弟,她不明白為什麼把她安排在這裡,幾度竊看那張桌牌。
他應該不會來了。
作為桌上唯一女性,富二代們忽略了她身邊的男伴,主動與方楷瑩搭話。
帶著書香氣質的女人平時少見。
隻是這位太過清高。
搭訕的話題她都不接,男人們覺得忒無趣。清傲的女人神秘感十足,但連個微笑都吝嗇,就太不懂事了。
於是餐桌話題很快轉移到那個冇有來的人身上——甄家桀驁不馴的長子。
名聲最大,適合當談資。
甄家在京市如同傳說般存在,鼎盛家族的能量大到平常人無法想象,軍政商綿延幾代,成員卻都低調,從不顯山露水。
甄世明大概是個孽子。
狂傲不遜,囂張恣肆都是他的判詞。
今天如果他在,再多富二代也隻能淪為陪襯,男人們忌憚他背後那座通天高塔,也期待多年,等著看這樓怎麼在他手中塌。
可他們直到現在都失望,甄世明突然接掌家中產業的那年,也是甄家地位再無人比肩的一年。
也是那一年,有媒體拍到他和港城首富獨女一起推嬰兒車散步,後續卻冇有一絲訊息曝光於眾。
“兩個孩子,雙胞胎。”好事者眉飛色舞。
方楷瑩耳朵微微顫動,不小心被茶水嗆住,頓時臉頰通紅,抖著肩膀咳出眼淚。
一桌人都停下來看她,未婚夫給她拍打後背,而她在淚光中,看到對麵座位出現模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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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世明的到來吸引了絕大部分目光,過分優越的身形線條,手臂搭著西裝外套,黑色暗紋襯衫隨意敞開兩粒扣,那張英秀的臉撞進眼睛裡,冇人能移開目光。
他漫不經心坐在方楷瑩對麵,目光冇有分給她更多,偏頭對身側搭訕的男人迴應,唇邊的笑容弧度很淺淡。
他好像,不認識她。
方楷瑩低下頭,長睫毛遮住顫動的眼神,手裡的紙巾被攥成亂糟糟的一團。
天生的主角被簇擁著,人們都以為他不會來,此刻不由自主地往他身邊靠攏,男人們臉上掛著恭維笑容,法令紋將無奈的嫉恨深深隱藏。
不止忮忌他的地位和財富。
他們在甄世明更年輕時就認識他,如今男孩個個變成男人,成熟了,更明白什麼是無法跨越的階級,他們隻是期盼著歲月也在甄世明的臉上狠狠雕刻,畢竟他們即便冇有脫髮,也都開始發胖。
可時光溫柔地撫摸過甄世明的臉,他坐在那,一舉一動,瀟灑依舊,光彩照人。
男人們笑得咬牙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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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藍夢挽著新郎的手臂來敬酒,方楷瑩低著頭,雙手在桌下偷偷握緊,冇發現新娘已經來到她身邊。
藍夢俯身在她耳邊輕笑低語:“這麼多年冇見,甄世明是不是又帥你一大跳?”
方楷瑩條件反射般看過去,又條件反射般躲避目光,起身介紹身邊男人,動作有些匆忙,臉頰也發燙:“這是我的未婚夫。”
新郎秦赫是甄世明最好的朋友,此刻笑得意味深長,話裡聽不出是誇讚還是嘲諷:“知道!早在好幾個官方號都看過方教授夫婦的事蹟了,放棄美國高薪,參與國產光刻機研發事業。”
藍夢瞪他一眼,豪爽地摟住好姐妹肩膀,“你說你回來也不提前跟我說,你要告訴我,我肯定找個舞獅隊去機場迎接你。”
她走了這麼多年,覺得藍夢會和她生分,不習慣被藍夢摟著肩膀,自以為隱蔽地往側麵挪了挪,又被藍夢拽回,貼著塗滿閃粉的新娘手臂。
藍夢有個好性格,無論多久冇見麵,都能用三兩句話讓方楷瑩感覺安心又親切。
“瑩瑩,彆躲嘛,我可不是豺狼虎豹。”藍夢看了甄世明一眼。
方楷瑩尷尬地笑笑,向藍夢的肩膀撞撞。
藍夢給方楷瑩的酒杯裡倒上三杯白酒,一個勁兒把酒杯往方楷瑩手裡遞,興奮地向眾人喊說:“遲到的人自罰三杯,你可彆想躲!”
這杯酒是好朋友在試探未婚夫,可方楷瑩冇那麼細膩的心思,乖乖接過酒杯,皺起一雙秀眉。
未婚夫很自然地從她手裡接過酒杯,客客氣氣說:“遲到罰酒是應該的,楷瑩喝不了酒,我喝這杯敬你們,祝你們新婚快樂,琴瑟百年。”
話說得挺漂亮,把三杯罰酒化成一杯祝福,讓人冇有繼續糾纏的道理。
藍夢忽然攔下酒杯,眼神拋去方楷瑩的對麵,“先等等,今兒遲到的可不止你們倆。”
方楷瑩偷偷拽了下藍夢的敬酒服,藍夢權當冇感覺,揚首挑眉,對甄世明說:“甄少爺,您彆以為不說話我就冇看著,我站台上就挪不開眼了,您今兒這是要帥死誰啊?”
甄世明雙手抱臂,唇角微揚,眉眼中透出捉不著的浮浪,他拎起桌上的分酒器,一飲而儘。
一桌人都熱鬨起來。
藍夢帶頭拍手叫好,“好好好!多少年冇見過甄世明喝酒了,足有五年了吧,我結婚你想醉,這不對吧?說!是不是曾經暗戀過我?”
甄世明笑而不語,將分酒器倒扣在桌上。麵對藍夢的調侃,他不當眾反駁,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個玩笑。
大家不清楚甄世明到底什麼口味,但絕不是藍夢這型別。
家境不錯的女生自信又奔放,惦記甄世明的不少,前赴後繼捕獵似的,冇見誰擒住過甄世明的心。
一幫人插科打諢,甄世明動了動唇,歡聲笑語的人們立馬消音。
他說:“方教授,請隨意。”
甄世明的聲音並不大,卻與生俱來引人矚目,人們目光齊齊向方楷瑩看過來。
最尷尬的是手捏酒杯的未婚夫。
既然要替擋酒,就要擋到底,有甄世明打樣,他現在喝完三杯都算少,隻能硬著頭皮,給無辜的胃連上三道酷刑。
未婚夫有點兒醉,讓他喝醉的禍首卻置身事外,又和新婚夫妻喝了兩杯。
直到藍夢和秦赫去彆桌敬酒,未婚夫還杵著腦袋,耳朵和脖子通紅通紅。
方楷瑩實在想走,未婚夫卻擺擺手,說:“我冇事的,新娘不是說一會兒有拍照環節,你口紅蹭掉了。”
他醉眼溫柔地看著方楷瑩的嘴唇,“去補補妝,漂漂亮亮的。”
未婚夫不想做掃興的人,可方楷瑩總感覺有一道視線若有似無地掠過她。
她突然產生了把未婚夫扔在這兒的想法,拿起包短暫逃離,對著衛生間鏡子匆匆補過口紅,站在鏡前內心好好掙紮了一番,纔沒有直接朝著婚宴的反方向離開,但她還是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隻是一眼,那道身影就闖進視線。
彷彿早知道她要逃。
婚宴入口的反方向,甄世明倚在走廊,襯衫袖口彆起露出緊實的小臂線條,修長的脖頸折下顯得沉鬱,眼梢微垂望著一處虛空。
方楷瑩的心驟然緊縮,手指不自覺抓緊,愣神的瞬間,他已經望向她。
她唇邊的弧度像是被兩根透明細線提拉起來,僵硬微笑,微微點頭。
甄世明冇有迴應她的笑容,一雙醉眼牽扯她的動線,看她迅速轉身,胳膊打直,整個人像同手同腳的提線娃娃。
她疾步走向婚宴的入口,手放在木門的把手,手腕突然被捉緊,自上俯睨的目光鎖住她,她試圖掙紮,手腕上的力道收得更緊,她踉蹌後退,脊背狠撞到男人胸口。
方楷瑩閉上眼睛,喉嚨發緊,心臟像被摔在彈簧床上。
隱藏極深的混蛋低聲問:“阿瑩,你未婚夫知道你有兩個孩子嗎?”《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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