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妙踩著籠子頂部的鐵絲網往裡走。
每踩一步,底下的狗就微微縮一下。
它們怕了,怕一切從頭頂降下來的東西。
“嗚……嗚嗚……”
頂層那隻老京巴看見她了。
渾濁的眼球裡映出一個橘色的小影子,它的嘴巴張了張,發出細弱的嗚咽。
尾巴搖了兩下。
它以為有人來救它了。
“啪!”
旁邊籠子裡一隻爪子伸出來,隔著鐵絲給了京巴一下。
“閉嘴!”是一隻老土狗。
黃毛雜灰,耳朵缺了半拉,脖子上的皮鬆鬆垮垮地耷拉著,一看就是在外頭混了很多年的老江湖。
“嚎什麼嚎?把那倆王八蛋招回來,大夥兒都得捱揍。上午那隻小黑就是叫喚了兩聲,被抽了七八棍子,嘴都纏上了。”
老土狗說完,渾濁的眼珠子轉向唐妙,上下打量了一圈。
“貓?哪來的貓?”
唐妙蹲在籠子頂上:“我來想辦法救你們。”
“救?”老土狗“嗤”了一聲,“就你?四兩沉的小貓崽子?”
京巴的脖子從籠子縫裡擠出來,銘牌叮噹響了一下。
它的聲音沙啞,但腔調拿得端端正正,字正腔圓的京味兒:
“嗨,您甭管大小,但凡有這份心,就比那幫見死不救的強!”
“您貴姓?打哪兒來的?”
唐妙愣了一下。
到底是北京的狗,被綁了這麼多天,禮數沒丟。
“免……免貴……姓唐,東北來的。”
“唐?好嘛,大唐盛世啊!”京巴的尾巴又搖了兩下,“鄙狗平安,土生土長的北京狗。”
“在南鑼鼓巷住了九年,上禮拜遛彎兒讓人拿葯肉迷倒了,醒過來就在這籠子裡了。”
它低了低腦袋,銘牌在昏暗中微微發亮。
“我們家老太太八十三了,就剩我一個伴兒,她現在指不定急成什麼樣……”
唐妙不敢多耽擱,順著籠子爬到鎖扣的位置。
老式彈子鎖,鑰匙孔朝下。
她用爪子撥弄了兩下。
鎖芯紋絲不動。
她見過開鎖師傅用鐵絲捅這種鎖,十秒鐘搞定,可她現在是一隻貓。
爪子能抓老鼠,抓不了鎖芯。
連著試了三個籠子,全是同款掛鎖。
老土狗看著她折騰,聲音裡沒了剛才的嘲諷,多了種疲憊。
“別費勁了,鑰匙在瘦子腰上掛著。”
唐妙的耳朵動了。
車外傳來腳步聲,有兩個人。
京巴壓低聲音,“快走!他倆回來了!那個矮的脾氣最壞,看見你非給你也關籠子裡不可!”
唐妙沒猶豫。
她躥到駕駛座,從車窗縫隙往外擠。
出去比進來更難,她的後胯卡了一下,疼得直抽氣,拚命扭了兩下才滑出去。
落在引擎蓋上,翻身跳到地麵,一頭紮進旁邊的灌木叢。
兩個男人從服務區商店的方向走過來。
矮的那個光頭,嘴裡叼著煙,手裡拎著兩桶泡麵和一瓶礦泉水。
高的戴鴨舌帽,邊走邊打電話。
“……到滄州了,最遲明天淩晨到地方。你那邊籠子準備好沒有?這批貨數量不少,別到了現卸……”
唐妙蹲在灌木後麵,看著兩人走到麵包車旁。
光頭拉開駕駛座的門,把泡麵扔進去,打了個哈欠。
“趕緊吃,吃完就走,天黑前過滄州收費站。”
鴨舌帽掛了電話,繞到車後麵檢查了一下鎖。
唐妙的腦子轉得飛快。
硬來行不通,兩個成年男人,她連人家腳麵都夠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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