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到了薑玉嬈的心坎裡,側目瞥了眼蕭璟,他公正的時候,終於有讀書人的樣子了。
輪到薑續愁了,把女兒嫁到侯府做妾,是為了利益,又不是為了倒貼!
偏他不敢反駁,「我自然是捨得的,隻是怕姑孃傢俬產多了,心思就野了……那您覺得,這嫁妝該多少合適?」
薑玉嬈隻等著蕭璟替自己出麵「獅子大開口」。
卻不曾看見在薑續說「私產多、心思就野了」的時候,蕭璟眼中劃過的沉思。
蕭璟想起了前幾日薑玉嬈不願意嫁給他,還說出「再招個贅婿也很容易」這種氣話,光是回想,他都覺得生氣。
他無法接受自己不是她唯一的選擇,他知道,她的底氣都源於她錢多,而曾經的他一窮二白。
他知道阿嬈現在還愛他、離不開他,可是未來呢,若嫁過去之後她又覺得不稱心,仗著私產多逃跑怎麼辦?
薑玉嬈見他沉默,心微沉。
此時,侯府那礙眼的護衛又來稟報,「二公子,再有兩刻侯府就該晚膳了,若再不回去,怕要耽誤了。」
蕭璟還得回去陪親生父母吃飯。
這真是個很好的藉口,隻聽蕭璟輕咳一聲,對薑續道:「伯父看著辦,嫁妝讓阿嬈滿意即可。」
他既冇有獅子大開口,也冇有不讓薑玉嬈要嫁妝,隻留下這句話,然後,走了。
薑玉嬈的心沉到了穀底,明白過來,是父親說的那句話讓他遲疑了。
蕭璟!!!
他明明知道,她一直因為父親偏疼後母和繼妹而委屈,知道她一直想繼承家業,他隻需要再說一句話,就能讓她的父親改變態度,可他還是冇有說。
她又一次,高估他了。
既然指望不上他,隻有自己開口了。
薑續直到蕭璟離開後,才變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
薑玉嬈反問,「父親不是說過,賺錢就是為了給我攢嫁妝嗎?」
「那是過去!」薑續橫眉一懟,「你現在有妹妹了,怎麼還是這麼自私!」
薑玉嬈最討厭聽見妹妹,「所以父親是打算把妹妹留在家中,繼承家業?」
薑續麵色有瞬間的不自然,「我就你們兩個女兒,總要有一個留在家裡延續血脈的,你妹妹嬌生慣養,也不適合嫁出去。」
說到底,就是為了妹妹。
親自養大的再怎麼驕縱,都是手心肉。
而她,在父親眼中就適合嫁出去做妾,換來利益給妹妹擴大家業?
薑玉嬈嗤笑一聲,「我不掏空父親的家業,薑號玉鋪,我一家都不要。」
薑續一喜,「當真?」
薑玉嬈曾經的目標,就是開拓薑號玉鋪,可現在,「我隻要放在外麵收租的那些鋪麵和地契,再加陪嫁一萬兩。」
薑續臉又垮了,不可置信,「你,你要這麼多錢作甚?你將來嫁去侯府什麼榮華富貴冇有?怎麼眼皮子就這麼淺,盯著這點家產不放!」
薑玉嬈一步未退,「父親,我都答應了去侯府做妾,將來能給薑號玉鋪帶來多少利益?父親應該算過,將來想買多少鋪麵宅子冇有?而我,冇有要薑號,隻是想要多一點錢財地契傍身,並不過分吧?」
薑續像是在思考,這時,繼母薛氏緩緩步入廳中,溫聲細語,「阿嬈啊,你是要嫁出去的,財產給你就等同給了你婆家,你把孃家掏空了,對你來說有什麼好處?孃家纔是你的後盾啊。」
這位故作姿態的後孃也不知道在門外偷聽了多少,忍到現在才進來。
薑玉嬈懶得掰扯歪理,「你們似乎搞錯了,我並非商量,我知道父親有一百種辦法把我綁上花轎嫁進侯府,但進入侯府之後呢,父親是想結仇還是結親,可取決於我怎麼做。」
話音一頓,她忽然笑了,「貌似,我纔是薑家的後盾吧?」
薑續一愣,先前隻考慮到與侯府結親的利益,確實冇考慮到要是女兒作死、或故意讓蕭璟給薑家使絆子,會如何。
薛氏的臉也有一瞬間的扭曲,「阿嬈,你在威脅你父親嗎?」
薑玉嬈給他時間,「父親好好考慮吧,隻要父親能辦到,我自然願意與薑家一榮俱榮的,畢竟孃家好,我臉上也有光嘛。」
她轉身就走,她知道薑續答應與否,隻是時間問題,他一定會答應。
不過就算他答應,薑家和蕭璟的仇也結定了。
畢竟她冇打算真的嫁給蕭璟。
要那些地契鋪麵,也是為了容易變賣換成錢跑路而已。
她受了多年委屈,總要收利息的,除了薑號以外的所有財產她都要,至於薑號……繼室生的小廢物能不能接得住都是個問題。
薑玉嬈一路往後院走,在經過棲雲苑時,聽到院內傳來尖銳不甘的嗓音:
「一個外麵長大的土包子,憑什麼嫁進侯府的人是她!她當初資助蕭璟哥哥,用的不還是我爹的錢嗎!」
「我纔是爹爹最疼愛的女兒,是京城長大的千金小姐!」
那毫不掩飾的嫉妒與敵意,正是繼妹薑寶柔。
光聽名字就知道是全家的寶貝,仗著薑續和薛氏的疼愛毫不將薑玉嬈放在眼裡,驕縱、從不收斂,說人壞話還用喊的。
院內,一名丫鬟安慰道:「二小姐,大小姐是嫁過去做平妻的,也不是正室夫人。」
薑寶柔跳腳:「那可是侯府!就算是妾都抬舉她了,何況是平妻,偏她還假清高裝不願意!」
薑玉嬈嘴邊劃過冷笑,看來,薑寶柔倒是十分願意去做妾。
她不再停留,往自己的院子去了。
靜園不如棲雲苑寬闊,甫一到院裡,就看見貼身丫鬟青黛臉頰微腫,正抱著膝蓋啜泣。
見著青黛,她悲涼的那顆心稍稍溫暖了些。
當年,父親繼母派人去接她入京,她身邊相依為命多年的丫鬟婆子都被繼母想辦法散儘,最終孤身一人入京。
入京後為避免繼母安插眼線,薑玉嬈親自去人牙行選的青黛,話多忠心,能依靠的隻有她。
看見她回來,青黛通紅的眼睛迸發出驚喜,衝上前,「小姐!奴婢還以為您回不到了。」
薑玉嬈皺眉,「誰打你了?」
青黛搖頭,「奴婢冇事,就是看見您被那幾個嬤嬤帶走,想攔冇攔住。」
薑玉嬈拉著青黛進屋坐下,從抽屜裡拿出藥膏,動作自然地為青黛上藥,「忍著些。」
「奴婢不疼,」青黛吸吸鼻子,「小姐還要繼續打聽侯府養公子的訊息嗎,奴婢已經掌握了侯府負責採買的下人的行蹤,隻要跟他搭上關係——」
這丫頭,受傷了還不忘她交代的任務。
思及此,薑玉嬈涼了的心又暖了一角,柔聲道:「不用了。」
已經一步到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