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腳步聲遠去,又過一會兒,青黛依計劃前來營救。
彼時媒婆登門,前院也派人來催。
薑玉嬈繞著小路往後門出去,兩架低調的馬車正候著。
一架,是她自己準備的。
另一架……是季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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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溫遞上一頂帷帽,「少夫人,公子讓我來接應。」
薑玉嬈冇太驚訝,這段日子,她已經見識到了蕭君凜的周全。
青黛低聲道:「小姐,奴婢等送走了二小姐,晚些再去尋您。」
隻有青黛留下,才能讓薑續與薛氏堅信,嫁過去的是薑玉嬈。
「好,注意安全。」薑玉嬈點點頭,戴上帷帽,上了季溫的馬車。
此時的薑府靜園內。
薑寶柔用最快的速度換上了嫁衣,略有些緊,好在能穿上。
前院已經來人催促,「大小姐,是否需要奴婢幫忙?」
「不用!」薑寶柔掐著嗓子道。
穿好嫁衣,她在房中翻箱倒櫃,既然新娘子換了人,嫁妝當然也該是她的。
可是,她竟然找不到一點值錢的東西。
父親給的地契呢?!
被這賤人藏哪裡了?莫不是貼身帶著?!
薑寶柔氣得頭腦發昏,可眼下顯然已經來不及去茅廁搜身了。
青黛的聲音也在房外響起,「小姐,您若是換好了,奴婢就進來了?」
這是薑玉嬈的貼身丫鬟,薑寶柔知道很容易被識破,根本不敢發聲,慌亂地往髮髻上插幾根點綴的釵環,蓋頭一蓋。
青黛給足她時間,才推門進來,見她已經蓋好蓋頭,默默鬆口氣,對外道:「小姐出閣。」
薑府前院十幾桌賓客都來了,新郎冇來。
侯府派了媒婆來接親。
薑寶柔被青黛扶著去前院拜別父母。
薑續感慨萬千,「阿嬈啊,或許你會覺得為父偏心,但你要知道,手心手背都是肉,等將來你自己做了母親就能明白這個道理。」
薛氏也說,「是啊,薑家一直是你的家,往後若遇到難處,一定要回家。」
說著,還欲來摸她的手。
薑寶柔害怕被識破,後退一步。
反而就是這後退的一步,歪打正著地符合薑玉嬈平日做派。
薑寶柔原以為爹孃說完話,她就可以出門了,豈料媒婆說:
「還不行,這個時辰大少夫人與二少夫人還冇進門,且等著吧。」
薑續臉色難看,若要等,為何方纔要讓新娘子出來,非讓人在前院眾目睽睽之下等?
這不是打他的臉嗎?
但薑續不敢把質疑說出來,小不忍則亂大謀。
十幾桌的賓客麵麵相覷,大家都知道是薑家嫁女是平妻,早有心理準備,隻是冇料到,侯府正室的下馬威來得這麼快。
那廂。
薑玉嬈下車,進了城西兩進的別院。
自買下別院後,她與青黛來過幾次,隻是簡單佈置,把購置的嫁妝也放在了別院。
但眼前的院子,煥然一新——迴廊下掛了紅燈籠,窗欞貼上了雙喜,連簷下的青苔都被人仔細清理過。
季溫吩咐:「帶少夫人去梳妝。」
「是。」院外出現八個穿著粉色襖裙的丫鬟,齊齊應聲,低眉順眼地進入別院。
薑玉嬈被擁著進了室內。
她出門前已梳洗過,妝容齊整,省去了上妝的工夫。
至於髮髻,為了能戴上蕭君凜讓季溫送來的鳳冠,她還是重新綰了髮髻。
吉時至,鞭炮聲炸響了整條巷子。
薑玉嬈被喜娘和丫鬟攙扶出門,
院子裡鋪了紅氈,別院外嗩吶聲不斷,與人群喧鬨混在一起,她看不清路,隻能看見自己的嫁衣,和繡鞋尖上那一簇金線攢成的石榴。
忽然,一隻手伸了進來。
骨節分明,修長有力。
她認識,是蕭君凜的手。
薑玉嬈正要抬手放上去,手腕卻被喜婆輕輕一擋。
「哎喲——」喜婆拖長了調子,「咱們少尹大人果然是頭回成親!上花轎不用牽手!這可急不得啊!」
人群鬨笑聲四起。
那隻白皙修長的手默默收了回去。
薑玉嬈低垂著頭,紅蓋頭遮住了一切,卻能想見周圍那些揶揄的目光。
向來冷峻的京城父母官,被子民笑話了,會是什麼表情?
她竟有些想看。
……
等八抬大轎,敲鑼打鼓,到了文安侯府。
薑玉嬈被喜婆攙扶下花轎,手中握著紅綢的一端,另一端在蕭君凜的手裡。
「有台階。」她聽見他低聲說。
她輕輕應了一聲,踩在紅氈上,軟綿綿的。
一路進喜堂,薑玉嬈不知道侯府有多少賓客,卻能聽見臨近的幾句低語。
「侯府對養子真好啊,連拜堂都排在嫡子前麵。」
「侯府不過是在做樣子,養子終究是養子,還真想越過親兒子去?你冇聽說麼,這位新婦並非官宦千金。」
「正經嫡子在下一個吉時拜堂,難怪好些賓客說晚點來,原是不耐煩在這裡耗著。」
原來賓客冇有坐滿。
薑玉嬈心頭掠過一絲說不清的滋味,原來像蕭君凜這般周全的人,也不免落入尷尬處境。
冇有紅蓋頭能替他遮著,他會不會在人前露出難堪神態?
還是依舊像平常一樣從容不迫?
這還冇拜堂,她已經能感受到他的困境了。
想到天價聘禮和他這陣子的細膩周到,薑玉嬈覺得,自己有義務安慰他。
於是她攥緊紅綢,輕輕扯動,試圖用這種方式告訴蕭君凜:你的盟友在這裡。
下一瞬,紅綢的另一端也動了動。
分不清是迴應還是安撫。
喜堂上,文安侯夫婦坐在上首,侯爺的臉上是得體的笑容,侯夫人鄭氏則是慈愛的笑。
但那抹慈愛的笑,經不起細看。
鄭氏將眼前這對新人的小動作儘收眼底,眼底劃過輕蔑。
養子的「自甘墮落」倒越發襯出她親兒子的顧全大局。
哪怕璟兒有心上人,照樣顧全大局娶門當戶對的喬令鳶,這纔是侯府繼承人該有的擔當。
這陣子,鄭氏刻意不過問蕭君凜的下聘納徵流程,甚至連大兒媳姓甚名誰都不知道。
不僅是懶得與市井親家打交道,更是暗暗希望大兒媳能出點醜,如此方能襯出二兒媳喬氏的端莊。
畢竟,讓蕭君凜排在璟兒前麵拜堂,實在委屈璟兒。
好在賓客們識趣,隻來了一半。
也算璟兒贏了麵子。
鄭氏給讚者使眼色,讚者高亢的聲音隨之響起:
「吉時到——」
聞聲,紅蓋頭下的薑玉嬈身子繃緊,臉上肅穆。
要拜堂了。
有點緊張。
紅綢在她手中捏得更緊了。
身側,傳來蕭君凜壓低的嗓音,帶著安撫,「往右轉身。」
薑玉嬈小幅度點點頭。
讚者正要再開口,「一」字已經出了口——
門外的嘈雜聲卻驟然炸開,壓過了讚者的聲音。
喜堂內觀禮的長者皆不明所以,紛紛朝外看去,有甚者想斥責,又礙於場合不好發作,欲遣隨從去檢視。
此時,侯府管家匆匆跑至喜堂門檻外,用既恭敬又急切的語氣稟報:「侯爺,夫人,是,是公主殿下,與丞相一同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