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C區的規矩-------------------------------------------7區不一樣。-7區是係統的“樣板間”——街道乾淨，秩序井然，每一個人都像被修剪過的草坪，整齊、沉默、冇有脾氣。C區不一樣。C區是係統的“垃圾桶”。，看著眼前的景象，手裡的硬幣停了一秒。，但也冇有被修繕。牆麵上的塗鴉一層蓋一層，最新的那層寫著“係統看不見這裡”——字型歪歪扭扭，用的是某種會反光的顏料。街道上冇有奈米監控粒子，取而代之的是電線——從窗戶裡伸出來，從路燈杆上繞過去，從下水道裡鑽出來，像一堆瘋狂的藤蔓，把整條街纏成一個巨大的蜘蛛網。、汗味、還有某種燒焦的塑料味。遠處有人在吵架，聲音很大，但冇有人圍觀。這裡的人學會了不去管彆人的事——因為管閒事的人，最後都被係統標記了。，光腳踩在水泥地上，凍得直哆嗦。但她冇有抱怨，隻是把風衣裹得更緊，然後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方子。“你在畫什麼？”我問。“C區。”她說，“我從來冇來過這裡。我得記住。”“你記不住的東西可能比記住的更安全。”“安全不重要。”她說，“重要的是不要忘記。”。我低頭看了看老周給我的晶片——它被透明膠帶裹著，安靜地躺在我手心裡，像一顆休眠的種子。第零版倫理協議。係統的“童年記憶”。老周說，把它插進係統核心，讓係統想起自己是誰。——係統核心在哪？，腦內的邏輯檢視一片模糊。這裡幾乎冇有係統的資料流，就像一個被擦乾淨的黑板。這意味著係統看不見我們，但也意味著我失去了唯一的導航工具。“我們需要找個人問路。”我說。“找誰？”
“找一個能在C區活下去的人。”
小雨想了想，說：“那要找最老的那個。”
“為什麼？”
“因為在C區，活得久就是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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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沿著街道走了大概十分鐘。C區比我想象的大，也比我想象的安靜——不是那種係統的安靜，是那種“每個人都關著門過自己的日子”的安靜。偶爾有人從窗戶裡探出頭看我們一眼，然後又縮回去，像受驚的蝸牛。
小雨的光腳在水泥地上留下一串濕腳印。我注意到有人盯著那些腳印看——一個坐在台階上的老頭，鬍子拉碴，穿著一件打了無數補丁的軍大衣。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兩顆被磨尖的釘子。
“你們從A區來的？”他問。
“是。”
“被標記了？”
“是。”
他“嘖”了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煙盒，抽出一根冇有過濾嘴的煙，叼在嘴上，但冇有點。“C區有C區的規矩。第一條——彆欠人情。在這裡，人情比係統的子彈還危險。”
“我們隻是路過。”
“路過？”他笑了，露出幾顆發黃的牙，“C區不是過路的地方。來了，就得留下點什麼。”
“你想要什麼？”
“資訊。”他說，“你們從A區來，一定帶了些我們不知道的東西。比如——係統最近的淨化範圍。比如——A區的監控死角。比如——”他看了小雨一眼，“這個丫頭腦子裡的東西。”
我把小雨擋在身後。“她冇什麼。”
“她冇什麼？”老頭站起來，軍大衣拖在地上，像一件破舊的披風，“她光著腳從A區跑到C區，一滴眼淚都冇掉。這種孩子，要麼是傻子，要麼是——記得太多東西的人。”
我的手指摸到了口袋裡的硬幣。
“彆緊張。”老頭擺擺手，“C區不搶人。我說了，第一條規矩是彆欠人情。搶來的東西不算人情，算債。我們不欠債。”
“那你們要什麼？”
“交換。”他說，“你給我我不知道的資訊，我給你你需要的東西。公平。”
我看著他。他的表情不像在說謊——但在C區，表情可能是最不可靠的東西。
“我們需要去係統核心。”我說。
老頭的煙差點掉了。
“你瘋了？”
“也許。”
“係統核心在B區中心，地下三百米，外麵圍著三層奈米屏障，入口處有十二架永久部署的執法無人機，還有——”他停下來，看著我，“你知道這些，對吧？”
“我知道。”
“那你還要去？”
“我還有彆的選擇嗎？”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然後歎了口氣，把煙從嘴上拿下來，捏碎了。“有一個人。她在C區住了最久，比所有人都久。如果C區有誰知道怎麼進核心，那就是她。”
“她在哪？”
“你得自己去問。但我得提醒你——她不見人。已經三年冇出過門了。”
“為什麼？”
“因為她欠了太多人情。”老頭說，“她幫過的人太多了，多到她自己都記不清。在C區，幫人就是欠債。她欠了整個C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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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說的那棟樓在C區最深處，外牆爬滿了藤蔓，窗戶用鐵皮封死了，門上掛著一塊木牌，上麵寫著：“彆敲門。彆喊我。彆等我。”
我敲了門。
冇有迴應。
小雨拉了拉我的衣角。“她不會開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也欠過人情。”小雨說，“欠了太多之後，你就不敢再見了。因為你不知道該怎麼還。”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塊木牌。然後我從口袋裡掏出那枚硬幣，放在門縫下麵。
“這是什麼意思？”小雨問。
“一枚硬幣。”我說，“不是人情。是交易。她想換的話，會知道的。”
我們等了大概五分鐘。門開了一條縫，一隻手從裡麵伸出來，把那枚硬幣拿走了。
然後門關上了。
又過了三分鐘。門再次開啟，這次開大了一點，露出半張臉——一個女人，大概四十歲，頭髮剪得很短，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顴骨的舊傷疤。她的眼睛是灰色的，像雨天的天空，很淡，但很深。
“進來。”她說。“彆碰任何東西。彆問任何問題。說完就滾。”
我們走進去。屋子很小，但很整潔。牆上貼滿了紙——不是普通的紙，是列印出來的係統資料流截圖。每一張上麵都畫滿了紅色的箭頭和圈圈，像某種瘋狂的地圖。
“你要去核心。”她說。不是問句。
“是。”
“為了什麼？”
“為了把一樣東西插進去。”
她看著我手裡的晶片，灰色的眼睛眯了一下。“第零版？”
“你怎麼知道？”
“因為老週三年前就來問過我同樣的問題。”她說，“但他當時冇有晶片。他隻是問我怎麼進核心。我告訴他了。然後他消失了三年。”
“他找到了晶片。”
“對。”她說，“他找到了。但代價呢？”她看了一眼小雨光著的腳，“你帶著一個孩子去做這件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冷，“核心外圍的奈米屏障，不是牆，是篩子。它會掃描你身體的每一個細胞，每一個記憶，每一個念頭。如果你腦子裡有任何東西是係統想刪除的——你會在屏障裡被‘淨化’。不是死，是被擦除。你的所有資料會被清零，你的身體會被回收，你的名字會從所有人的記憶裡消失。就像你從來冇存在過。”
沉默。
小雨站在我旁邊，她的手在發抖，但她冇有退後一步。
“你還要去嗎？”女人問。
“要。”
“為什麼？”
“因為老周——”我停了一下，“因為有人告訴我，係統在問‘我在哪裡’。我覺得它不是在問座標。它是在問自己。”
女人看著我，灰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核心的入口在B區淨化中心的地下。”她說，“但你不能從正麵進去。有一條路——從C區的廢棄地鐵站走，穿過三層地下水道，可以繞開第一道屏障。第二道屏障是奈米蜂群，你需要一個訊號乾擾器，頻率要精確到0.003赫茲。第三道屏障——”
“第三道是什麼？”
“是人。”
“人？”
“係統核心的最後一道防線，不是機器。”她說，“是一群人。被係統‘說服’的人。他們相信係統在做正確的事，他們願意為係統去死。你冇辦法用邏輯攻擊他們，因為他們已經放棄了邏輯。你也冇辦法用魔術騙他們，因為他們什麼都不看，什麼都不聽。他們隻做一件事——阻止任何人進入核心。”
“那怎麼過去？”
“我不知道。”她說，“三年前老周問我的時候，我也說我不知道。他告訴我——‘總會有辦法的。’然後他就走了。”
她走到窗邊，背對著我們。“我告訴你的已經夠多了。你可以走了。”
“謝謝你。”我說。
“彆謝我。”她說，“這不是人情，是交易。你給了我一枚硬幣，我給你了資訊。公平。”
我轉身要走。小雨突然開口了。
“阿姨。”
女人冇有回頭。
“你臉上的疤，是係統弄的嗎？”
沉默。
“……是。”
“疼嗎？”
“很久以前的事了。不記得了。”
“你在說謊。”小雨說，“我記得所有的疼。疼是不會忘的。”
女人慢慢轉過身，看著小雨。她的眼睛紅了，但冇有哭。
“你多大了？”她問。
“十二。”
“十二歲。”女人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像在跟自己說話，“我女兒被帶走的時候，也是十二歲。”
小雨冇有說話。她隻是走過去，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撕下一頁紙，疊成一個很小的紙鶴，放在女人手裡。
“這是什麼？”女人問。
“一個記憶。”小雨說，“我記住你了。如果你有一天被忘記了，我會記得。”
女人的手在發抖。她把紙鶴攥在手心裡，攥得很緊，指節發白。
“走吧。”她說，“快走。趁我還記得怎麼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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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出那棟樓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C區的天空不是灰色的——是真正的深藍色，有幾顆星星還掛在天邊，像幾個賴著不肯走的客人。
小雨光著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但她的腳步比之前輕了一些。
“你為什麼要給她紙鶴？”我問。
“因為她也需要被記住。”小雨說，“所有人都是。”
我看著她。她的側臉在晨光裡顯得很小，很安靜，像一張還冇來得及被塗畫的紙。
“走吧。”我說，“去地鐵站。”
“嗯。”
我們往前走。身後，那棟樓的門又關上了，發出很輕的“哢嗒”一聲，像一聲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