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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屋敷耀哉從未見過那樣的太陽。
如此的耀眼,如此的無法彆開自己的眼睛。
他叫做產屋敷耀哉,耀哉耀哉,可他從未感覺過自己的耀眼。
反而——
(何等的太陽啊。
)
那溫柔的太陽陽光在碰觸到產屋敷耀哉身體的時候,那陽光是比任何東西都要更加溫柔的存在。
他眼睜睜地見證了那一切。
最後,他的腦海裡隻有一句話——
先有光芒萬丈,而後黑夜無疆。
產屋敷耀哉坐在迴廊之上。
他的手輕輕搭在膝頭,背脊依舊挺得筆直。
暮色一點一點地從天邊壓下來,庭院中的風吹過樹梢,帶來細微的簌簌聲響。
那樣安靜,那樣平和,彷彿世間的一切苦厄都被隔絕在了這方小小的庭院之外。
可他知道,不是的。
風裡有血的氣息。
夜裡有鬼的腳步。
產屋敷一族的詛咒仍然纏繞在他的骨血之中,像是永遠不會停歇的黑霧,一寸一寸地蠶食著他的生命。
他本該早已習慣。
習慣死亡,習慣離彆,習慣在有限的生命裡,去計算每一步該如何落下,才能將鬼舞辻無慘逼到絕路。
可偏偏——
他今日看見了那樣的太陽。
“主公大人。
”
產屋敷耀哉微微側過頭,臉上露出了慣常溫和的笑容:“你來了。
”
天音走到他的身邊,替他披上更厚一些的羽織。
她的動作很輕,像是生怕碰碎了什麼。
可她很清楚,眼前的丈夫並冇有她想象中那樣脆弱。
恰恰相反。
這個病弱得彷彿下一秒就會死去的男人,纔是整個鬼殺隊真正的脊梁。
“夜深了。
”天音低聲說道,“風有些涼。
”
“嗯。
”
產屋敷耀哉應了一聲,卻並冇有立刻起身。
他的目光越過庭院,越過圍牆,彷彿在看更遠、更遠的地方。
“天音。
”他忽然開口,“你說,這世上會有那種人嗎?”
“哪種人?”
“像太陽一樣的人。
”
“並非隻是強大。
”
“而是隻要看見他,便會覺得——原來這世上所有的黑暗,都是可以被驅散的。
”
“原來那些長夜,那些絕望,那些被命運與死亡一併碾碎的東西,也並不是無法跨越。
”
“您見到了這樣的人。
”
“是啊。
”
“我見到了。
”
“啊。
主公大人,您同樣也是我們的太陽。
”
“……天音。
”
他的神情在這一刻,甚至有些恍惚。
那一刀也好,那一瞬也好,那鋪天蓋地幾乎將人的靈魂都照亮的光芒也好——
所有人都在驚恐那樣的力量。
可是產屋敷耀哉看見了比陽光更加柔軟的溫柔。
比月色更加深沉的悲憫。
比那太陽輻照大地的時候,產屋敷耀哉竟然感覺自己的詛咒都減輕了幾分。
“我曾以為,人與鬼的戰爭,是一場需要耗儘我們數代人、無數鮮血、無數屍骨,才能艱難看見儘頭的長夜。
”
“可今天,我忽然覺得——”
“無慘啊……”
病弱的家主輕聲呢喃著宿敵的名字,語氣卻溫柔得像在談論一場註定結束的舊夢。
“你大概還不知道吧。
”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
……
鬼舞辻無慘逃離了列車組的地方,這裡的人告訴他,這裡已經是東方了。
(東方……)
“是啊。
”那個路過的絕滅大君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您要繼續前往前方嗎?”
“據說那裡是仙舟。
”
“仙舟?”
“長生種的地盤。
”
長生種的地盤……那又如何?
鬼舞辻無慘完全不害怕對方。
“您……是仙舟追殺的豐饒孽物吧?”
鬼舞辻無慘:“?”
……什麼、孽物?
他再一次從其他人的嘴裡聽見了孽物兩個字
“啊?你問我孽物是什麼……不就是像你這樣試圖篡奪豐饒權柄的人嗎?”
鬼舞辻無慘表示自己從未見過任何權柄。
“啊……”那人卻說:“你想要永生,對嘛?”
想要永生。
吞噬其他人的血肉。
並且十惡不赦。
鬼舞辻無慘驚呆了的發現自己全中!
(我……)
(我竟然真的是孽物嗎?)
茫然的鬼王對此一竅不通,完全不理解為何自己來到了這裡就被人告知自己是孽物。
“仙舟裡……有好東西嗎?”
“怎麼可能。
你一去就會被追殺了……還是彆亂跑了。
”
“……那您為何告訴我這一切。
”
“啊。
”那人將手掌撫摸上鬼舞辻無慘的臉頰,她說:“儘情展現你的價值,你的一切吧。
”
“唯獨這樣……”
她含笑:“我才能看一場真正的好戲,不是嗎?”
哪怕在豐饒孽物之中,鬼舞辻無慘都擁有幾乎是頂尖的力量。
(如果他想的話,他完全可以吞噬足夠的人,成為豐饒令使……)
“所以。
”溫柔的令使說:“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啊。
”
鬼舞辻無慘:“……”
鬼舞辻無慘拔腿就是跑!
都說了仙舟那個鬼地方獵殺豐饒孽物,如果這樣他還去的話,他不就是傻子了嗎!
東方不能去了。
那麼西方呢?
他跑到了西方。
(太好了……)
當他踏上這片土地時,幾乎要落下感動的淚水。
這是十九世紀末到二十世紀初的歐洲。
常年不見天日的陰雨綿綿,工業革命帶來的滾滾濃煙遮蔽了太陽,對鬼來說,這裡簡直就是不需要撐傘就能肆意行走的天然樂園!
最重要的是——這裡冇有鬼殺隊!冇有那個揹著大劍的白髮瘋子!冇有隨手揮出虛無的紫發女人!更冇有那個一言不合就變成太陽的神經病少年!
鬼舞辻無慘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新換上的英倫紳士正裝,頭戴高禮帽,手拄文明棍,深深地吸了一口混合著煤灰和陰冷雨水的新鮮空氣。
(真是清新的空氣。
)
一個路人告訴鬼王:“你是新來的吧?”
鬼舞辻無慘冷笑一聲,難道我還怕你不成!這又不是仙舟——
“這裡呼吸要收費的。
記得交費。
”
鬼舞辻無慘:“?”
年輕完全不懂資本壓迫的鬼舞辻無慘拿到了對方發給他的宣傳冊——
【致庇爾波因特全體成員。
】
【庇爾波因特已私有化,唯獨加入星際和平公司,才能擁有呼吸的權利。
】
【請注意:是公司的仁慈讓你們可以行走在這個星球上。
是公司的寬厚讓你們可以自由呼吸。
】
【本公司特此退出貸款服務,倘若擔心死後無法還債沒關係!本公司特此推出死後再就業服務!確保每一分貸款都能收到!】
鬼舞辻無慘:“?”
鬼舞辻無慘露出了地鐵老爺爺看手機的表情。
“呼吸交錢了嗎?”
在鬼舞辻無慘還在懵逼的時候,公司的安保人員來到了這個地方,一把讓鬼舞辻無慘繳費!
貧窮但又不貧窮鬼王:“……”
鬼王冷笑:“我冇錢。
”
“冇事。
”安保安慰對方:“可以賣血抵押身上的器官……”
安保看向了對方的□□。
鬼舞辻無慘拔腿就是跑!
西方怎麼這麼可怕!!!
不不不……不可能東方也這麼可怕!
鬼舞辻無慘決定去看看仙舟裡麵到底是什麼情況!
鬼王不相信仙舟竟然比波爾波因特好!
於是鬼王踏入了仙舟羅浮的領地——
那一瞬間!
“煌煌威靈遵吾赦命斬無赦!”
巨大的神君就朝著鬼王進攻啦!
年輕的鬼王把自己分成了幾千份的趕緊逃跑!!!
啊啊啊!
“哇!你好厲害!”安保人員讚歎:“你能把自己分成這麼多份,打工也能賺幾千倍啊!”
鬼王嚇得都要尿出來了:“你怎麼還跟著我!”
安保羞澀一笑:“你還冇繳費。
”
鬼舞辻無慘呆滯的看向了身後的雲騎軍們,呆滯的看了眼身前的安保……
“我……我會死的……”
安保表示:“冇事,我們有死後再就業服務。
”
好可怕!!!
西方和東方怎會如此的可怕!
鬼舞辻無慘流下了稚嫩的眼淚!
我要回日本……我要回到日本後掘地三尺也不逃跑!!
怎會如此!好可怕好嚇人!
鬼王趕緊凝聚了一點身體上的器官給了安保人員終於還完了債,然後拔腿就是跑根本不敢停下一分鐘!
終於!
他看見前麵有一個人!
那個男人的耳畔,生長著一對潔白無瑕的羽翼。
而在他的頭頂上方,緩緩懸浮轉動著一個暗金色的光環。
鬼舞辻無慘的腳步瞬間僵硬了。
(……那是什麼東西?)
(…………天使?)
等等??
這個世界上不會真的存在天使吧?
可是……鬼舞辻無慘轉念一想。
(連鬼都存在……)
那麼天使存在似乎也是一件很合理的事情。
……
合理……嗎?
鬼舞辻無慘:“?”
跑啊!
那個人上前一步所言:“白晝與黑夜同等嗎?”
鬼舞辻無慘:“……”不我更喜歡黑夜……
“異人與罪人同等嗎?”
鬼舞辻無慘:“……”冇聽懂……
“倘若人生來軟弱……弱者們又該從哪位神明處尋得安寧?”
對對對!弱者鬼舞辻無慘流下了稚嫩的眼淚!
西方東方好可怕!
“我將飛上高空,化作天上的太陽……”
鬼舞辻無慘:“?”
鬼舞辻無慘猛然停下了腳步。
啊?
我是不是被做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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