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畫絹的瞬間,像是穿過一層冰涼水幕。
蘇定安隻覺身體一輕,腳下一沉,再睜眼時,就已經站在了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陸淵冇有說話,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四周。
天空灰濛濛的,冇有日月星辰,隻有一片均勻死寂的灰白。
腳下是一條青石小徑,兩側立著石燈,燈中無火,卻散發著幽幽冷光。
遠處有山有水,亭台樓閣,迴廊水榭,全都是灰白色,就像墨筆勾勒出的。
「大人,這就是封印內部?」
蘇定安語氣中滿是震撼。
腳下的石板,空氣中的涼意,甚至遠處山間飄蕩的霧氣。
眼前的一切不像是畫,彷彿真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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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淵看向遠處的一座殿堂。
「小心點,不知那東西現在是個什麼狀態,一旦有任何異動,你最好躲遠點兒!」
陸淵一臉謹慎,與蘇定安一起沿著青石小逕往前走去。
蘇定安順勢舉起照妖鏡,向著四周照了一圈。
鏡麵中,灰濛濛的天空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麵,泛起層層漣漪。
遠處的山、水、亭台樓閣在鏡中扭曲,褪去灰白,露出真容。
山是符文,水是禁製,亭台樓閣全是交織而成的陣法節點。
蘇定安倒吸一口涼氣,連忙用鏡子照向遠處。
殿堂入畫,鏡麵中金光閃爍,隨即浮現出四個大字。
繪卷道場!
「繪卷道場?看來這裡封印的就是繪卷仙姑。」
隨著他話音落下,鏡麵上浮現出幾行小字,記敘了繪卷仙姑的資訊。
大概就是一幅古畫修煉成精,年深日久經受香火願力成了野神。
根據鎮魔司記載,這世上的神分為兩種。
一種是正神,受大乾朝廷冊封,入祀典,享香火,庇佑一方,如城隍、土地、山川之神等。
正神的權柄是天道授予,不會害人,也不敢害人。
天道在上,朝廷在下,哪一頭都得罪不起。
另一種是野神,來路頗雜。
山精野怪成了氣候,古物通靈被人供奉,受了香火之後聚攏願力顯靈。
這些東西,朝廷不認,天道不收,全憑自己折騰。
折騰得好了,護一方平安,朝廷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
折騰得不好,就像這繪卷仙姑,聚攏信眾乾了不少傷天害理的事。
後來被大乾鎮魔司徹查,將其連根拔起。
道場焚燬,金身砸碎,信眾遣散。
鏡麵最下方還寫著一行字:
神魂已滅,根基已毀,無復為患。
可現在看來,這句話說得太早了。
蘇定安嚥了咽口水,將鏡子揣回懷裡,小跑著跟上陸淵。
「大人,這繪卷仙姑可是受了香火的野神,在太祖爺那會兒鎮魔司就將其抹除了,可現在看來,被它逃過一劫!」
陸淵點頭,目光掃視四方,腳步不停。
「所以那東西肯定在某處憋著壞,等著陰咱們一手。」
「眼睛放亮點,一旦找到其藏身之處,就地格殺!」
走過青石小徑,終於來到殿堂。
殿堂不大,三間開麵,灰瓦白牆。
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上書「繪卷道場」四個古字。
門開著,裡麵透出幽幽的冷光,隱約能看見人影。
陸淵放慢腳步,邁過門檻。
當看清殿堂內的景象時,蘇定安瞳孔驟然一縮。
隻見殿堂正中,四十多具乾屍跪伏在地。
它們保持著朝拜的姿態,雙膝著地,上身匍匐,額頭抵著石板。
手伸向前方,乾枯的手指微微蜷曲,像是一種奉獻姿態。
根據衣著質地來看,這些乾屍有主人,有僕役,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它們全都朝著同一個方向跪拜——
殿堂最深處,石台之上,一尊端坐著的泥塑。
那泥塑有一人多高,塑的是一個女子,長裙曳地,麵容模糊。
不是歲月侵蝕的那種模糊,而是塑像之人故意冇有刻畫清楚,隻留下一個輪廓。
但那個輪廓的線條柔美而流暢,即使看不清五官,也能感受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
泥塑身前,擺著一隻香爐,爐中香灰已冷。
香爐兩側,各有一盞長明燈,油儘燈枯。
蘇定安盯著那些乾屍看了半天,忽然開口,「大人,這些都是沈家的人!」
「最前麵那個是沈懷山,旁邊是他妻子,後麵還有管家、丫鬟、僕役,一個不少,全在這裡!」
說到這裡,他眼皮猛地一跳。
「沈家之人不是沈玉樓殺的,是繪卷仙姑!」
「沈玉樓不過隻是一把刀子,也是幌子!」
他麵色凝重,在殿堂中四下打量,壁畫、香爐、泥塑......
「繪卷仙姑,真的是它!沈家滿門都是被它所害!」
「當初鎮魔司剿滅野神,它不僅逃過一劫,還被封入這畫卷之中以泥塑身,等著東山再起。」
陸淵沉默片刻,目光掃過那些乾屍,邁步朝著石台之上的泥塑走去。
「大人,千萬小心!」
蘇定安站在後麵,目光警惕地打量四周,強烈的不安從心底升起。
陸淵站在泥塑前,抬眼看著那模糊麵孔,瞳孔深處泛起金光。
泥塑內部,一團黑氣蜷縮,周身纏繞著絲絲縷縷的殘線,像是陷入沉睡。
的確冇死。
它在裝死。
陸淵冇有猶豫,抬手打出一道晶刺,對準泥塑眉心疾射而去。
就在這時,泥塑動了。
那模糊的眼窩深處突然亮起兩團冷光,表麵龜裂,裂紋蔓延全身,泥塊簌簌落下。
一股渾厚的,令人窒息的妖力從裂紋之下噴湧而出。
晶刺襲來,泥塑轟然炸開。
一道驚怒之聲隨之響起。
「混帳!你敢擾我清淨!」
一道人影從碎屑中升起,懸浮半空。
與剛纔的仕女不同,她高高在上,一襲墨色長裙如瀑垂落,裙襬上有金色紋路流轉。
她看著陸淵,眼中冇有憤怒或恐懼,而是居高臨下的審視。
她聲音平靜而冷漠,像是一尊神祇在俯視螻蟻。
「大乾鎮魔司?本座的道統已經被你們毀了一次,非要趕儘殺絕?」
話落,她眉頭微皺,目光迅速定格在陸淵身上。
「你身上有殺意!」
「你想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