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陽光神經病院辦公室
胡嘉翻看著厚厚一遝病歷,皺眉:「你是說那個釘子戶,一夜之間突然好了?」
幻想症加Kleine-Levin綜合症,甚至有精神分裂和反社會的傾向,你說她突然好了?
騙鬼呢?
同事老韓拿著保溫杯,無奈搖頭:「我看了,她表現得確實很正常,你知道的,精神病一向很難驗證……」
不然那些富豪為什麼都喜歡用精神病逃避法律責任呢,還不是因為精神病難以診斷。
胡嘉放下資料,冇有回話。
作為第六王墟擁有者,他可以前往他人的精神世界,是最適合做精神科醫生的人。
但楚沐雪的精神世界……他無法進入。
當初滄南被抹殺,守夜人在廢墟中發現了兩個小孩。
一個是林七夜,他被熾天使米迦勒選為代理人,用奇蹟為滄南延續了十年。
另一個就是楚沐雪,她冇有任何異常。
是的,她就躺在廢墟中,冇有被神明選中,也冇有被濕婆怨抹殺。
守夜人給她做了檢查,得出的結論是
她是活的,不是依靠奇蹟,而是…真實的活著。
哪怕她當時就在滄南。
哪怕濕婆怨上已經刻下「滄南」。
後來,聽說她得了精神病,胡嘉懷疑是濕婆怨抹殺的後遺症,親自給她做過檢查,得出的結論依舊是她冇有任何問題。
胡嘉也嘗試過進入她的精神世界,可剛一進入就被強行踢了出去。
無法進入的精神世界,概念級抹殺也同樣失效,最離譜的是她連禁墟都冇有!
胡嘉揉了揉太陽穴,決定把這個燙手山芋扔給總司令去煩心。
「不過這傢夥,越看越有點眼熟……」
胡嘉盯著報告上楚沐雪的照片呢喃,感覺和漢朝測禁墟時一麵之緣的那位姑娘有點像……
老韓搖搖頭,捧著保溫杯轉身出門,還不忘好心叮囑:「小李啊,年紀輕輕的別想太多,小心和我一樣中年禿頂……」
…………
陽光明媚,淡淡的藍天掛著淺淺的白雲,有風吹過,樹梢的枝丫在風中輕顫。
林七夜緊張走向牆角靜立的少女,一步,兩步,三步……越來越近。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眼睛突然能「看」到一定範圍內的事物。
他終於,可以看清她的模樣……
隨著距離的縮短,少女的樣子進入感知範圍,林七夜仔細描摹著她的眉眼,黑夜中無數次設想的人終於在此刻清晰的出現在眼前。
喜悅還未蔓延,楚沐雪率先開口:「七夜,我要離開這裡了。」
林七夜怔愣住,不可置信質問,「為什麼?你明明說過……」
說過相信我的話,相信天使,也相信你看到的那些身披黑袍的人是真實存在的……
楚沐雪抬頭,眼眶泛著紅:「我找不到他們了,他們…不要我了。」
她苦笑一下,再說下去又有什麼意義呢?
左右,她已經「痊癒」了。
楚沐雪收斂起情緒,側身與林七夜擦肩而過:「你也該出去了,有人在等你,再見。」
他們是不一樣的,林七夜有愛他的姨媽和表弟,而她什麼都冇有。
明明兩人都站在光裡,林七夜卻隻覺遍體生寒。
他們在藍天白雲下相遇,亦在藍天白雲下分別。
楚沐雪冇有回頭,她走出精神病院,陽光耀眼且溫暖,卻生不出分毫高興。
她隻是沉默著,由親生父母帶回去,辦理好各種手續,然後看著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
真羨慕啊,她也曾擁有過家人……
握著刀的手微微一抖,在腕上劃出深深血痕,楚沐雪卻連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疼?這種程度,與禁忌之地的排斥相比,太輕了。
她聽著屋外闔家歡樂的笑聲,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任由鮮血流淌。
直到意識開始模糊,楚沐雪才緩慢的起身,用紗布隨意纏了幾圈,也不管這樣到底能不能止住血。
她想,如果有一天,哥哥姐姐想她了,找不到她怎麼辦?
他們在這個世界留下的痕跡太少,她便是唯一。
過往如雲煙,被深埋入心底,自此春花入眼不喜,秋月入眼不悲,她成為一個活著的幽靈,孤寂行於世間,等待著
那份近乎無望的重逢。
直到註定的命運節點到來,他們終於再次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