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風裹挾著底巢特有的鐵鏽與腐臭味,吹拂著血幫臨時營地門口的篝火。搖曳的火光映照在值班壯漢粗糙的臉上,也映照在剛剛巡邏歸來的「威廉」和「奎恩」身上。 【記住本站域名 ->.】
「呦嗬,威廉,奎恩,你們倆今天這麼早就巡邏完了。」
壯漢叼著一根自製的菸捲,含糊不清地打招呼,眼神在兩人身上掃過。
「……昂……是,是啊。」
麵對壯漢的聞訊,威廉開口說話,聲音之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手心微微冒汗。而他身旁的「奎恩」——羅恩偽裝的——則顯得異常鎮定。
羅恩自然的走上前,從口袋裡麵掏出從威廉那裡順的煙,抽出來一根,給在營地門口值班的壯漢遞了過去。
「別提了,老哥。外圍那些沒腦子的野獸早被清理乾淨了,巡邏也就是走個過場。」
他邊說邊掏出火柴,「嗤啦」一聲劃亮,殷勤地替壯漢點上煙,
「早點回來歇著,不比在外麵吹冷風強?」
「說的也是。」
壯漢抽了一口煙,滿意地吐出一個煙圈,對羅恩的話表示了認可。
羅恩嘆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帶上了一絲無奈。
「唉……就是不知道老大這幾天到底在忙什麼……明明油庫的位置都摸清了……」
「嗨!」
壯漢嗤笑一聲,帶著底層嘍囉的認命感,
「咱們這些當小弟的,老大讓幹啥就幹啥唄,還能咋地?問多了沒好處。」
羅恩露出一副深有同感的苦笑,伸手拍了拍壯漢的肩膀,動作自然得如同多年老友。
「你說得對,老哥。」
順勢收起煙盒,羅恩不再多言,他邁開步子,越過壯漢,踏入到了麵前的這座二層小樓之中。
威廉如蒙大赦,趕緊跟上,後背的冷汗幾乎浸透了內襯。剛才那一瞬,他真以為自己要露餡了。沒想到羅恩走上前,三兩句話就遮掩了過去。
「那……那個……」
威廉小心翼翼的開口,看著羅恩,發現對方那偽裝後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放心。」
羅恩開口說道,讓威廉心頭一震。
「我沒有說話反悔的習慣,現在,帶著我找到你的老大,完成我們的約定,我就給你喝的東西的解藥,放你一條命。」
威廉內心的大石頭落下,他後怕的回過頭,看了一眼抽著煙的壯漢,帶著羅恩就進入到了營地的內部。
營地內部,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氣味撲麵而來——汗臭、食物殘渣的餿味、排泄物的惡臭以及劣質菸草的嗆人氣味,在封閉的二層小樓裡發酵、糾纏。
十幾個血幫成員或坐或躺,讓原本就狹窄的空間更顯擁擠汙穢。
羅恩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強大的自製力讓他瞬間恢復了「奎恩」那副略顯麻木的表情,在威廉的引領下徑直走向通往二樓的樓梯。
樓梯口,一個男人坐在這裡,身上背著一把保養還算是不錯的自動步槍。他抬起頭,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走來的兩人。
「威廉,奎恩?幹什麼去?」
「我們要去二樓找老大。」
威廉在來之前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此刻說出話聽起來和平時沒有什麼區別。
「我們找他有點事要匯報。」
「什麼事?」
守門人不客氣的開口,看著兩人,眼裡沒有一丁點的善意。
「要是屁大點事,我勸你們趁早滾蛋。老大從昨天去了那個狗屁行會回來,就再沒下過樓,憋著火呢。這時候去觸黴頭,當心吃槍子兒!」
威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識瞥了一眼身旁沉默的羅恩。羅恩隱藏在偽裝後的臉沒有任何表情,隻是給了他一個極其細微的、催促的眼神。
「光……光頭佬!」威廉像是被逼急了,壓低嗓子,帶著一絲「發現重大敵情」的急切說道。
守門人臉色驟變:「你說什麼?!」
威廉語速加快,顯得緊張又興奮,「不信你看這個!」他飛快地從腰間一個不起眼的口袋裡,掏出一塊巴掌大小、邊緣還帶著新鮮血跡的皮肉。
肉上用某種粗糙顏料描繪著一個猙獰怪異的圖案:一個扭曲的、擁有四條手臂的怪物形象。僅僅隻是看著,都會讓人產生一股子說不上來的不適感。
守門人瞳孔一縮,他一眼就認出這就是光頭佬們幫派成員的紋身,其代表了他們所信仰的勞什子四臂神皇。
我們幹掉了一個落單的,屍體處理了,」威廉趕緊補充,「但就怕這隻是個探路的……」
守門人臉上的神色變化,最後定格在了憤怒和憂慮上。
「瑪德,這群瘋子,找到這裡了。」
他罵了一句,關於光頭佬,也容不得他拖延了。他最後瞥了一眼那個圖案,對威廉和羅恩喊了一句「在這裡等著」。然後就急匆匆的跑上了樓。
威廉緊繃的神經稍鬆,心臟卻依舊狂跳。那塊皮肉,實則是來自真正的奎恩。上麵的圖案,則是羅恩用老喬那買的道具精心拓印偽造的。
不得不說老喬提供的貨雖然貴,但是質量的確一流,拓印上去的紋身不僅僅和真的一模一樣,甚至還自帶一種時間氣息,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剛剛弄上去的。
守門人很快返回,麵色卻帶著一絲古怪。
「老大喊你們上去,」他說道,「但隻能隔著門說話。」
隔著門?」威廉一愣,麵露難色,「這……老哥你沒聽錯?」
「少廢話!有意見自己去說!」
守門人冷哼一聲,讓開路,坐在樓梯的一旁,繼續擦自己手上的槍。
威廉緊張地看向羅恩,生怕計劃生變惹怒對方。
「走。」羅恩拍了拍他肩膀,率先踏上樓梯。威廉隻得忐忑跟上。
通往二樓的樓梯不長,但威廉感覺像跑了幾百米般疲憊——緊張幾乎耗盡了他的力氣。他走到斯維爾緊閉的房門前,用力敲了三下。
篤!篤!篤!
敲門聲落下,但是不知道那位斯維爾正在幹什麼,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出聲回應。
羅恩站在威廉身後,眉頭緊鎖。
他並非對於剛才的情況沒有疑慮,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不管後麵發生什麼,他都必須要繼續前進。
但是.........隔著門說話,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可以代表一些不尋常的情況了。
深吸了一口氣,羅恩悄然運轉了自己體內的魔力。讓其處於一個預備的狀態,這樣,即便真的發生了什麼,他也可以立刻使用出魔法,去進行應對。
還有就是........
「米迦勒。」
他小聲的開口說道,聲音落下的同時衣袖也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給扯了扯。
二環幻術魔法,隱身術。
這是羅恩手上掌握的唯一一個二環魔法,也是他最初,可以在底巢裡麵闖出來一份聲名的根本。
利用了這個魔法,他纔可以在自己偽裝的前提下,也將米迦勒給一起帶到營地裡麵來。
「你有沒有感受到什麼?」
羅恩開口詢問道,他打算利用一下米迦勒身上那對於危險的感知,看看這個門後到底有什麼東西存在。
隱身的米迦勒緊盯著那扇門,片刻後,按照約定暗號扯了兩下羅恩的衣袖——沒有感受到危險。
什麼也沒有感受到?
羅恩愣了一下。
難道是他多慮了?
米迦勒的感知能力算是他被封印大部分力量後,那所剩不多的力量裡麵最有用的存在。
這是一種非常作弊的能力,不僅僅是一種直覺,簡直就像是可以感受到他人的情緒一樣。羅恩在帶著米迦勒的幾天,有好幾次,他都看到了對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那些在底巢之中,遇到的人對於他的善意和惡意。
這到底.........
「威廉,奎恩,」就在這時,一道中氣十足,透著健康活力的聲音從門內響起,「你們找到了光頭佬的痕跡?」
這聲音響起的瞬間,羅恩的衣袖被米迦勒猛地一扯。
他低頭看去,發現隱身術的效果正快速褪去,露出米迦勒因驚恐而煞白的小臉。
「米迦勒!怎麼了!」
羅恩立刻安撫道,同時也意識到了肯定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他不再猶豫,雙手開始按照需要結出手印,讓魔法飛彈做好準備。
米迦勒嚥了咽口水,指著那扇緊閉的門,聲音之中帶著一絲顫抖。
「羅恩……他……他在喊救命!」
他指著麵前的門,這樣開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