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巢的炮塔控製室內,寒氣無聲地滲透著厚重的軍大衣。與外部看起來的暖融假象截然相反,一股深入骨髓的濕冷盤踞在此,連毛絨帽和皮手套也阻隔不了。
年輕些的炮兵縮了縮脖子,狠狠嘬了一口劣質香菸,薄薄的煙霧從他口中噴出,在冰冷的空氣中短暫繚繞,模糊了眼前閃爍著單調光點的監控螢幕。
「你說說,」
他對著旁邊倚在椅背上的老兵抱怨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超好用,.等你讀
「這總督大人今天怎麼突然把我們這些PDF調上來了?平時的頂巢安保,不都是她那幫鼻孔朝天的私兵老爺們負責嗎?」
老兵慢悠悠地站起身,從角落拎起一個正「咕嚕咕嚕」沸騰作響的舊水壺。他從懷裡摸出兩個磨得發亮的軍用鋼杯,熟練地倒滿滾燙的開水,將其中一杯遞給後輩。
「嗨,上頭的心思,誰知道呢?」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喝點熱的暖暖身子吧。咱們這差事,也就這點好,往這一貓,盯著這些破螢幕,沒人管,清閒。」
老兵自己先抿了一口熱水,滾燙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絲短暫的慰藉,彷彿驅散了四肢百骸裡的一點寒意。
他放下水壺,剛坐回自己的位置,一扭頭,卻發現年輕的同伴不知何時已垂下頭,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嘿,你這臭小子!」老兵伸出手,沒好氣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昨晚幹什麼去了?別又偷偷溜出軍營找……」
調侃的話語戛然而止。
一股洶湧而莫名的睏倦感毫無徵兆地席捲了他,如同數日未曾閤眼的疲憊瞬間爆發。沉重的眼皮像灌了鉛,視野迅速模糊,身體不由自主地被那股力量牽引著癱向座椅。
不對!
內心之中的最後一絲警覺發作,老兵猛地一咬舌尖,劇痛伴隨著濃烈的鐵鏽味在口腔內炸開,瞬間刺穿了那層厚重的昏沉。
視線短暫恢復清明的剎那,他看清了麵前那個鮮紅的警報按鈕——那是連線外麵其他PDF崗哨的警報。
他用盡殘存的力氣,手臂青筋暴起,狠狠向前抓去。
指尖幾乎就要觸碰到那冰冷的金屬——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後頸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力量如同被抽走的水流般迅速流失,視野再次被濃重的黑暗吞噬。
老兵重重地栽倒在地,意識沉淪前,他徒勞地試圖扭過頭,看清襲擊者的模樣,但最終隻留下無盡的黑暗與不甘。
「嘖,差點翻車。」
羅恩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閃入控製室,看著腳下徹底失去意識的老兵,長長地撥出一口白氣,緊繃的神經稍緩。
崔格緊隨其後,麻利地掏出繩索,將兩名炮兵捆得結結實實,拖到角落陰影裡。
「看來PDF裡也不全是混日子的廢物。」他低聲評價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意外和警惕。
「所以呢?」崔格站起身,環顧著布滿管線和儀表的控製檯,「你的計劃不會就是直接衝進來,操控這大炮,然後一炮轟掉總督府吧?那我們上來幹什麼?」
怎麼可能。」羅恩失笑,搖搖頭,「這頂多算是個保險,給後麵的行動留個後手。對了,」他抬手指向複雜的控製麵板,「這玩意兒,你會操作吧?」
崔格仔細地觀察了一下控製麵板,然後點點頭。
「很基礎的設計。看到那個金屬大扭輪了嗎?旋轉它就能調整炮塔的射擊方向。然後,對準目標後,用力按下這個紅色按鈕,炮彈就會發射出去。這玩意的設計初衷,就是讓歐格林那種大塊頭在專業炮兵死光後都能用。」
羅恩聽著崔格的操作,稍微熟悉了一下。
不得不說這玩意操控起來確實非常的簡單,也難怪歐歌林都可以用,對於這種數到十就算是奸奇神選的傢夥們來講,稍微複雜一些的武器使用起來就有不少的困難。
熟悉了操作,恩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精神沉靜下來。
他伸出雙手,掌心虛懸在關鍵的操縱杆和發射按鈕之上。無形的魔力開始在他體內奔湧匯聚,最終凝聚於指尖,化作兩道純淨而耀眼的白光,如同實質的液態能量在空氣中微微流動。
「Spell Glyph。」(法術刻紋)
他低聲念誦咒文,指尖如最精密的刻刀般淩空舞動。
一道道繁複神秘且蘊含著強大能量的符文線條被勾勒出來,閃爍著微光,精準地烙印融入冰冷的金屬操縱杆和按鈕的內部結構之中。
三環防護類法術,施術者可以在物品上留下特定的符文,觸發後會自動按照施術者的預留,啟動儲藏在其中的法術。
這一次的刻文裡麵,是被羅恩加強了魔力輸出,規定了觸發以後的行為軌跡的塑能係戲法,Mage Hand(法師之手)。
光芒漸次斂去,控製檯表麵恢復如初,彷彿從未被觸碰過,但內裡已然被賦予了新的生命。
「這是.........」
「我在裡麵預留了一個靈能法術,」羅恩解釋道,「觸發後,它就能自動操控這座炮塔,執行預設的指令。」
崔格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著好像什麼變化都沒有的操控台,對於羅恩的靈能水平再次有了全新的認識。
即便是他在星界軍中見過的那些備受尊崇的靈能大師,其展現出的力量與控製精度,也遠不及眼前這位神秘的同伴。
他心中甚至冒出一個更驚人的念頭:羅恩的實力,難道已經堪比阿斯塔特戰團中的智庫館員了?
不……或許更強?也許某些小戰團的首席智庫,也未必能及得上他此刻展現的手段。
「羅恩。」崔格忽然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同尋常的認真。
「怎麼了?」羅恩正活動著有些僵硬的手指,聞言抬起頭。
「你有考慮過解決完這裡的事情後去幹什麼嗎?」
「呃……這個嘛……」羅恩愣了一下,隨即有些茫然地撓了撓後腦勺,「說實話,還真沒仔細想過。」
他倒是沒有欺騙崔格,他還真的沒有仔細的想過。
按照帝皇的安排,在解決了小九頭蛇上麵的問題後,他應該就是要帶著米迦勒一起去巴爾,看看能不能讓他恢復到完全體的狀態。
或者直接去泰拉,麵見帝皇,看看自己身上的秘密和帝皇到底想要他幹什麼。
至於羅恩自己.......
他並不是一個喜歡在糞坑裡麵旅遊的人,帝皇的安排,大概就是他未來最清晰的路標了。
「要不要和我一起共事?」
崔格說道。
他考慮的很實際,或者說之前就有這個想法了。畢竟自己的老師眼下來看大概算是凶多吉少,如果對方出現什麼意外,自己這個唯一弟子就是其遺產的第一繼承人。
成為正式審判官算是板上釘釘的事情,而到時候他也需要建立一套自己的班底。
羅恩作為一位靈能者,雖然在身份上非法,但是毫無疑問,比起很多官方的認證靈能者,他的人品,靈能,性格穩定程度,都要強的多。
這些因素,加上雙方這段時間的相處,讓崔格願意付出自己作為一位審判官,為數不多的信任。
當然了,裡麵也有他個人的一點私心。
米迦勒作為帝皇神選,後麵一定會被國教帶走教導,甚至送到泰拉。
而日後,這樣的一位神選的身份,必然是在帝國內聲名遠揚的聖人。
審判官的權力雖然是理論無限的,但是實際上,也和他個人在帝國內,聲望還有朋友的多少有著深厚的關係。
羅恩立刻明白了崔格的意思。他無奈地笑了笑,聳了聳肩,給出了一個開放但傾嚮明確的回答:「再說吧。」
聽到了羅恩的話,崔格也知道多半沒戲,不過他本來也不強求,畢竟在他看來,哪怕不和他共事,對方的天賦通過靈能經院的測試也是簡簡單單,日後在帝國內也可以成為首屈一指的靈能大師。
「走吧。」
羅恩率先走向控製室的出口,將那座被賦予了「法術刻文」的炮塔留在身後。
崔格緊隨其後,厚重的金屬門在兩人身後緩緩合攏。
「我們的事情還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