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的冰冷觸感從掌心傳來。羅恩從老爹手中接過那枚沉甸甸的吊墜,低頭審視片刻,便果斷地將其揣入口袋深處。
「時限?」他言簡意賅。
「四天。」老爹的聲音不容置疑,「未能完成,任務作廢。」
「明白。」
目標、地點、時間已明。羅恩不再停留,轉身離開老爹那間瀰漫著陳舊菸草氣息的房間。剛一出門,樓下的喧囂聲便如針般刺入耳膜,讓他心頭一緊。他加快腳步衝下樓梯。
然而,眼前的景象瞬間讓他的嘴角不受控製地抽搐起來。
吧檯旁,米迦勒正捧著一個比他臉還要碩大的碗,埋頭奮戰。
碗裡是底巢最常見的「美味」——一種粘稠、混合了不明來源肉乾和澱粉塊的糊狀物。更令人瞠目的是,他腳邊已經高高摞起了八個同樣大小的空碗。 找好書上,.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酒館裡僅有的幾位客人,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釘在這個小小的身影上,那表情活像是目睹了一頭歐格林獸人突然解開了十以上加減法,還在吟誦十四行詩。
........算了。
羅恩強壓下扶額的衝動。
這筆帳,記在帝皇頭上,回頭找他報銷。
他走到米迦勒身邊,大手輕輕揉了揉那柔軟的金髮。「飽了?」
「嗝——」
米迦勒滿足地打了個飽嗝。在羅恩未被偽裝術乾擾的真實視野中,那對聖潔的羽翼正微微顫動,透出純粹的歡愉。
「還行。」
小傢夥意猶未盡地舔舔嘴唇。這頓,堪稱他有意識以來最豐盛的一餐,但也隻填到了九分飽。
「帝皇在上啊,爪子!」
一位全程「欣賞」了這場饕餮盛宴的酒客忍不住驚嘆,
「你從哪個大區挖出來的小子?這肚量……怕不是半個歐格林轉世!」
他指著那堆空碗,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
要知道這乾糧粥是酒館裡麵最廉價也最頂餓的食物,尋常餓漢兩三碗下肚就撐得動彈不得。可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孩子,九碗下肚,步履輕鬆,麵色如常。
「……長身體,吃得自然多些。」
羅恩隨口搪塞,瞥見對方滿臉「你騙鬼呢」的表情,頓感一陣無力。
給米迦勒施放易容術,本是為了遮掩那對顯眼的翅膀和不屬於這裡的容顏,以免引人注目。
萬萬沒想到,這兩樣是遮住了,卻冒出來一個更加「耀眼」的特點,而且這玩意兒,易容術也沒轍。
此地不宜久留。
羅恩一把牽起米迦勒的小手,果斷地拽著他離開了酒館。
底巢每天都在上演各種離奇古怪,一個孩子能吃也不算什麼,頂多淪為幾天的談資笑料,聽者多半也隻當是添油加醋的誇張故事。
一大一小兩人在喧囂混亂的集市中快速穿行,直奔邊緣地帶。
越靠近外圍,環境愈發惡劣。無數道貪婪、冰冷、充滿惡意的視線如同濕滑的毒蛇,從斷壁殘垣和幽深陰影中探出,肆無忌憚地黏附在他們身上。
即便瞥見羅恩手腕上象徵某種身份或威懾的刺青,這些目光也毫無收斂之意,反而閃爍著對「獵物」病態的渴望。
米迦勒敏感地捕捉到四周洶湧的惡意,小手不自覺地用力握緊了羅恩的手指,身體微微繃緊。
「別怕。」
羅恩低聲安撫,另一隻手揉了揉他的頭頂,隨即猛地抬眼,冰冷如刀鋒的目光精準地刺向那些窺伺的源頭。沒有言語威脅,隻有純粹得令人心悸的警告。
黑暗中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和低語,如同受驚的鼠群。不過片刻,周遭徹底沉寂下來,那些如芒在背的視線彷彿被無形的手掐滅,瞬間消散無蹤。
米迦勒驚訝地眨了眨眼,感受到威脅消失,他仰起小臉望向羅恩,清澈的眼眸裡毫不掩飾地流露出「好厲害」的崇拜光芒。
羅恩摸了摸鼻子,心底泛起一絲微妙的情緒。
雖然知道現在的米迦勒心智隻是個孩童,但一想到他的本質是那位尊貴的聖吉列斯……
若是讓聖血天使們知道,他們的基因原體之父竟因為自己嚇退了一群底巢渣滓就對自己「心生崇拜」,恐怕會驚得連黑怒都給直接憋回去。
接下來的路程風平浪靜。或許是被羅恩那一眼震懾,亦或是底巢的「規矩」在無形中起了作用,預想中攔路打劫的老套戲碼並未上演。
他們穿過人群相對密集的廢墟地帶,最終抵達了底巢居民口中「安全區」與「危險區」那道無形的分界線。
一座由廢棄金屬、建材和難以名狀之物堆砌成的巨大垃圾山腳下,羅恩停下腳步。
他深吸一口氣,雙臂發力,將一塊一人高的巨大鏽蝕鐵皮猛地掀開,露出了後麵一扇破敗不堪、布滿刮痕,卻奇蹟般保持著結構完整的厚重鐵門。
門後,是羅恩在底巢深處精心構建的藏身之所——一個利用廢棄管道、建築殘骸巧妙搭建、位於人跡罕至之地的「窩棚」。
將米迦勒安頓在角落一塊相對乾淨的厚毯上,羅恩徑直走向房間中央那張滿是劃痕的木桌。
他開啟檔案袋,將裡麵幾張薄薄的紙頁和從老爹那裡得來的屍體行會地圖一同在桌麵上鋪開。
昏暗的燈光下,他俯身,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地圖上每一處標記,每一個扭曲的符號,以及檔案上補充的每一個字。
地圖描繪的區域深入令人聞之色變的「跌落區」腹地,核心赫然標註著「屍體行會」。
一條蜿蜒如蛇的路線穿行其間,小心翼翼地避開了數個標著「高度危險」和「結構脆弱」的紅色交叉區域,最終指向一個被猩紅墨水重重圈出、標記為「生命禁區」的巨大空洞。
檔案上的資訊帶來了更深的寒意:墜落前,屍體行會掌控著巢都絕大部分的屍體處理與「回收再利用」產業。
其內部儲存的屍體,經年累月,大部分早已化為白骨。
但在最初期,堆積如山的「資源」必然吸引了大量底巢特有的、兇殘成性的掠食野獸。如今,野獸或許已散去大半,但也可能……仍有殘留盤踞其中。
更棘手的是情報顯示,最近有一支底巢幫派也盯上了這片區域。根據情報,他們的目標是行會內部儲存的、用於焚燒屍體的燃料。
雖然與羅恩尋找的目標物品乎並不衝突,但指望這幫貪婪成性的渣滓會客客氣氣地放人進去找東西,無異於天方夜譚。
「嘖……」
羅恩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陣熟悉的、任務自帶的「麻煩」痛感正隱隱發作。
綜合情報和他自己的推斷,此次屍體行會之行,對手絕非單一。潛伏的野獸是無需交流的致命威脅;
而那個幫派……
羅恩對底巢渣滓的信任度無限趨近於零,這些人別說幫人,連基礎道德都沒有,真遇見了,那九成九要兵刃相向。
再加上屍體行會本身的詭異性質……
羅恩無法排除第三方勢力意外捲入的可能性。甚至,行會內部,極可能存在著某種源於其黑暗的、非自然的守護力量。
結論十分的清晰:戰鬥無可避免。
那有些麻煩了。
「呼……」
羅恩長長地、沉重地吐出一口濁氣。眼神卻在短暫的凝重後,重新燃起堅定如鐵的意誌。
眼下,他身上的魔法基本都是加強他的生存屬性的,可以直接作用於戰鬥的魔法,可以說一個都沒有。
至於他的身體素質.......
在足夠的營養下,或許比大部分的底巢人士都要強,但是一旦遇到了那些窮凶極惡的幫派份子,這點身體差距,可以說馬上就會被抹平。
所以,一個專用於戰鬥的魔法,必須立刻提上日程了。
那麼,選擇什麼?
念頭飛轉,記憶的捲軸快速翻動。一個名字,一個在無數奇幻傳說中奠定法師基礎的經典法術,瞬間定格。
羅恩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他閉上雙眼,屏息凝神,意識沉入靈魂深處,與「魔網」建立連線。
剎那間,視野被無垠的黑暗取代,隨即,深邃的黑暗化作一片璀璨的星空。
億萬星辰點綴其間,彼此之間由無數細密、流動的星光之線相連,共同編織成一張覆蓋靈魂、包羅萬象的巨網——那便是他力量的源泉,魔網的具象。
意念如指揮棒般揮動,星空中,一顆特定的星辰驟然爆發出奪目的光輝。
星光並未逸散,而是在魔網那超越凡俗邏輯的偉力下,開始自動地、精密地組合、排列、運轉。
彷彿一台無形的超級計算機,正以思維都無法跟上的速度,瘋狂地依據羅恩的構想進行著推演和構築。
這便是羅恩利用「魔網」開發魔法的獨特過程。它迥異於靈能者調動亞空間能量的方式,這導致許多靈能技巧他無法直接套用。
但魔網的強大之處正在於此——它允許羅恩以自身意誌為藍圖,操控魔力進行「程式設計」,將他前世隻在虛擬遊戲中見識過的魔法,在現實世界一一創造出來!
而這,遠非魔網的極限。
魔網在魔法創造上的真正「外掛」級優勢,在於它打破了前世遊戲裡法師等級對法術環位的硬性限製!
理論上,隻要投入足夠的時間和精力,羅恩甚至能驅動魔網去構建那些足以改天換地的傳奇九環魔法。
隻不過到底是理論上,現在的魔網,其效能如果要開發九環魔法,那花費的時間就是天文數字。同時開發多個魔法,更是會相互影響,拉低開發效率,延長開發時間。
魔網的施法也更為自由靈活,沒有所謂的法術位限製。唯一的製約,是羅恩的精神力強度。
以他目前的水平估算,施展一次四五環的「大招」,已經是他不影響正常行動能力的極限了。
再往上……他大概就會因為精神力枯竭,當場倒地,徹底昏死過去。
至於如何提升精神力和魔網的效能……羅恩目前還沒找到明確路徑。
不過,對於眼下的困境而言,有戲法和一環二環的法術傍身,已經足夠支撐他邁出下一步。很快,他的法術列表上就要添上第四個一環法術了。
羅恩深吸一口氣,精神高度集中。意識牽引著那片璀璨的星光,按照腦海中那個經典法術的構型,開始有條不紊地編織、塑形、固化。
這將是他穿越之後,創造出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攻擊性魔法。
一個在他前世記憶中留下深刻烙印的法術。
一環塑能係魔法:魔法飛彈(Magic Missile)。
在那些桌麵遊戲的規則書裡,這是最基礎的攻擊法術之一,法師學徒的啟蒙技藝。
但它歷久彌新,堪稱萬金油:注入更多魔力,其威力便能隨之攀升;多重能量彈幕,自動追蹤目標,消耗又相對低廉.......
當然,更重要的是,這個魔法隻是一環魔法,開發所需要的「算力」和時間並不多,不會太過於影響到他的計劃,不像是另外一個正在開發的魔法,已經花了很長時間,結果到現在還沒有開發完成。
所以,魔法飛彈,種種優點,完美契合羅恩眼下的需求。
有了它,探索危機四伏的屍體行會,把握便大了幾分。
而且.......
睜開眼,羅恩看向米迦勒。吃飽了的小傢夥正蜷縮自己的那張厚毯子上,小腦袋一點一點,似乎已經深眠。
金色的髮絲垂落,遮住了部分臉頰,背後的翅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一張一張的。
他也可以更好的保證這個小傢夥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