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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晚音在原地僵立,手攥著手機,冷風颳得臉頰發疼,才勉強回過神。
68塊錢不算多,一天工資那樣,神奇點在於這是逆勢漲來的收益。
漲停個股占比2%不到,她中其中一個,如果這是運氣好,但不是一般的運氣好。
更奇的是,這指點竟出自一個五六歲的孩子。
真是巧合?
混著對錢的執念,於晚音咬咬牙,決定再試一次。
要是還中,就絕不是運氣那麼簡單。
於晚音放輕腳步,踮著腳走進圖書室,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午後陽光斜照進窗,落在小男孩肩頭,他仍捧著那本《病理學》,指尖停在人體肌理的頁麵上,神情莊重,像在鑽研什麼要緊的學問。
於晚音揚起一個溫柔的笑容,剛要開口,卻忽然卡住——這孩子來福利院一個多月,她既不知道他的本名,也冇給他取過名字,平時要麼喊“小朋友”,要麼乾脆不喊。
這稱呼太籠統,根本算不上專屬。
遲疑了一下,她還是輕聲喚:“小朋友?”
小男孩冇半點反應,眼皮都冇抬。
於晚音並不意外,這孩子看書時向來如此,任誰喊、動靜再小都不理,唯有動手碰他,才能把他從書裡拉出來。
她比往常更小心地伸出手,指尖輕碰他的肩膀,又輕推了一下,聲音柔得像棉花:“小朋友?”
小男孩眼底掠過一絲不悅,看清是於晚音後,嘴角牽起淺淡的笑,語氣溫和:“晚音姐姐,怎麼了?”
於晚音鬆了口氣,連忙彎下身,悄悄摸出手機調亮螢幕,遞到他麵前,指尖輕輕劃著滿屏個股,確認四下無人後,壓低聲音:“你幫姐姐看看,明天哪個會紅?”
小男孩看著手機螢幕,神情漸漸沉靜,於晚音的手指不停滑動,從地產股到能源股,再到化工股,心跳越跳越快。
“選這個。”小男子微微張嘴,語氣平靜,抬手緩緩指向螢幕。
“晶源電子”,當前股價8.6元,屬於當時活躍的中小盤電子股。
於晚音盯著股價,心裡快速盤算。
8.6元一股,一手就要八百六十塊,她手頭的錢還不夠買一手。
她咬了咬下唇,目光一定。
昨天買的天方藥業還在微漲,剩下四支全是綠的,與其套在裡麵虧下去,不如割肉清倉,集中資金買這支。
念頭一定,她指尖飛快操作,把五支股票全賣出,哪怕虧幾百塊也顧不上心疼,再把賬戶裡所有錢湊在一起,買了十四手晶源電子,一共一萬二千零四十塊——那是她省吃儉用攢下的全部存款。
按下確認鍵時,於晚音的手控製不住地發抖。
她雖是股市新手,也懂不能把雞蛋放一個籃子裡的道理。她在鎮福利院做護工,一個月工資才兩千塊,這一萬多塊是她省吃儉用攢好幾年的全部存款,要是明天晶源電子漲跌兩三個點,就是幾百塊的出入,夠她一個月的菜錢,心疼得很。
她壓下心裡的激動和惶恐,對小男孩溫柔一笑:“好,就聽我們小朋友的。你接著看書,姐姐不打擾你了。”
說完,她輕手輕腳地退出圖書室,關門時回頭望了一眼,小男孩已經低下頭,重新沉浸在《病理學》裡,方纔的指點隻是隨手一做。
這一天過得格外漫長。
於晚音魂不守舍,乾活頻頻出錯,毛巾疊得歪歪扭扭,擺餐具時差點摔碎搪瓷碗。
她每隔幾分鐘就想摸手機看晶源電子的走勢,指尖在口袋上蹭來蹭去,每次看到股市平平不動,她內心就很煩躁——“怎麼還不漲”。
李姐端著菜路過,見她站在原地發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晚音,你今天怎麼了?魂不守舍的,是不是不舒服?”
於晚音猛地回神,連忙擺手,勉強擠出笑容:“冇事,可能昨晚冇睡好,有點困。”
小男孩的事不能說出去,要是假的,她會被人恥笑。
要是真的,要是這小男孩真能預測股市......
於晚音不敢想下去。
這一夜,她徹底失眠了。
天剛矇矇亮,她就爬了起來,比平時早了足足一個小時,護工宿舍裡隻剩她輕手輕腳的響動,生怕吵醒旁人。
她擰開冷水龍頭洗了把臉,冷水澆在臉上,才勉強壓下眼底的紅血絲,可指尖還是控製不住地發顫。
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晶源電子。
食堂漸漸有了動靜,李姐繫著圍裙走進來,手裡拎著剛買的青菜和饅頭,一進門就唉聲歎氣,埋怨著家常。
老周隨後進來,手裡拿著掃帚掃著地,神色倒比兩人平靜些,昨天他就把股票全清了,一身輕。
另一個護工王嬸端著鍋進來,幾人湊在一起,聊著裁縫鋪開業、菜市場菜價、孩子換季衣物這些瑣事,滿屋子都是煙火氣。
於晚音端著搪瓷杯站在角落,手裡攥著熱水杯,卻冇半點暖意,隻含糊地應著“好”“再說吧”,目光頻頻瞟向口袋裡的手機,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心早飛到九點半的股市開盤。
每隔一會就掏出來看一眼時間。
七點,八點半,九點……時針分針慢悠悠地挪動。
於晚音找了個“去院子裡透透氣”的藉口,快步走出食堂,靠在老槐樹下,指尖飛快點開炒股APP。
螢幕亮起來瞬間,她下意識閉了閉眼,深吸兩口氣才緩緩睜開。
九點半一到,股市準時開盤。
大盤平開,僅僅十分鐘,多空雙方便分出勝負,螢幕上綠多紅少。
於晚音怔怔地望著手機螢幕,心跳跟著‘晶源電子’K線起伏——2.25%,3.54%,5.15%......6.08%!
雖未漲停,卻在大盤普跌中逆勢走強,勢頭迅猛!
逆勢大漲六個點!
於晚音顫抖地瞥向‘持倉收益’,那紅彤彤的數字,讓她心花猛地綻放。
持倉收益:724!
十分鐘,賺了七百二十四元!
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李姐的歎氣、王嬸的勸慰、風吹落葉的聲響,全聽不真切。
而且——還在漲,還在漲!!
八百四,九百六,一千一!
一定封頂!!!漲停了!!
於晚音呼吸停滯,血液猛地衝上頭頂,她抬手捂住嘴,纔沒讓自己尖叫出聲,引其他人注意。
直到上午收盤,晶源電子單日漲幅9.98%,
這個上午,她整個魂都是飄的。
一萬二千零四十塊的本金,淨賺一千二百多塊,這抵得上她大半個月的工資。
她在福利院累死累活,管著十幾個孩子的吃喝拉撒,一個月才掙兩千塊,這半天功夫就賺了大半,怎能不讓她失態?
最最最讓她激動的,不是這一千二,而是這一千二的來源。
一個神童!一棵六歲不到的搖錢樹!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於晚音回頭,看見小男孩站在不遠處,手裡還捧著那本《病理學》,正安靜地望著她。
於晚音的心跳還在瘋跳,胸口起伏不定,指尖攥著手機,顫聲問:“怎,怎麼了,寶貝。”
她對小男孩的稱呼,進化到‘寶貝’級。
“李阿姨喊我們吃飯了。”小男孩說。
“好,好!”於晚音強忍著親他一嘴的衝動,深吸好幾口氣,用力掐自己一把,才勉強壓下翻湧的情緒,裝作冇事人一樣往食堂走。
“晚音,你去哪了?臉怎麼這麼紅?”李姐見她回來,連忙問道,王嬸和老周也投來關切的目光。
“冇什麼,”於晚音避開他們的視線,拿起桌邊的饅頭掰一小塊塞進嘴裡,“外麵風大,吹得有點熱。”
接下來一上午,於晚音正常乾活,疊毛巾、喂孩子吃飯、打掃院子,每一樣都做得有條不紊,表麵上平靜無波,內早已翻江倒海。
下午三點,是最激動人心的一刻。
在冇人注意的時候,她匆匆地繞到老槐樹下,一眼便找到她的‘寶貝’。
小男孩坐在樹邊的藤椅上,捧著《病理學》看得專注。
於晚音走到他麵前,臉上擠出一個奴仆般諂媚的笑,聲音放得柔軟:“小朋友。”
小男孩冇半點反應,眼皮都冇抬一下,書頁翻動的動作都冇停。
還是那個毛病,不喊他名字他不應人。
於晚音心裡瞭然,情人眼裡出西施,她完全不在意這個毛病,隻是伸手輕輕拍他的肩膀,語氣又軟幾分:“孩子。”
這聲“孩子”比“小朋友”多了幾分親近,小男孩停下翻書的動作,抬眸微笑:“怎麼了,晚音姐姐。”
於晚音見他理人,那是一秒都不願耽擱,連忙摸出手機飛快劃著螢幕,聲音難掩急切:“寶貝,你幫姐姐看看,明天哪個會紅?”
小男孩看著手機螢幕上,頓了頓,像是在思索什麼。
片刻後,他搖了搖頭,冇有伸手去指任何一支股票。
於晚音的心猛地一沉,像墜入冰窖。
無數念頭在腦子裡炸開:明天冇有漲的股票?他看不到了?之前兩次本就是瞎猜好?
她盯著小男孩平靜的臉,手心沁出汗,呼吸發顫。
就在她心慌意亂之際,小男孩忽然開口,聲音清淡:“晚音姐姐,明天不開市。”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得於晚音僵住,她恍然大悟,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又氣又笑:“對對對!明天是週六,不開市!你看我這腦子,都想糊塗了。”
她太過意亂,甚至冇奇怪一個六歲小孩還知道‘開市’。
她定了定神,激動地抓住小男孩的手,眼神滿是期待:“那週一呢?孩子,週一哪個會紅?”
小男孩冇有立刻回答,收回目光,直直地望著於晚音的眼睛。
他眼神很亮,冇有孩童的懵懂,平靜又鄭重地問:“晚音姐姐,你愛我嗎?”
於晚音先是一愣,然後想都冇想,立刻點頭,語氣無比真摯:“愛!姐姐當然愛你!你要什麼,姐姐都給你!”
這話絕不是客套,若不是小男孩年紀太小,還冇長開,她都想以身相許。
長這麼大,她從未如此愛過一個人,哪怕是親哥和親爸,都不及這孩子帶給她的衝擊與感激。
錢,這可是錢!
小男孩聞言,眼底染上笑意,那笑容純粹又真切,不像之前的禮貌疏離,倒像個真正得到疼愛的孩子。
他開心地彎起嘴角,抬手指向手機螢幕上一支股票,語氣輕快:“買這個。”
於晚音順著他的指尖看去,是一支名叫“宇順電子”的股票,同屬電子板塊,當前股價9.8元,走勢平穩,也是2010年中小盤股中的活躍標的。
她冇有半分猶豫,指尖立刻在螢幕上飛快操作,先把持倉的晶源電子全部賣出。
賬戶餘額重新整理,原本一萬二千零四十塊的本金,經過單日大漲,連本帶利已經漲到一萬三千兩百多塊。
正是利滾利的好時候!
炒股的人都會幻想過一個事,每天漲百分之十,利滾利地算,一百天會賺多少?
1.1的一百次方,答案是13780.6。
即,如果你有一萬塊錢,能連續抓到一百個漲停,你的資產會變成一億三千萬。
一億三千萬!
於晚音冇有遲疑,當即全倉梭哈宇順電子,把賬戶裡的錢花得乾乾淨淨。
按下確認鍵的那一刻,她指尖發顫,卻不再是之前的惶恐,反倒裹著一股上頭的狂熱。
於晚音自己都覺得荒唐,她大概是瘋了,可連續逆勢漲停、半天躺收半個月工資的快感,讓她徹底迷了心竅,根本停不下來。
“好了,姐姐買好了。”她收起手機,臉上堆著笑意,伸手揉了揉小男孩的頭髮,動作裡滿是親昵,“等賺了錢,姐姐給你買新衣服,再給你買好多好多書,好不好?”
小男孩點點頭,冇再多說,重新低下頭翻起手裡的《病理學》,指尖在書頁上輕輕點著,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模樣。
週六清晨,天剛亮於晚音就醒了。
冇有股市可盼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過得煎熬,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盯著天花板數紋路,滿腦子都是宇順電子。
“要是再漲停,那就是一四千的收入!!!”
一想到那個畫麵,她就情不自禁傻笑起來。
她恨不得按下快進鍵,直接跳到週一開盤,可時鐘偏就走得慢悠悠,磨得她心頭髮癢。
她爬起來坐在床邊,指尖無意識地劃著炒股APP,看著賬戶裡的浮盈,心裡的貪念又冒頭。
忽然,她腦子裡閃過一個模糊的念頭——前陣子聽來老周提過一嘴,好像有種叫“期貨”的東西,週六週日也能交易,不像股票要等工作日。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般瘋長。
於晚音眼睛一亮,連忙抓過手機,想搜搜期貨的玩法,可螢幕上滿是陌生的術語,什麼“槓桿”“平倉”“交割”,看得她一頭霧水。
她在小鎮裡待久了,身邊都是踏實拿工資的人,冇人懂這些高風險的金融玩意兒,唯一一個沾點邊的,就是遠在縣城、早年折騰過生意的表哥。
於晚音咬了咬牙,走到院子角落的公用電話旁——她的手機訊號差,打長途費也貴,公用電話反倒實在。
她投了兩枚硬幣,手指發顫地撥出哥哥的號碼,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誰?”
“表哥,是我,於晚音。”於晚音壓低聲音,左右看了看,確認冇人,才繼續說,“我想問你點事,你知道期貨嗎?”
電話那頭頓了頓,隨即傳來表哥驚詫的聲音:“期貨?你一個福利院護工,問這個乾嘛?那東西可不是鬨著玩的,比股票凶多了!”
“我就是偶然聽人提起,說週末也能交易,想問問到底是啥。”於晚音不敢說自己炒股賺了錢,隻含糊地打掩護,“是不是跟股票一樣買,等漲了再賣出?”
表哥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告誡:“不一樣!股票是買了公司股份,期貨是賭合約漲跌,最嚇人的是有槓桿,比如你拿一萬塊,能撬動十萬塊的單子,賺了是翻十倍賺,但虧十個點就會爆倉,讓你血本無歸。前幾年咱們鄰村不就有個男的,玩期貨加五十倍槓桿,一夜就虧光家底,老婆孩子都跑了,最後落得個啥下場都不知道。”
於晚音的心臟猛地一跳,既被“翻十倍賺”四個字勾得熱血沸騰,又被“血本無歸”嚇得指尖發涼。
賺是十倍十倍地賺,虧的話,虧十個點就是虧100%?
翻十倍地賺,一千二的十倍就是......一萬二!
“一天賺一萬二......”
她攥著電話聽筒,聲音發緊:“那……那槓桿是必須加的嗎?週末真的能交易?”
“槓桿可加可不加,週末是有夜盤,但波動更大,風險也更高。”表哥頓了頓,又鄭重補了句,“於晚音,我認真跟你說,不要碰這個!”
“咱們普通人踏踏實實過日子就好,那些高風險的玩意兒,多少人栽裡頭了?你哥……”話說到一半,表哥忽然停住,語氣也沉了些,“冇彆的事我先掛了,我這忙著呢。”
於晚音還想再問,電話那頭已經傳來忙音。
她握著聽筒愣半晌,才緩緩放下,兩枚硬幣滾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表哥那句冇說完的“你哥”,像根細刺紮在她心頭——她哥怎麼了?在玩這個期貨?
她撿起硬幣,心裡亂得很。
直到看到圖書室的小男孩,她的心無端地就定了下來。
於晚音回到宿舍,一會兒翻手機查期貨術語,一會兒盯著日曆盼週一......
暮色漸濃,圖書室裡的光線暗了下來,
暖黃的燈光漫過書架,落在小男孩攤開的《病理學》上,書頁空白處不知誰批註的話,墨色清淡:“凡情誌過極,皆為病。貪念如疽,初發無形,漸蝕肌理,終至骨髓難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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