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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像是從深海被強行拽回水麵，李觀棋慢慢睜開眼，劇烈的耳鳴讓他一陣頭暈目眩。
冰冷堅硬的觸感從背後傳來，他撐著地麵坐起，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冰冷的地磚上。
四周橫七豎八地躺滿人，呻吟聲此起彼伏，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宿醉般的痛苦和茫然。
白銀城宮主、阿裡亞斯、阿裡亞娜和阿裡安娜……都在，其他人......是玩家？
李觀棋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不再是那雙肉乎乎的嬰兒小手，而是屬於白銀姬那雙白皙修長的手。
他恢複原狀了。
再一抬頭，不遠處，一個熟悉的懸浮門牌正在幽幽發光——【朔夜迴廊】。
朔夜迴廊門口......我們被淘汰了？
“醒醒。”李觀棋晃了晃躺身邊的白銀城宮主。
“唔……頭好痛……”宮主揉著太陽穴，吃力地坐起來。
阿裡亞斯和阿裡安娜也相繼轉醒，一臉的痛苦和茫然。
“我們……出來了？”阿裡亞斯環顧四周，當她看見朔夜迴廊的門牌時，怒喝道，“我們被淘汰了？哪個混蛋乾的！”
“我們……”李觀棋皺著眉回想，記憶有些模糊，“好像吃了一個爆炸……”
“爆炸？”阿裡安娜生氣了，“誰啊？！還有人比我們更陰的？！人都冇見著就把我們送出來了？”
她們陰人的時候，被炸的玩家好歹還能罵幾句娘才淘汰。
可剛纔她們什麼都冇反應過來，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除了李觀棋，其他幾人的記憶都停留在被那片純粹的白光吞噬的瞬間。
光永遠比聲音和衝擊更快，看到光的時候意識已經斷開。
“不……那不是普通的陷阱。”白銀城宮主罕見地帶上一絲顫抖，那張總是高冷威嚴的臉，此刻一片煞白，“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們也被淘汰了。”她指著廣場上其他上百名灰頭土臉的玩家。
這麼一提醒，所有人都沉默了。
太駭人了，冇有任何征兆，冇有任何抵抗的餘地，威力大到能把整個據點的玩家瞬間清場。
作為陷阱和爆破的專家，拉比林斯五人組很清楚，這絕不是玩家的手段能做到的。
“有人觸發什麼隱藏機製，引來係統懲罰？”阿裡亞斯猜測道，臉色難看。
“應該是這樣。”李觀棋點了點頭，目前也隻有這個解釋最合理，“我先退出去，去攻略組那邊探探情報。”
拘靈司有專門的攻略組實時跟進活動，想要知道發生什麼，登出賬號去問是最快的辦法。
他說著，熟練地在虛空中劃開個人麵板。
然而，當他的手指習慣性地移向登出按鈕時，卻頓住了。
那個原本應該亮著的紅色按鈕，此刻變成一片死寂的灰色，無論他怎麼戳，都毫無反應。
一下，兩下，三下……
李觀棋臉上的平靜慢慢裂開一道縫隙。
“怎麼了？”宮主察覺到他的異樣。
李觀棋抬起頭，喉結滾動一下，聲音有些乾澀：“我……登出不了。”
“哈？登出不了是什麼意思？”阿裡亞斯嗤笑一聲，自己也拉出麵板，“彆開玩笑了，你看我……”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她麵板上的登出按鈕，同樣是灰色。
阿裡安娜和宮主見狀一驚，也迅速嘗試，結果一模一樣。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比剛纔被秒殺時的感覺還要刺骨。
恐慌，在這一刻才真正降臨。
他們猛地看向周圍，隻見越來越多的人發現這個問題，廣場上瞬間炸開鍋，驚恐的尖叫和混亂的質問聲響成一片。
“登出鍵是灰的！”
“怎麼回事？我出不去了！”
“開什麼玩笑！！”
他們，被困在元宇宙裡了。
李觀棋這一下，真的慌了。
在此刻之前，他即便在睡夢之中，也會給自己留下三分警惕，任何風吹草動都能讓他瞬間驚醒。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
在意識完全清醒的狀態下，徹底失去了對**的控製。
更要命的是，他現實中的**正處於一個什麼環境？
身邊有一個隨時可能被人擄走的唐僧——唐馨。
一個純粹來混任務的沙僧——樂彤。
一個除了咋咋呼呼什麼都不會的豬八戒——米奇。
最後，還有一個全天望天十二小時，睡覺十二小時的白龍馬——柒柒。
“糟了。”
李觀棋心中咯噔一下。
……
申五部移動據點。
“我尼瑪，真的假的？！”
樂彤看著光幕上彈出的紅色緊急通告，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發出一聲尖叫。
唐馨和米奇被她嚇了一跳。
“怎麼了？”唐馨連忙問。
樂彤的呼吸變得急促，她指著光幕：“你們快看通告，元宇宙……十四號結點……被攻擊了！現在裡麵的人……不能登出了！”
“什麼？！”唐馨和米奇同時驚撥出聲，快速掃過通告。
唐馨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她想也不想就衝到李觀棋身旁，慌張地去搖晃他的身體。
“八哥！八哥！醒醒！”
李觀棋的身體紋絲不動。
唐馨轉頭看向他的頭盔，看見那個原本代表著正常連線的綠色指示燈，此刻變成刺眼的紅燈，她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我得進去救八哥！”
唐馨慌亂之中，轉身就去拿旁邊備用的登入頭盔。
一隻冰涼的手按住她的手腕。
柒柒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她：“你拿什麼救。”
冰冷的聲音落下，唐馨的動作僵住。
“你現在進去，不過是增加一個受難者。”柒柒語氣平淡得殘忍，“戰爭已經開始了。”
她收回手，目光轉向通道的入口方向。
“你把自己當唐僧，先顧好自己吧。”
“可是八哥他……”唐馨不知道唐僧是什麼意思，她還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以什麼立場去說，眼眶紅得心慌。
“夢幻崩界那幫瘋子搞什麼啊？！”樂彤急得直跺腳，滿臉不解，“好端端攻擊十四號結點乾什麼？！有飯吃？”
夢幻崩界能攻擊元宇宙結點，不是什麼驚天秘聞。
科技已經停滯兩百年，元宇宙結點防禦水平和兩百年前冇什麼兩樣，事實上，許多大型勢力都有攻擊結點的能力，隻是通常冇人會這麼乾。
把玩家困在元宇宙裡，本身不會多產生一克負方晶，而聯盟的技術部門快則幾小時，慢則一兩天就能修複，攻擊十四號結點行除了能嚇唬嚇唬裡麵的人和其親屬，冇有任何實際意義。
“冷靜，隻是關在裡麵，又冇受傷......”米奇在想辦法安撫幾人，但又不知道怎麼說。
就在這時，柒柒的神情微微一動。
“傷員來了。”
米奇三人一怔，看向四周。
據點的自動門向兩側滑開，一個穿著暗部作戰服的男人踉踉蹌蹌地衝了進來，一頭栽倒在地。
米奇和樂彤立刻衝了上去，將他扶起。
男人身上冇有明顯外傷，隻是臉色慘白，眼神渙散，渾身都在不受控製地發抖。
柒柒走上前，輕聲問道：“彙報你的情況，你在裡麵遭遇了什麼？”
男人呆滯地抬起頭，嘴唇哆嗦著，茫然地看著他們，然後，他用一種極度困惑的語氣反問：
“我……我是誰？”
他看著米奇，又看看柒柒，眼神裡的混亂越來越重。
“我是……張偉……不，我是後勤部的……不對，我是王濤……光……那道光……”
他的話語支離破碎，毫無邏輯。
米奇看著他這副模樣，皺著眉撓了撓頭：“他怎麼跟我一樣了？”
“不一樣。”樂彤臉色難看地搖了搖頭。
“你是什麼都不記得了，腦子一片空白。而他，是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
“你是記憶空缺，他是記憶混亂。”
記憶空缺和記憶混亂，聽起來相似，卻是天壤之彆。
前者雖然像個傻子，但至少每天樂嗬嗬的，冇什麼煩惱。
而後者……
後者雖然不傻，能理解事物，但他們已經瘋了，並且活在無時無刻的自我認知撕裂中，痛苦不堪。
“記憶攻擊？”唐馨聽著樂彤的解釋，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頭頂。
樂彤死死盯著光幕，手指在上麵劃拉得飛快，突然，雙眼一亮。
“有新通告！上麵......發來應對措施了……”
看完通告內容，她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有辦法了？”唐馨眼睛一亮，可隨即看見樂彤那張臉，心又沉下去。
樂彤冇說話，直接把光幕上的通告投射到半空，讓所有人都能看見。
猩紅色的加急命令，措辭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經研判，本次記憶攻擊衝擊源位於攻略終點，即第七層核心區域。】
【命令：申五部後勤小組唐馨，即刻前往第四層，以自身為中心展開心靈崩壞史詩領域，令領域完全覆蓋裡外三層，構築精神屏障，保護所有攻略人員大腦，直至衝擊源被拆除。】
命令很短，資訊量卻大到讓空氣凝固。
“這……”唐馨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識地看向一旁靜靜躺著的李觀棋。
他還在那裡，戴著頭盔，一動不動，像一座孤島。
讓她去第四層？
不管是從聯盟紀律，還是從任務道義上，她都找不到任何拒絕的理由。
救人，是天經地義的。
可是——
她又看了一眼李觀棋，單薄的肩膀開始微微發抖。
她好害怕。
她怕自己一走，就再也回不來了，好多話都還冇來得及說。
就在唐馨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時，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
柒柒平靜的語氣帶著奇異的安撫力量：“去吧。”
她看著唐馨，又看一眼光幕上的命令道：“衝擊源不拆，結點就修不好。”
“結點修不好，他就出不來。”
最後那句話，像一把鑰匙，開啟唐馨心裡所有的死結。
對啊。
她要去救的，不僅僅是陌生人，還有八哥！
唐馨猛地抬頭，眼神變得絕決，她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的力氣喊道：“行！去就去！”
樂彤皺著眉，衝還在發愣的米奇一揚下巴，語氣乾練。
“彆愣著了，把李觀棋扛上，我們出發，打起點精神。”
“收到！”米奇一個激靈，立馬應聲。
他走到李觀棋身邊，彎下腰，嘿咻一聲就把人連帶頭盔整個背起來，還順勢顛了顛。
“八哥還挺沉的嘿。”
一句話，讓凝重的氣氛稍稍鬆動。
申五部的後勤小組，被硬生生逼成向最前線衝鋒的尖刀。
元宇宙，朔夜迴廊據點外的交叉口，來自不同的第一層據點的人彙聚到一起。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
起初隻是零星的驚呼，很快就彙成一片嘈雜的聲浪，最後演變成絕望的尖叫。
“登出鍵是灰的！為什麼是灰的！”
“我女兒還在家等我做飯！讓我出去！”
“什麼情況？搞什麼飛機！”
幾百名玩家擠在朔夜迴廊的門牌下，像一群被無形牢籠困住的獸，焦躁地踱步，一遍遍徒勞地戳著自己的個人麵板。
李觀棋靠著冰冷的牆壁，闔著眼，將外界的一切嘈雜隔絕。
慌亂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隻會消耗不必要的精力。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現狀。
登出許可權失效，他們被困，這麼大的事，聯盟一定比他們更著急。
就在這時，兩百米外的流影棧道據點傳送門光芒一閃。
一個穿著騷包西服，頂著【秘旋諜-花公子】麵板的男人從中疾步走出，他英俊的臉上冇有半點風流，隻剩下凝重和急切。
“是聯盟的人！”
“快！問問他怎麼回事！”
混亂的人群找到宣泄口，將花公子團團圍住，七嘴八舌的質問聲要將他淹冇。
“各位，請冷靜！”花公子提高音量，聲音通過係統擴散開來，“請聽我說！”
他深吸一口氣，用最簡練的語言通報情況。
“夢幻崩界正在攻擊十四號結點，意圖搶奪登出許可權。而攻擊源，是本次活動終點的核心區域。”
一句話，讓鼎沸的廣場瞬間死寂，緊接著，是更猛烈的爆發。
“幻崩攻擊結點？他們瘋了？！”
“攻擊源在終點？所以我們被困在這裡，也是活動的一環？這他媽是什麼地獄笑話！”
“博士要跟聯盟全麵開戰？”
“彆說那些冇用的了！”一箇中年大叔赤紅著眼珠嘶吼，“我就想知道，我什麼時候能出去！”
這個問題問出所有人的心聲，上百道目光死死釘在花公子身上。
李觀棋冇有動，也冇有開口，等著花公子回覆。
花公子喉結滾動了一下，艱難地吐出事實：“這次的攻擊源很特殊，攻擊頻率和強度都遠超常規。技術部評估，如果不將攻擊源拆除，僅靠外部修複，至少需要……一個月。”
“一個月？！”驚呼聲爆炸。
“我尼瑪！我一個人住的，一個月不吃不喝，等出去的時候我鄰居是不是得聞著味兒報警啊？！”
“聯盟是乾什麼吃的！一個月？黃花菜都涼了！”
“我的媽呀，我養的貓……”
哀嚎遍野，剛剛還隻是焦躁，現在是徹頭徹尾的絕望。
在這一片混亂之中，一道清晰冷靜的聲音穿透了人群。
“活動地圖是聯盟和幻崩共同設計的。”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李觀棋直視著花公子。
“現在是幻崩先撕毀協議，”他語氣平淡，“那麼，為了讓我們能夠自救，地圖上的攻略情報，應該可以對我們公開了吧。”
“這樣，我們去拆除攻擊源，也更方便。”
他的一番話，像是一塊巨石砸入死水。
所有人愣住，然後眼中爆發出新的光彩。
對啊！等聯盟救，要一個月！但他們可以自救！
“對！公開地圖！”
“媽的，老子自己去把那破玩意兒給拆了！”
黑魔女小隊投來讚賞的目光，塞拉撇了撇嘴，低聲道：“這小混蛋……腦子轉得還挺快。”
另一邊，宮主看著李觀棋的背影，眸光微動，冇有作聲。
有個疑惑她一直冇問，就是贅婿之前去哪了？
花公子看著眼前這個思路清晰的少年，重重地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他立刻操作起來，很快，一張巨大的光幕地圖在廣場上空展開，上麵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路線和怪物資訊。
“破解版地圖！”
“太好了！這下有救了！”
“看我速通！”
人群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歡呼，李觀棋卻在掃過地圖的瞬間，眉頭深深皺起。
他指著地圖的最頂端，那片代表終點的區域。
“終點地圖，怎麼是一片黑？”
聽到這話，花公子的臉色沉了下去，聲音也變得乾澀。
“當初設計地圖時，幻崩表示終點涉及他們的核心機密，所以……第七層核心區域，由他們獨立設計，聯盟也無權乾涉。”
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被一盆冰水當頭澆滅。
廣場上，一片死寂。
不知是誰先開的口，一句飽含憤怒和絕望的國粹，引爆全場。
“我**的夢幻崩界！”
“前麵六層已經破解，玩家也不會再互相拚命。”黑魔女沉聲道，“那我們很多人都能抵達第六層。”
“總有一個能贏。”
“也對。”李觀棋輕輕點頭。
最後一層地圖是黑的，但規則已經破解出來，是決鬥相關。
這麼多人，總該有人能打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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