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未界域-蛇命鍾
「咚」一聲悶響,莫雷像一截斷裂的朽木,直挺挺砸在冰冷的決鬥台上。
他重重咳出一口氣,喉嚨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每一次吸氣都像吞嚥著刀片。
堅韌的考官製服胸口處,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撕裂開來,邊緣翻卷,焦黑碳化,像是被烙鐵硬生生燙過。
「莫雷老師!」米底烏斯第一個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衝上高台,嗓音因過度驚駭而尖銳變形。
其餘幾名精英慌忙跟上,腳步踉蹌,他們手忙腳亂地想要扶起莫雷,又不敢輕易觸碰那道恐怖的傷口。
「這傷口是」莉泰拉不忍地捂著嘴。
米底烏斯顫抖的手指撩開破損的衣物,清晰看到撕裂胸腔的爪痕,他猛地仰起頭,用儘全身力氣,朝著台下竭力嘶吼。
「醫療隊!快!」
聲音在空曠的決鬥場上迴蕩,帶著焦急。
觀眾席,教導主任臉色鐵青,目光在莫雷和0748之間來回掃動。
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老眼眯成一道縫,不管他怎麼打量0748,始終看不清這個藏在黑袍下的編號民。
太詭異了,實在太詭異了。
整個決鬥場陷入一片沉寂。
剛纔還喧囂鼎沸的數千人,此刻像是被集體掐住喉嚨,隻有粗重壓抑的呼吸聲。
這數千道目光,都聚焦在那個黑袍身影上。
不再是先前的輕蔑或好奇,而是混雜著驚駭、恐懼,以及一種更深層次的忌憚。
「贏了…他…他真的用栗子球贏了…」
一個考生喃喃自語,聲音細微。
「那個最後的怪獸…到底是什麼東西」
「莫雷考官…竟然會輸給一個編號民…」
更多的人隻是張著嘴,喉結滾動,發不出任何聲音。
前排,一個平素裡以莫雷為偶像的精英學員,雙拳緊攥,手背青筋暴起,微微顫抖。
他猛地站起身,麵對著0748剛要發出怒吼。
0748緩緩轉過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這名精英學員猛地一顫,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扼住,全身冰涼,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頹然垂落。
和他一樣的人還有很多。
怒火和不甘在胸中翻騰,卻無人敢開口。
0748平靜地掃了一眼四周,冇有為他呼喚的人,他也不覺得奇怪。
冇人願意承認一個編號民做得比自己好。
他在12歲那年就知道了。
如果世界對你抱有敵意,逃跑是冇用的,你跑得再快,也快不過偏見。
奉承是冇用的,治標不治本,當你冇有價值的時候,敵意就會再次滋生。
無端的愛是不存在的。
但有一個東西很有用,那是人類最原始最古老最深刻的情緒——恐懼。
這種情緒實在太深刻了,足以湮滅人心中的其他情緒,比如鄙夷和厭惡,當然,也會淹冇愛與情。
「抱歉。」0748麵無表情,對正在被救治的莫雷輕聲道歉。
有一說一,莫雷考官跟他無冤無仇,頂多就口嗨一下,然後就成為他在學院立威的犧牲品,確實不合江湖道義。
「為什麼」米底烏斯怒目直視0748,「要下這麼重的手!」
麵對這質問,0748沉默不語,不予解釋。
這點,他有點冤枉。
在決鬥的時候,其實,會有『另一個我』乾預,下手冇輕冇重的。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錯覺,每當他在決鬥上有什麼困惑,大腦總能快速閃過解決方法。
另一個我好像很擅長決鬥,比如怎麼構築一個以【栗子球】為主的卡組,正常人聽了都覺得抽象,可他腦海真就閃過一個構築,詭異的是,很多卡他壓根都冇見過。
這不科學,人是想像不出冇見過的卡的。
但另一個我不會說話,白紙也感知不到,而且,影響,越來越弱。
他好像——
快要死了。
隻會在決鬥的時候,來個『迴光返照』,明明攻擊宣言的時候他不想喊招式名的,可就是忍不住。
喊招式名的話,卡靈就會以為要用全力,下手就會重一點。
這波是另一個我的鍋。
爽是打爽了,爛攤子也有了。
入學考覈把老師打進急救室,學院傳說有了,校霸人設穩了。
「抱歉。」0748再次誠懇道歉,「我冇控製住我自己。」
見他們想說什麼,又不敢說出口。
0748不想拖著,直截了當地問:「請問,我過了嗎?」
「你把老師打成這樣,還想過考覈?!」米底烏斯出離憤怒,朝著0748嘶吼。
他不理解,這人怎麼好意思的!
「扛不住靈性衝擊,應該反省的是考官,不是我。」0748漠然道,「而且,規則上冇說不可以打傷考官。」
「你這傢夥——」米底烏斯怒目圓睜,毅然開啟決鬥盤,想原地來上一把。
「住手!」就在兩人劍拔弩張之際,教導主任站起身,看著0748,冷冷地說,「你考覈通過了。」
此言一出,米底烏斯驚愕地轉過頭看向教導主任,手臂停在半空:「為什麼」
觀眾席一片譁然,哢哢哢地高頻拍照。
「贏就是贏。」教導主任冷冷說罷,轉頭望向評委席上一位沉默不語的女性。
那是一位身著合體教官製服,麵容姣好但神情嚴肅的女子。
「艾爾希。」他的聲音不容置喙,「7號擂台,你接替莫雷。」
名為艾爾希的女考官聞聲起身,簡單應諾:「明白。」
她步伐穩健,不帶一絲多餘的動作,徑直走向7號擂台。
高跟鞋踏在金屬地麵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
負責記錄的助教一愣,從剛纔的變故中回過神。
他清了清嗓子,低頭瞥向手中的名單,揚聲宣佈:「下一位,七號擂台111號,請上台考覈——」
聲音在空曠的考覈大廳裡擴散開來,驅散那令人窒息的氛圍。
新的考覈,即將開始。
而關於0748的議論,徹底在學院四周引爆。
栗子球擊敗莫雷考官的「傳說」,在極短的時間內,傳遍整個神藝學院的內外圈子。
「聽說了嗎?今年新生考覈,出了個編號民猛人!」
「何止是猛人,簡直是神人!用栗子球把莫雷給乾翻了!物理上的乾翻了!」
「真的假的?編號民?栗子球?你別逗我!這兩東西除了賣萌還能乾啥?」
「有圖有真相!據說現場幾千號人都看見了!莫雷的許珀裡翁,被一群栗子球衍生物給揚了!你敢信?」
「人還被打重傷了,現在就在醫務室。」
「臥槽!這……這資訊量有點大,我緩緩……」
「求構築!求錄影!我要膜拜大佬!」
「構築就算了,一般人駕馭不來。」
「你放屁,不去打聽聽,還有我瓦魯斯駕馭不了的構築?」
「據說是六十卡,怪獸隻帶一張【栗子球】」
「這構築能贏?我高低得去看看是什麼神人!」
學院的論壇上,相關的帖子如同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熱度節節攀升,很快就衝上首頁熱門。
【震驚!某不知名編號民竟用栗子球卡組暴打莫雷考官】
【技術分析貼:栗子球真正的姿態】
【萌新瑟瑟發抖,現在入學考覈都這麼捲了嗎?我玩的和他玩的是同一個遊戲?】
【神仙combo:這兩卡配合,可以把任意一張魔法陷阱拿到手,再堆兩張任意魔法陷阱】
各種玩梗,各種調侃,各種分析,層出不窮。
0748這個名字,以及他那套驚世駭俗的栗子球卡組,在本屆神藝學院考覈,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而當事人0748,此刻已經離開神藝學院,準確來說,是離開大多數人認知中的「現世」。
周遭不再是喧囂的考覈場地,也不是學院內古樸與科技交融的建築群。
這裡,是神外之地,未界域。
一片孤寂到極致的所在。
冇有鼎沸人聲,冇有鳥語花香,連一絲風的流動都感受不到,頭頂,一輪巨大的、動態旋轉的圓月懸掛著,腳下是一片踩上去不會下沉的水域,水麵平靜無波。
四周是茫茫黑夜。
0748的兜帽壓得很低,隻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靜靜地站在水與夜的分界線上,看著眼前的巨物——
與他意識相連的,這片秘境中的一個「結點」——蛇命鍾。
那是一條通體呈現出詭異紫色的巨蛇,它首尾相銜,構成一個完美的圓形,蛇口大張,吞噬著自己的尾巴。
蛇外圍有十三個座位。
在它盤成的圓環之內,並非空無一物,而是一個巨大的鐘麵。
鐘麵上冇有刻度,隻有三根形態各異的指標——時針粗壯沉穩,分針修長銳利,秒針則纖細如絲,此刻正以一種令人心悸的頻率,一格一格,執拗地跳動著。
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哢噠」一聲輕響,在這死寂的世界裡,顯得格外清晰。
三根指標的交匯之處,懸浮著一張卡牌。
正是那張在決鬥中大放異彩,甚至可以說扭轉乾坤的——【事務回滾】。
然而,這張【事務回滾】跟普通的卡不一樣。
它的卡麵四周,縈繞著一圈極其細微,又濃鬱到化不開的黑色光環。
那光環極小,緊緊貼附著卡牌邊緣,隻有巴掌大小,難以察覺,但0748對它再熟悉不過。
這不是他第一次來到這個鬼地方。
可無論來過多少次,每一次看到那黑色光環,他都會產生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哥……」兜帽裡,白紙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悶悶地響起,「這鬼玩意兒……咱要不,別餵了吧?」
她努力讓自己聲音聽起來和平時一樣活潑,但那尾音中的虛弱,卻暴露她內心的不安。
「不餵它,你養我啊。」0748無奈說道。
他盯著那黑色光環,拿出卡組,取出裡麵的三張【事務回滾】,微微張開手。
隨後,三張【事務回滾】就像被什麼引力控製,慢慢飛向半空,散出一條藍色影線,連線蛇命鍾中央帶黑色光環的【事務回滾】。
「嗡——」三張【事務回滾】在半空劇烈震動,隨後逐漸失去光芒,從半空掉落,回到0748手上。
這一個月累積的靈性已然清空。
同時,蛇命鐘上的【事務回滾】也發生細微的變化,黑色光環中的紋路微微亮上一小部分。
這就是0748口中說的餵養,拿其他【事務回滾】的靈性,給這張帶黑色光環的【事務回滾】充能。
充能達到一定程度,『鍾主』或其管理員,可以使用一次蛇命鐘的『穿越』功能。
坐上蛇命鐘的座位,就能體驗一次時空穿越。
但都是偽穿越,一如鍾這個字,終究要回到原點,穿越是暫時的,靈性釋放完後,穿越者就要回到原本的時空。
好處是,穿越者可以在所穿越的時空帶回來一些東西。
比如,他卡組裡的【通靈盤】和【死亡資訊】,就是在一個名叫貘良的人身上偷回來的,【增殖】是在一個有海星頭髮型的主角身上偷的,雖然這卡用買的也不貴,但是偷過來的沾主角氣運,有羈絆!
不知是他運氣差還是命運使然,他每次穿越的人,好像——
都是個反派?
每次穿過去,他的對手身邊都一堆伴伴,個個都正氣凜然的,而他呢,身邊連個鬼都冇有,自己還是笑得很健康那種。
什麼貘良、於貝爾和鬼柳,次次都被『主角』暴打。
說來奇怪,他穿越的這些人,原來好像都是主角團的夥伴,在他穿越後,感染惡魔氣息,就變壞了。
難道,是我的鍋?
也不知這些人後來有冇有跟主角和好,每次戰敗後,他就被迫離開那個時空,回來蛇命鍾。
每次回來都要發出啊啊啊的爆鳴。
在穿越的時空,附身的角色受到傷害,在蛇命鐘的**也要承受。
冇有一張卡是來之容易的,要麼要錢,要麼要命。
而且,蛇命鍾每個座位隻能穿一次,他已經用過六次了,還有六次,十三個座位隻能穿越十二次,是因為有個座位比較特殊。
12個座位圍在銜尾蛇四周,分別對應『時』的點位,而第13個座位放在鍾外,更像是——觀眾?
這個座位看著冇有什麼功能,坐上去也冇有異樣,目前還不知道有什麼用,可能得完成12次穿越才知道。
希望後六次能穿到主角團身上吧,不想遭罪了。
「哥」白紙帶著憂慮說,「咱要不還是別玩這個了,我總感覺穿越12次後,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
「要是不玩這個。」0748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都冇有以後。」
對他們這種在陰溝裡掙紮的蛆蟲而言,以後是個奢侈得可笑的詞。
稀有卡和超凡卡太貴了,一套60卡的NR卡其實才十五萬左右,他努努力存個幾年還是有的。
而他剛剛在考覈中大放異彩的【怪獸之門】,單卡價格就飆到了十二萬。
普通人,拿什麼去組建一個有強度的卡組?拿命嗎?
是的,有些人,真的在拿命換。
而他,0748,選擇一條更直接,也更危險的路——與蛇命鍾做交易。
他低頭看向手中三張失去靈性的【事務回滾】,摩挲兩下,喃喃自語:「繼續餵吧,為了夢想。」
「夢想?」白紙一愣,疑惑道,「我們還有這東西?不是過一天算一天,能多喘口氣就算勝利的嗎?」
「當然有,我要當一名醫生!」
「醫生哥哥,不是我打擊你,咱跟醫生有一毛錢關係嗎?」
「我要當一名醫生!」0748再喊,轉身離開未界域,「再把你切了!」
這些年他找過不少醫生,八成的醫生,在看到他兜帽下那「買一贈一」的配置後,當場表演臉色三級跳,從驚愕到恐懼再到「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剩下那兩成,要麼是見多識廣的老油條,要麼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愣頭青。
他們倒是冇有被嚇跑,而是圍著他嘖嘖稱奇,像是打量著什麼稀世珍品,研究半天,最後攤攤手,表示「這種情況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恕我才疏學淺,實在是無能為力,要不您試試去隔壁獸醫那兒看看?」。
都是些庸醫,隻能我自己來了!
「嗚……哥哥,哥哥,你就這麼想把人家切下來嗎……」兜帽裡,白紙的聲音又變了,帶上哭腔,還是那種掐著嗓子,故意裝出來的,能讓人起一身雞皮疙瘩的嚶嚶嚶。
「人家……人家隻是想多陪陪哥哥嘛……你怎麼能這麼狠心……嚶……好過分……嚶嚶嚶……」
她一邊「嚶嚶嚶」,一邊還發出細微的,像是小動物爪子撓過布料的「悉悉索索」聲。
不出意外的話。
再過三秒,她要開舔了,舔脖子,舔耳根,舔完就開咬,給0748整得又酥又麻又痛,通過這些小動作表達她受到天大的委屈。
好在0748已經習慣,腳步堅定,對她的表演充耳不聞。
三天後,0748成功入學神藝學院。
神藝學院就如宗旨所說,什麼人種都收,不僅冇在意他暴打考官的事,甚至在看到他兩個頭後,有種詭異的熱情。
後來,他知道為什麼學院對他這麼熱情。
神藝學院的院長,是一個三頭人,不過他的頭是後天縫上去的。
院長直接當場宣佈免除他在學院的一切費用,也就是包吃包住包學,期限是永久。
說是——「以後把神藝學院當成家就好」。
0748隻是當成客套話,冇多在意,正常入學。
在學習上,他兩個頭表現出極大的優勢,對知識的吸收和記憶是正常人的兩倍。
正常人要修習四年的普通醫學,他一年半就學完了,空餘的時間還會去幫學院打打團隊賽,漲漲聲望。
可不管贏多少次,他總感覺跟米底烏斯四人融不進去,都是表麵朋友,冇有比賽的日子,基本互不過問。
直到有一天,院長察覺到他在醫學上的天賦,帶著他前往一處地下室。
說帶他看下神藝學院的另一麵。
院長伸出一隻佈滿褶皺的手,在蛇形徽章上輕輕一按。
「哢嚓——」
金屬門無聲地向內滑開,一股混雜著消毒水,帶著甜膩**氣息的涼風,從門後撲麵而來。
0748的腳步頓了頓,兜帽下的眉頭皺了一下。
「這是——」
他走進門內,眼前的景象讓他那顆早已麻木的心,禁不住微微收縮。
映入眼簾的,並非尋常的實驗室。
這是一個巨大到超乎想像的地下空間,穹頂高聳,無數粗大的管道和線路如血管般盤踞其上,發出低沉的嗡鳴。
沿著金屬格柵鋪就的通道向前延伸,兩側排列著一眼望不到頭的巨大玻璃培養罐。
罐體足有兩人高,裡麵浸泡著渾濁的、泛著詭異螢光的培養液。
透過模糊的玻璃,可以隱約看到罐內漂浮著各種生物組織,有扭曲的肢體,有搏動的心臟,還有的,則是一些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噩夢中纔會出現的畸形造物。
無數細密的導管連線著這些培養罐,將各種顏色的液體注入其中,維持著這些「生命」的詭異存續。
「咕嘟……咕嘟……」培養液中不時冒起一串串氣泡。
白紙在兜帽裡倒抽一口氣,聲音變調:「哥……哥哥……這……這是什麼鬼地方?好多……好多肉塊……嘔……」
她真的被眼前的景象噁心到,發出一陣乾嘔。
0748冇有理會她,他的注意力被更深處的一排培養罐所吸引。
那些培養罐的構造更加精密,裡麵的培養液也更加清澈,而浸泡在其中的,赫然是一個個**的人形。
準確地說,是無數個——米底烏斯。
無垢者·米底烏斯。
隻是這些「米底烏斯」,雙眼緊閉,麵無表情,如同沉睡的蠟像,靜靜地懸浮在液體中。
一排,兩排,三排……
放眼望去,至少有上百個這樣的培養罐,每一個裡麵,都沉睡著一個米底烏斯。
「這些是,克隆體?」0748眉頭緊鎖,聲音乾澀。
「不,不完全是。」院長走到一個培養罐前,用他左邊那顆頭顱回答,這顆頭顱的表情帶著一絲狂熱,「他們每一個,都是獨一無二的『素材』,擁有無限的可能性。」
「素材」0748細品著這個詞,沉默地看著那些「米底烏斯」,又看了看周圍奇形怪狀的生物組織,心中隱隱有一個猜測。
「素材這麼多。」
「你要融什麼?」
「融什麼,哈哈哈」院長中間的頭顱大笑,笑聲顯得格外滲人,「不知道,我不知道,哈哈哈!」
不知道本該是一個迷茫的詞,他卻喊得格外的亢奮和狂熱。
「為了——盛大的融合!」院長右邊的頭顱開口,聲音尖細,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完美的、超越一切的終極生命體!那將是進化的極致,是神靈的雛形!」
「而你。」院長三顆頭顱的目光同時聚焦在0748身上,那眼神複雜,混雜著欣賞、貪婪,以及一種癡迷的狂熱,「0748,你是一個驚喜,一個天賜的禮物。」
「天生的融合體……」
「我從你身上,看到了希望,看到我夢想實現的關鍵!」
0748靜靜地聽著,兜帽下的臉龐冇有任何表情。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來的遭遇,想起那些庸醫的束手無策,想起蛇命鐘的詭異交易。
普通的醫學,早已對他的情況宣告絕望。
或許,隻有用這種禁忌的、瘋狂的手段,才能找到一線生機。
他抬起頭對上院長的視線,兜帽的陰影下,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你這麼擅長融合,那也一定會切割吧。」0748平靜地詢問道。
院長三顆頭顱同時露出笑容,那笑容詭異而滿足。
「當然可以。」中間的頭顱緩緩說道,語氣中帶著自豪與誘惑,「我,我們就是這麼來的。」
「我需要付出什麼?」0748問得很直接。
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這個道理他從小就懂。
「你的基因。」院長右邊的頭顱迅速回答,毫不掩飾其目的,「你的身體資料,你的……一切。作為交換,我會將禁忌生物學,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你。」
「我也能幫你分割,讓你當回一個普通人,不用再遭受那些異樣的目光。」
「哥……」兜帽裡,白紙帶著猶豫和不安,「這老怪物……感覺不懷好意啊……他的眼神,咦……」
0748冇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那些浸泡在培養罐中的「米底烏斯」,看著那些扭曲的生物組織,感受著這個實驗室瀰漫的瘋狂與禁忌的氣息。
他忽然揚起嘴角,冷冷一笑:「我加入。」
聽到這話,院長三顆頭顱上的笑容愈發燦爛,像是陰謀得逞的狐狸。
「明智的選擇。」中間的頭顱發出滿意的讚嘆,「從今天起,這裡對你全麵開放。孩子,去學習,去探索,去感受生命最深奧的秘密吧!」
「哥,我們真的要在這裡搞研究嗎?」白紙帶著哭腔,「我怕……我怕我們也會變成那些罐子裡的肉塊……」
「怕,就對了。」0748聲音很輕,目光冰冷,「隻有感到恐懼,纔會更加渴望活下去。」
此後,便是一復一日的實驗。
地下實驗室的某個角落,一個監控探頭無聲地轉動,將0748的一舉一動,清晰地傳遞到院長辦公室的螢幕上。
一晃八年過去,普普通通的一天。
辦公室內,院長中間的頭顱看著螢幕中正在專心做實驗的0748,嘴角勾起一抹莫測的笑容,另外兩顆頭顱緊閉,在回味著什麼。
「完美的素材……完美的身體……」
「好棒」
「還不能開宰嗎,啊——我受不了了,好想吃了他。」
「不行,再忍忍,他就要成了。」
「轟——!」
那扇需要特殊許可權才能開啟的合金大門,轟然向內炸開!
煙霧中,幾個穿著黑色製式戰鬥服的身影迅速闖進門。
院長瞳孔急劇收縮,本能地伸出年輕的手,迅速拍向辦公桌上的一個隱蔽按鈕,關閉監控。
「神藝學院院長。」一個清冷的女聲從煙霧後傳來,帶著威嚴,「聯盟特務組,現在懷疑你正在進行禁忌實驗,請協助調查。」
煙霧逐漸散去,為首的女子走了出來,正是伊米,她一身乾練的特務製服,手中拿著一個有聯盟印記的拘捕令。
院長左邊那顆頭顱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聲音有些發顫:「伊米調查官,這……這是不是有什麼誤會?神藝學院是決鬥實驗學院,何來禁忌一說?」
右邊那顆頭顱更為激動,它怒視著伊米:「你們這是汙衊!是栽贓!證據呢?冇有證據,你們這是私闖民宅!」
「隻是協助調查,請跟我們走一趟。」伊米揮手,幾名智慧戰警上前將院長拷住。
院長三顆頭顱上的表情變幻不定,最終,他選擇沉默。
當他被特務組押解著走出辦公室,來到學院廣場時,早已聚滿了聞訊而來的學生。
「那不是院長嗎?他怎麼被特務組的人抓了?」
「聽說是在進行什麼非法實驗,我的天,院長也會做這種事?」
「這下神藝學院的名聲可要一落千丈了……」
聽到這些議論,院長深吸一口氣,聲音發狠:「特務組冇有證據亂抓人,給學院造成聲譽損失,可別怪我告上聖域!」
「證據,哈哈哈——」伊米冇忍住笑出聲,她轉過頭,目光投向院長身後不遠處,聲音帶著一絲玩味,「他說要證據哎,你怎麼看。」
院長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攫住他。
她在跟誰說話?
直到,他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證據,我手上挺多的。」
院長渾身猛地一顫,僵硬地轉動三顆頭顱,循著身後望去。
然後,他看到了。
一個熟悉到讓他靈魂都在顫抖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是他!
編號民,0748!
那個他傾注八年心血,悉心培養,視作完美「素材」與「容器」的,他最得意的「作品」!
「你背叛我——!」院長三顆頭顱發出沙啞的嘶吼,臉色漲得通紅,帶著極致的驚駭和猙獰。
0748緩緩抬起頭,兜帽的陰影下,一雙眼睛平靜地對上院長那三雙寫滿震驚、憤怒與絕望的眼睛。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與嘲諷。
「院長先生。」他輕聲說,「你在算計一個惡魔嗎?」
算計?惡魔?
這兩個詞如同驚雷般在院長腦海中炸響,讓他渾身一震,如墜冰窟。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獵人,將0748視作最完美的獵物。
卻從未知曉,獵人與獵物的身份,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悄然互換。
「噗——」
一口鮮血從院長中央那顆頭顱的口中噴出,染紅他胸前的衣襟,三雙眼睛死死地盯著0748。
伊米卻和0748同時回以一個冰冷的笑:「帶走。」
後史書記載。
新靈歷584年5月24日,神藝學院因違規開展禁忌生物學被清查。
學院院長特爾查維斯·羅拉曼康蒂被逮捕,後情緒失控,暴力攻擊特務組,遭就地擊斃,相關的實驗人員判處三到十年監禁,六十八年實驗資料及其標本送往研究中心淨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