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早期的決鬥
神藝學院坐落在主城區的邊緣，像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它的大門冇有守衛，隻有兩尊巨大的石像，一尊是手持戰斧的牛頭人，另一尊是握著法杖的精靈。
我踏入這片區域，空氣都變得不一樣，一個長著狼頭的男人牽著一個魚尾人身的小女孩走過，女孩的尾鰭在特製的懸浮水球裡輕輕擺動，幾個熊人族的壯漢正圍著一個地攤討價還價，聲音洪亮如鍾。
各種形態的人在這裡來來往往，羽翼、鱗片、獸耳、利爪，一切都顯得那麼理所當然。
我拉了拉兜帽，將自己和白紙完全罩在陰影裡。
「哥，你看那個鳥人，翅膀好漂亮。」白紙的聲音從兜帽下悶悶地傳來，「就是不知道烤起來香不香。」
我冇理她的嘮叨，看著前方，腳步不停。
「還有那個，長了六條手臂，決鬥的時候是不是可以出老千啊？」
說來奇怪，人跟其他物種融合，旁人見了，要麼覺得新奇，要麼覺得威猛。
可人跟人融合成的怪物，卻會讓人覺得噁心，遭到驅逐。
可能是我唸的書太少，一直想不明白這個道理。
白紙安靜了片刻，然後把腦袋朝我那邊蹭了蹭：「耶~我們是最酷的！」
我冇說話，隻是加快腳步，我們今天的目標很明確，就是為了考上這所學院，為了打通伊米的人脈關係，花了好多錢才換來的機會。
根據伊米的小道訊息指引，神藝學院的決鬥生考覈，第一關海選，設在學院外的一家附屬卡店裡。
這家卡店的規模比共理會地下城的商會還要大，三層樓的建築，門口排著一條長得望不見頭的隊伍，隊伍裡什麼「人」都有，吵吵嚷嚷，像個菜市場。
「我的好哥哥，快點快點，要排不上了。」白紙在他耳邊催促。
我擠進人群，在隊伍末尾站定，前麵一個半人馬煩躁地用蹄子刨著地，濺起幾點塵土，差點弄到我的袍子。
神藝學院不是第一家開設決鬥學科的學院，過去幾年，隨著《決鬥童話》和決鬥盤的普及，這門新興的娛樂方式迅速演變成一種文化，甚至是一種產業。
各大要塞都市都陸續開設決鬥學，招收有天賦的學生。
我們也去過其他學院，但每一次，都在體檢環節被攔下，我一摘下兜帽，露出與白紙相連的脖頸時，那些招生老師的眼神，從好奇，到驚愕，最後變成厭惡和恐懼。
「抱歉，你的情況……不符合我們的招生標準。」
這是他聽過最多的一句話。
直到共理會的情報販子伊米告訴他，可以去神藝學院試試。
「那個學院什麼怪胎都要，」伊米當時磕著瓜子，滿不在乎地說，「隻要你有本事，就算你是個長九個腦袋的史萊姆，他們也收。不過嘛，正因為他們不挑，所以想進去的人就特別多，你得有點真本事才行。」
所謂的真本事，第一關就是一場筆試，用一張試卷，先把那些連決鬥規則都搞不清楚的「決鬥文盲」給篩掉。
隊伍緩慢地向前挪動，人群瀰漫著緊張和期待，一個小時後，終於輪到我，他從一個麵無表情的監考官手裡接過一張紙和一支筆，然後走到店裡一個空位上。
整個卡店的一樓都被改造成臨時考場，密密麻麻坐滿人，每個人拿到的試卷都不同，上麵隻有三道題。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試卷，不禁愣了一下。
伊米押題竟然這麼準，筆試還真的全考同調、超量和連線。
白紙也探過頭來，一字一頓地輕聲唸了出來：
「第一題：請寫出一組能同調召喚【奧金魔導師】的怪獸素材。」
「第二題：請寫出一個需要三個以上素材的四階超量怪獸的完整卡名。」
「第三題：請寫出一組箭頭能互相連線的連線怪獸。」
唸完，白紙也跟著感慨：「伊米好準！我們錢給的值啊！」
5年前，《決鬥童話》橫空出世，通過一個精彩的故事，首次將「同調」、「超量」、「連線」這些複雜的進階規則係統地呈現在世人麵前。
在此之前，雖然魔卡存在好幾百年，但各地要塞的規則五花八門，全憑卡麵描述和個人理解，混亂不堪。
真正統一這一切的，是決鬥盤。
決鬥盤內建的程式，嚴格遵循《決鬥童話》裡描述的規則，你想使用炫酷的靈性投影，想讓自己的決鬥得到「官方」認可，就必須學習這套規則。
短短幾年，聯盟便將這套規則欽定為標準，決鬥文化徹底爆發。
可這官方規則，對於一般人來說，實在太複雜了。
真正的決鬥規則裡，竟然冇設定『行動點』！
不設定行動點限製，一回合理論上可以無限次數特殊召喚，各種花裡胡哨的打法康博指數上升。
也正因為足夠複雜和龐大，決鬥從一個遊戲，變成一個學科。
周圍的考生反應各不相同，有人奮筆疾書，滿臉自信；有人抓耳撓腮，愁眉苦臉；還有人已經放棄，趴在桌上唉聲嘆氣，或偷看其他人的題。
有伊米給的筆試情報，我很快地答出三道海選題。
【命運女郎·帕絲蒂】和【命運女郎·厄希】
【覺醒的勇士魔蜥義豪】
【破械神羅寂剎】和【破械神阿羅魃】
我將答題紙上交。
監考官是個麵容枯槁的中年男人，他接過紙，目光隨意地掃過，隨即動作一頓，渾濁的眼珠清亮一瞬，他抬起頭，視線在我寬大的兜帽上停留三秒，眼神帶著一絲審視。
「全對。」監考官收起目光，從手邊抽出一張硬質卡片遞給我，上麵印著一個地址和編號：【決鬥館，B座，7號擂台，110號】。
我接過卡片，點點頭，轉身離開。
「哥，他剛剛那眼神，好像在看一頭待宰的肥豬。」兜帽裡，白紙的聲音悶悶地響起，「不過我們是雙頭豬，更值錢。」
我：「」
她的嘴就像機關槍，冇辦法消停三分鐘。
我甚至有點懷念給她餵奶的日子，起碼她喝奶的時候很安靜。
冇理她的碎碎念，我按照地址指示，穿過幾條迴廊，到來決鬥棺B座，一推開門，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到誇張的室內決鬥場出現在眼前，穹頂是半透明的晶狀體，柔和的白光均勻地灑在每一個角落，場館中央，八座獨立的擂台並排陳列，此刻正上演著八場激烈的決鬥。
怪獸的咆哮、能量的轟鳴、觀眾席上傳來的陣陣驚呼，混雜成一股熱浪撲麵而來。
其中一座擂台上，一個身穿紫衣的考生正誌得意滿，他的場上立著三隻守備狀態的怪獸，【棉花糖】、【芳香爐】和【削魂的死靈】，三個怪獸都不會被戰鬥破壞，像一堵密不透風的城牆。
「鐵壁防守陣型，完成！」
擂台上傳來一聲高喊，那個穿紫衣的考生挺直胸膛，下巴抬得老高，「考官先生，即便是你也攻不過來吧。」
「這傢夥好吵。」兜帽裡，白紙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的回合，抽卡。」考官平靜地抽出一卡，僅一瞥，嘴角微微揚起。
「準備階段，永續魔法【燃燒的大地】效果發動！」紫衣考生猛地一揮手，決鬥盤上投射出一片虛幻的火焰，撲向他對麵的考官，「回合玩家受到500點傷害！感受烈焰吧！」
「轟——」火團在考官身上爆開。
藍色方基本分：1500→1000。
觀眾席上爆發出一陣喧譁：「就差1000分！這傢夥要贏了！」
「第一個通過的考生要出現了嗎！」
「【燃燒的大地】一回合燒500，再配合三個打不死的怪獸，這戰術也太賴皮了！」
「燒血流，老套路了。」另一個觀眾說。
在正式的決鬥規則出來前，【燃燒的大地】這種卡因為描述裡的「準備階段」意義不明，是禁止使用的，自從決鬥盤統一規則，這些花裡胡哨的招數就全冒出來了。
「哥，那我們不是也能用？」白紙問，「我們卡組也能苟的。」
「我們用不上。」我回了一句，「想靠苟燒死考官，不會這麼容易的。」
「還冇完哦，先生。」紫衣考生自信笑道，「您場上的【雙生天使】也不會被戰鬥破壞，但它有個必發效果，決鬥者受到傷害的場合，它會跟著破壞！」
火海升騰，【雙生天使】發出一聲悲鳴，化為星光消散。
台上的考官，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斯文男人，處在微弱的的熱浪中紋絲不動，隻是平靜地推了推眼鏡。
「教科書般的防守，」他開口，聲音不大，卻蓋過周圍的嘈雜，「可惜，教科書的第一頁就寫著，規則是用來打破的。」
他從手牌挑出一張卡，看也不看就插入決鬥盤。
「我召喚調整怪獸，【假麵變色龍】。」
一隻水桶大小的變色龍帶著樹枝出現在考官場上，它麵板的顏色隨著周圍光線的變化而流轉，一雙大眼睛好奇地轉動著，看上去毫無威脅。
「調整怪獸？」紫衣考生的笑容僵在臉上，心頭湧上一股不祥的預感。
我看著那隻變色龍，輕聲自語：「結束了。」
「啊？」白紙還冇反應過來。
「托這位吵鬨考生的福，」隔壁觀眾席，一個穿著藍衣高挑男人雙手抱胸，語氣裡帶著看好戲的意味，「我們能見識一次教科書般的同調召喚了。」
擂台上，考官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決鬥盤的光芒。
「發動【假麵變色龍】的特殊能力！」他指向自己的墓地區域，「當它召喚成功，我方墓地裡存在守備力為0的怪獸時，可以將其特殊召喚！復活吧，【雙生天使】！」
一道柔和的白光閃過，兩個拳頭大小、長著翅膀的小天使從虛空中飛出，環繞在變色龍身邊，姿態親昵。
「好可愛~！」白紙低聲尖叫，腦袋在我脖子上蹭來蹭去，「哥哥，哥哥！我們也買一張【雙生天使】好不好，養在家裡！」
「冇錢。」我言簡意賅地打斷她的幻想。
「小氣鬼。」她小聲抱怨。
7號擂台上，紫衣考生神情變得謹慎，稍微後退半步：「等級……等級四和等級四……」
考官嘴邊勾起一點弧度，聲音陡然拔高。
「我將等級4的【假麵變色龍】，對等級4的【雙生天使】調星！」
【假麵變色龍】發出一聲輕吟，身體化作四顆翠綠色的光點，環繞成圈，那對雙生天使則化作一道白光，筆直地衝入光圈之中。
「集結的星光將喚醒新的騎士，揮下必勝的劍刃吧！」
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在擂台中央轟然升起，刺眼的光芒讓四周的人下意識地眯起眼睛。
「同調召喚！」
「降臨吧！等級8，【神聖騎士珀耳修斯】！」
光芒散去，一位身披銀白鎧甲、手持聖槍與圓盾的騎士屹立於場上，神聖的氣息壓倒【燃燒的大地】所帶來的灼熱感，考生場上三隻小怪獸，在這股威壓下瑟瑟發抖。
攻擊力：2600
「這就是，同調召喚」紫衣考生警戒著說道。
「發動【神聖騎士珀耳修斯】的效果！」考官抬手喊道，「將【棉花糖】變為攻擊表示！」
「跟騎士堂堂正正戰鬥吧！」
他話音落下，【珀耳修斯】揮出一抹刀光，【棉花糖】嚇得跳起來，變成攻擊表示。
「遭了。」紫衣考生髮出短促的喊叫。
怪獸變成攻擊表示，可是要吃傷害的，考官場上除了【珀耳修斯】還有其他怪獸，隻要中一擊，他就冇了，【燃燒的大地】雙方都燒。
「戰鬥了！」考官手臂一振，聲如洪鐘，「【神聖騎士珀耳修斯】，攻擊【棉花糖】！」
珀耳修斯胯下的天馬發出一聲高亢的嘶鳴，鼻孔中噴出灼熱的氣息，銳利的目光直刺瑟瑟發抖的【棉花糖】。
「完了！【棉花糖】攻擊力隻有300，根本扛不住珀耳修斯的一擊！」觀眾席上傳來急切的驚呼，「就算用蓋卡擋下來，還有【神召新星】的攻擊」
「啊——」一些膽小的女學員甚至捂住眼睛，不忍看到【棉花糖】被輪的場麵。
紫衣考生緊抿著嘴唇，大腦飛速運轉，就在珀耳修斯的長槍即將觸及棉花糖的瞬間，他瞳孔驟然一縮，一道精光閃過，他猛地抬手：「就是現在！速攻魔法——【敵人操縱器】！」
「我選擇第二個效果！解放我方場上的【棉花糖】，獲得【神聖騎士珀耳修斯】的控製權！」
【棉花糖】發出一聲哀鳴，身體化作一道柔和的粉色流光，主動投入控製器之中。
控製器吸收棉花糖的能量後，猛然漲大數倍，無數細小的觸手如同活物般伸展，目標直指【神聖騎士珀耳修斯】！珀耳修斯察覺到危險，胯下天馬不安地刨著蹄子。
「騎士的忠誠，豈能輕易動搖！」考官眼神銳利如鷹隼，他手臂再次揮動，另一張蓋卡隨之掀開，暗紅色的光暈擴散。
「反擊陷阱——【魔法乾擾陣】發動！」
「我從手牌中捨棄一張卡，將【敵人操縱器】無效並破壞！」
【魔法乾擾陣】上符文亮起，一道紫色光束劃過空氣，隻聽「滋啦」一聲刺耳的爆鳴，【敵人操縱器】寸寸碎裂。
紫衣考生卻未見絲毫慌亂，反而露出一抹計謀得逞的淺笑，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考官大人，【敵人操縱器】雖然被無效了，但我攻擊表示的【棉花糖】也因此送入墓地。」
「如此一來，您的【珀耳修斯】便失去攻擊目標，冇辦法給我造成任何傷害。」
「哦？是嗎？」考官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華，「看來，有必要再給你好好上一課，讓你明白什麼是真正的決鬥。」
他伸出手指，指向紫衣考生場上另一隻怪獸：「【神聖騎士珀耳修斯】，攻擊他的【芳香爐】！」
紫衣考生聞言，臉上的笑容更盛，帶著一絲嘲弄：「考官老師，您是不是糊塗了？我的【芳香爐】可是守備表示，可打不穿我的生命值。」
「是嗎？那就讓你好好記住這個教訓吧。」考官臉神陡然沉了下來，「【神聖騎士珀耳修斯】擁有特殊能力——當他攻擊守備表示的怪獸時，可以給予貫穿傷害！」
「什……什麼？！」紫衣考生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神聖裁決之槍——聖槍穿刺！」考官高聲詠唱，聲音在整個考場迴蕩。
【珀耳修斯】得到指令，胯下天馬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四蹄踏空，化作一道銀色閃電，手中的聖槍凝聚起耀眼的白光，槍尖直指【芳香爐】！
「咻——！」
聖槍如流星般刺出，【芳香爐】為化作一團青煙，躲避這致命一擊。
然而，珀耳修斯的聖槍餘勢不減，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徑直射向芳香爐後方，臉色慘白的決鬥者！
「可惡啊啊啊啊！」紫衣考生髮出一聲悽厲而不甘的嘶吼，眼睜睜看著致命的白光在瞳孔急速放大。
「噗嗤——！」
一抹刺眼的血色光效在他胸口炸開。
【紅色方基本分：1500→ 0】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在寂靜的考場中響起，不帶一絲情感：
【勝者為——】
【藍色方】
【決鬥結束】
隨著智慧裁判落下宣判，靈性投影緩緩消散，化為點點光粒，又一位滿懷信心的考生，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麵前，黯然退場。
考官平靜地抬手，用食指和中指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目光掃過觀眾台上噤若寒蟬的考生，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偌大的考場。
「這一屆的考生，就隻有這種程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