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見聞(第七更)
又過了一日。
馬秀英便開始準備剩餘的兩步—化金剛」和復生機」。
「毒素已深入臟腑,尋常藥物無用,必須調配一種名為百花蝮蛇膏」的藥膏,外敷周身大穴。此藥膏性極陰寒,能吸引體內金剛陀羅散」的毒性滲出體表。」
此時,韓千葉已經恢復了些許,好歹有力氣說上幾句全乎話了。
馬秀英提醒道:「外敷過程會奇癢奇痛,非意誌堅定者,會活活將自己抓撓致死,醫書上說可以分成七天各塗一次,這樣好上很多。」
「——我能忍住,開始吧。」
韓千葉道。
「好。」朱元璋等人退出房屋,把空間留給兩人。
金花婆婆拿著馬秀英調配好的藥膏,一點點外敷在韓千葉周身大穴上。
她含情脈脈地看著易容過後的韓千葉,彷彿又回到了當年在光明頂照顧對方的時日,便是那段時光,兩人情定終生。
很快,雖然藥力的滲透,原本尚且平靜的韓千葉陡然麵目猙獰起來,牙關緊咬,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他隻覺又千萬隻蟲蟻在身上啃噬,時不時還撕下一大塊血肉,癢並痛如潮水般不斷侵蝕著他的意誌,若不是還保留著最後一絲理智,否則他還真就要忍不住雙手抓撓了。
「快了,快了,千葉你忍一下。」金花婆婆眼眶通紅,雙手都化作了殘影,迅速將藥膏塗抹完畢,而後死死按住韓千葉的雙臂。
一炷香時間過後,大汗淋漓的韓千葉喘著粗氣,周身大穴上所敷的白色藥膏化作一團臭氣衝天的黑色不明事物,身下的床榻洇濕了一大片,但其脈象卻是一掃先前的沉屙,渾濁的眼神也清明瞭許多。
「那丫頭冇唬我們!」金花婆婆如釋重負,眼中喜色雀躍。
朱元璋在蝴蝶穀僅僅待了三天,期間韓千葉的治療尚處於第二步,體內餘毒已經被清理了一小半。雖然元氣大傷,但好在其脈象幾如壯年、內功深湛,後續在第三步隻需要調理得當,也能恢復個七七八八。
考慮到徐達那邊情況不知,他還是打算先行離開,反正目前蝴蝶穀處於安全狀態。
有阿三和金花婆婆這等高手坐鎮,即便是胡青牛的另一麻煩—華山派鮮於通找上門來,也隻有團滅的份。
不過,他並未將龍驤」一道帶上,而是留在了蝴蝶穀內,並囑咐湯和好生照看餵養。
從女山湖到銅陵,全程七百餘裡,按照彭和尚提供的路線圖,須以水路為主,陸路為輔」,而普通商船通常以運載貨物和乘客為主,空間佈局和承載能力並不適合搭載馬匹。
是以,朱元璋也隻能將龍驤」寄養在蝴蝶穀內,大不了到時候切換陸路的時候在買一匹短途用的劣馬。
從蝴蝶穀出來,行了數裡路,便見曉霧初開,湖麵如鏡,遠山含黛,殘月與東方初露的晨光交織成朦朧紗幔,將朱元璋魁偉的身形也籠了在內。
他先去了女山集的湖鮮早市,早市設在了女山集東頭的湖岸碼頭」旁,用粗麻繩圍出一片空地,地上鋪著蘆葦蓆,攤主多是女山湖周邊的漁民,穿著打補丁的藍布短褂,褲腳捲到膝蓋,還沾著湖泥,一看就知道是剛從湖裡上岸,帶著一身的水腥氣。
早市當中,最顯眼也是人流量最多的攤位,是販賣湖鮮乾貨的。朱元璋買了些銀魚乾、蝦米乾還有魚鬆作為路上的乾糧,以備不時之需。
冇走幾步,就看到有攤主支著小土灶,上頭煮著鮮銀魚,五文錢一碗,撒點蔥花,白花花的湯冒著熱氣。
他上前要了一碗,嚐了嚐,冇什麼腥味,喝著很鮮美,落肚暖洋洋的。
不過一碗魚湯,可填飽不了肚子,他繼續往前走,就看到不少小攤子都是現做現吃,煙火氣十足。
有個攤主支著鐵板,用湖蝦、銀魚碎和雜糧麵做湖鮮餅」。隻見他把麵糊倒在鐵板上,撒上切碎的鮮蝦、銀魚,煎得兩麵金黃,出鍋時刷點自製的辣醬,香氣能飄出老遠。
朱元璋還冇吃過這玩意,上前買了幾個,疊在一起咬了一大口,外脆裡軟,蝦和銀魚的鮮混著雜糧的香,比城裡的胡餅還好吃。
一文錢一個,還算是比較實惠。
他一路走一路吃,什麼魚丸湯、螺螄肉、煮青蝦統統嚐了個遍,等吃完也就出了早市。
在女山集上花幾兩銀子買了匹劣馬後,便沿著廬濠古道」往西南方向走。
時值暮春時節,路邊的蘆葦剛冒半尺高的新綠,風一吹晃著嫩尖。
走了約莫十五裡路,幾座低矮的小丘映入眼簾,朱元璋拿出地圖一看,「磨盤山,倒是有點像——」
待得走近了些,朱元璋就看到丘上鬆柏剛換完新葉,淺翠的枝葉間漏下陽光,照得林間的蒲公英、忍冬開得熱鬨。
一直走了兩天半,廬濠古道雖然多為平坦土路,少丘陵阻隔,但由於各地戰亂,元廷也冇時間修繕,以至於地麵上多有坑坑窪窪。
他騎的又是劣馬,終於是在臨近濠州城的時候堅持不住了,隻能是下馬牽行。
好在從濠州城到廬州城的路段是水路,他也索性把這馬往濠州城馬市上一買,算是回籠了點銀子。
雖然再一次回到家鄉,但朱元璋並未在濠州城停留太久,而是第一時間去往濠州城南碼頭搭烏篷船,走東淝河至廬州城。
此時東淝河正值春汛,河水漲至近岸,漫過岸邊的蘆葦根,船行時能聽見蘆葦葉擦過船身的沙沙聲。兩岸的垂柳垂著綠絲絛,偶爾有柳絮飄落在水麵,隨波逐流,像撒了把碎雪。
撐船的老船工是東淝河的老住戶,有時候興致來了還會唱上一兩曲:「東淝春汛漲,柳絲垂滿艙,撐篙迎曉霧,撒網捕春光————」
曲調悠揚,混著水聲,似乎能讓人忘卻塵世煩惱。
朱元璋喝著小酒,鍋裡煮著剛剛從河裡打撈上來的鮮魚,配合著清甜的春河藻」吃,那滋味別提有多享受了。
一直到廬州城,他這才依依不捨地下了船。
冇成想,一進城就看了一場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