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蜀之地,江湖高遠。
在葉禹的心中,這裡的江湖,朝堂都應該屬於他,收服了叛軍,掌控了近四萬精兵,可謂是順風順水。
西蜀高手並不多,最耀眼的便是那隋斜穀的弟子之一西蜀劍皇,可惜已戰死。
如今算得上高手的,便隻有春帖草堂謝靈箴,青城劍派。
青城山在蜀中西北,群峰疊翠,雲霧繚繞,素有「天下第五名山」之稱。
山上有座青城劍派,立派百餘年,雖不及武當、龍虎那般顯赫,在蜀地卻是說一不二的江湖泰鬥。
離陽一統中原後,多少江湖門派或歸順、或避世,唯獨青城劍派,依舊關起山門過自己的日子,從不買朝廷的帳。
此刻,山上正熱鬧著。
「聽說了嗎?那狗王爺把宋侍郎的兵收了,吳家家主親自捧著帳本去王府請罪。」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貼心,.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收編幾萬降卒算什麼?有本事來咱們青城山走一遭,叫他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不止那個狗王爺,還有他身邊那個姓軒轅的娘們兒,聽說是什麼徽山之主,武林盟主。武林盟主?咱們蜀中江湖可不認這茬!」
山門前的石階上,幾個青衣弟子聚在一處,說得唾沫橫飛。
不時有人指著山下啐一口,彷彿這樣便能顯出青城劍派的不凡氣概。
「掌教師兄。」一個年輕道人匆匆趕來,「後山那位出關了。」
玄真子神色一凜:「師叔?」
年輕道人點點頭道:「說是有貴客將至,讓咱們準備迎客。」
玄真子愣了愣,隨即笑道:「師叔天人,怕是算到那狗王爺要來找死了。」
半個時辰後,一騎緩緩行至青城山腳。
葉禹翻身下馬,抬頭望瞭望雲霧深處的道觀。
獨自一人來這青城劍派。
軒轅敬城則去收拾另一個傢夥去了。
像這樣的江湖劍派,葉禹需親自折服他們。
「一個人?就一個人?」
「怎麼看都像書生,這是來遊學。」
「喂,那書生,這兒是青城劍派,不是私塾,滾遠些!」
葉禹腳步不停,隻淡淡道:「煩請通報,就說西蜀王葉禹,前來拜山。」
笑聲戛然而止。
玄真子帶著一眾弟子迎出山門。
「王爺好膽量。」玄真子拱手,笑得和煦,「隻是不知王爺來我青城山,所為何事?」
葉禹平靜道:「一人足矣。」
「哦?」
「前些日子,有幾個參與叛亂的豪強餘孽,逃進了青城山,本王來帶他們下山。」
玄真子笑容不變:「王爺說笑了。青城山是清修之地,從不收留外人。王爺怕是被人矇騙了。
「蜀地皆在本王管轄,本王上山看看,你要攔?」
玄真子聞言,笑容一僵。
玄真子斂了笑容道:「青城山是江湖之地,朝廷的手,伸得太長了吧?」
「掌教是說,西蜀的江湖,不在西蜀王的治下?你想要造反。」
「江湖事,江湖了,百年來,從無朝廷官員踏進青城山門半步。王爺若執意要壞這個規矩,隻怕……」
他話沒說完,忽然頓住。
因為葉禹閉上了眼睛。
下一瞬。
天地變色。
青城山上空,原本晴朗的天忽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遮日,而是一股無形的氣息從天而降,如江海倒灌,如山嶽傾覆,鋪天蓋地壓向整座青城山。
浩然正氣。
那幾個青衣弟子隻覺得胸口一悶,呼吸都艱難起來。
他們下意識去拔劍,手剛碰到劍柄,便如遭雷擊,渾身酸軟,跪倒在地。
玄真子臉色煞白,額上冷汗涔涔而下。他是指玄境,比弟子們強得多,卻也在這股氣息麵前生不出半分反抗之心。
那是一種來自天地本源的壓製,不講道理,不容抗拒。
儒聖。
眼前這個白衣書生。
竟是儒聖。
葉禹睜開眼睛,看著玄真子,輕聲道:「掌教方纔說,什麼規矩?」
玄真子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後山深處傳來一聲蒼老的嘆息。
「夠了。」
一個耄耋老者緩步走出,白髮白須,身形佝僂,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走到山門前,朝葉禹拱了拱手:「老朽青城派上代掌教,玄鶴子,見過王爺。」
葉禹頷首回禮:「老掌教客氣。」
玄鶴子看著他,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王爺這是要以勢壓人?」
葉禹搖頭道:「非是以勢壓人,不然今日來的就是西蜀大軍了。」
「西蜀的江湖,以前是國中之國,今後,是國中之民。守法度,行俠義,本王以詩書禮之;若違法度,仗武藝,本王以劍氣誅之。」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遍整座青城山,傳入每一個青城弟子耳中。
玄鶴子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好一個以詩書禮之,以劍氣誅之。」他抬起渾濁的老眼,直視葉禹。
「王爺既然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老朽倒想請教請教,王爺的劍氣,夠不夠誅我青城?」
話音落下,他伸出手。
一柄古劍從後山飛來,落在他手中。
劍出鞘。
一道劍氣橫貫三百丈,自山門而起,直取葉禹。
劍氣如虹,天地失色。
這一劍是玄鶴子畢生功力所聚,天象境一劍,足以開山斷江。
劍氣過處,山石崩裂,古木摧折,青石台階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葉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直到劍氣臨近三丈,他才抬起右手,伸出一指。
淩空寫了一個字。
「靜。」
那個字由浩然正氣凝結而成,懸於半空,金光熠熠,不大,卻彷彿蘊含了天地間所有的安寧。
三百丈劍氣撞上那個「靜」字。
然後,消失了。
沒有巨響,沒有碰撞,沒有半分波瀾。那道足以開山斷江的劍氣,就像是泥牛入海,悄無聲息地消弭於無形。
玄鶴子瞳孔驟縮。
下一刻,葉禹口中輕吐一個字。
「散。」
那個「靜」字崩碎,化作千萬道細微的劍氣,如春雨,如飛絮,鋪天蓋地倒卷而回。
玄鶴子握緊古劍,準備抵擋。
可那些劍氣沒有襲向他,也沒有襲向任何一個人。
它們隻是輕輕掠過。
青城派大殿門楣上那塊「青城劍派」的牌匾,被削去一截。
山門前那對盤踞了百年的石獅子,被削去一截。
所有青城弟子腰間的劍鞘,被削去一截。
切口平整如鏡,不差分毫。
滿山皆靜。
有弟子低頭看著自己的劍鞘,渾身發抖。那塊被削去的部分,離他的手指不過半寸。
若是那道劍氣偏上半分,斷的就不是劍鞘,而是他的手指。
玄真子麵如死灰,雙膝一軟,跪了下去。
「服了。」
玄鶴子握著古劍,怔怔站在原地。他看了看手中長劍,又看了看遠處那襲青衫,忽然慘然一笑,丟下古劍,緩緩跪倒。
「老朽……服了。」
山門內外,青城弟子跪了一地。
徹底臣服在葉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