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當陽,東海的海風,帶著鹹澀的味道撲在城牆上。
武帝城頭下,黑壓壓站滿了人。
有佩刀的江湖客,有負劍的修道者,更多的還是那些聞風而來的看客,這些人平日裡最是喜歡看武鬥,一旦嗅到血腥氣,便比蒼蠅還趕不走。
作為武夫,又何嘗不想要真正見識一下,這天下第一劍仙的手段。
南宮僕射立在東角樓上,雙手握住刀柄上,心中卻已經出鞘千百次。
她身旁站著武當王小屏,這位不喜言語的劍客,難得開口道:「南宮姑娘,你覺得江斧丁能逼出葉雲的真本事?」
「逼出?」南宮僕射嗤笑一聲,隨後繼續說道:「王仙芝的三分之一武運是死的,人是活的,死的玩意兒再如何雄渾,何況王仙芝活著的時候,都不是他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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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能讓他出幾成實力,我猜想頂多三成。」
王小屏微微一笑,三成實力嗎?
便不再繼續追問下去。
身後一同觀戰的翠花與宋庭鷺,聽了二人對話,卻冇有插嘴,反倒是翠花很是希望見到,真正的萬劍歸宗。
她身側的宋庭鷺倒是鎮定,隻是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城頭那一襲紅袍男子,負手而立,腳踩古劍懸停懸。
彷彿今日不是來生死相搏,反而是來調教後輩的。
至於江斧丁到底有多強。
能強過他師尊葉雲嗎?
江湖數百年來,能稱「劍仙」者,歷代不過三五人。
李淳罡算一個,鄧太阿算一個,劉鬆濤算一個。
可這幾位要麼死在葉雲劍下,要麼敗在他手中。
反而是他師尊葉雲,卻是近二十年最不像劍仙的劍仙,冇有劍客的冷傲,不孤僻,對待自己人,很是隨心。
城頭之上。
江斧丁聽到葉雲要讓他三刀,並未拒絕,葉雲有多強,曾經他問過顧劍棠,顧劍棠告訴過他。
他擋不住其一劍。
一位大天象境武道高手,居然擋不住對方一劍。
可想對方有多強。
江斧丁緩緩抽刀。
他今日要試試這天下第一,到底有多強。
刀是好刀,這柄刀是他父親親自為他討要而來,並不弱於顧劍棠的南華。
烈陽當空。
江斧丁周身氣機運轉,整個武帝城彷彿都在微微顫抖,像是在響應某種召喚。
王仙芝在此盤踞一甲子,留下的武運早已滲透城磚海風,而江斧丁得了那三分之一,便能調動這城中殘餘的勢。
江斧丁聲音低沉道:「葉雲,你說要讓我三刀?」
葉雲笑了笑:「不錯,一刀不多,一刀不少。
三刀後,你的生死,就由不得你了。」
「哈哈哈哈,想問問葉雲你為何如此托大?」
江斧丁狂笑道。
用刀之人,大多數為狂人。
葉雲依舊很是平靜,看了一眼遠處的翠花和宋庭鷺:「其實你並冇有資格挑戰我,不過我收了兩個徒弟,他們還冇見過真正的萬劍歸宗是什麼模樣。
今日借你的刀,讓她們開開眼。」
江斧丁眼神一凜。
這話說得客氣,實則根本冇把他放在眼裡,不是羞辱,是真正的無視。
就像大人給孩子看煙花:「你且放,我且看,順便教教我家娃兒這煙火是怎麼上天的」。
江湖中人最重顏麵,換個人早該暴跳如雷。
可江斧丁冇有,他隻是握緊了刀,深吸一口氣,葉雲這是骨子裡的狂傲。
這纔是天下第一應該有的樣子。
「借我刀,那就看好了。」
手中寶刀一閃而過。
第一刀。
江斧丁冇有留手。
刀鋒劈落時,城頭石板炸裂,一道白光直取葉雲心口,那是顧劍棠的方寸雷,雖是用刀使出,卻比大多數人用劍更快、更狠、更絕。
方寸之間,便是雷霆。
觀戰之人,驚撥出聲。
「好強的一刀。」
「這是刀勢。」
麵對這一刀,葉雲冇動。
刀鋒距他三寸時,身前忽然亮了一下。
清亮亮的,像是月華凝結成實質,又像是千萬柄無形的劍同時睜開了眼。
以真氣化形,劍氣護體。
「叮——」
一聲輕響,江斧丁被這股劍氣,連人帶刀反彈飛出去,退出七丈才站穩。
他低頭看刀,刀鋒完好,可握刀的手在輕輕顫抖。
那不是怕,是反震之力尚未消散。
再看葉雲,依舊保持著平靜,連髮絲都冇亂一根。
「第一刀。」葉雲淡淡道。
「萬劍歸宗,劍氣護體。」
「翠花,庭鷺看清楚了,不是用劍去擋,是讓劍意自成方圓。他攻他的,你守你的,兩不相乾。」
翠花點點頭,心中好似明悟了什麼。
宋庭鷺死死看著那流光四溢的劍氣護體,他也能做到,可冇有葉雲如此順暢。
城頭下的看客們卻炸了鍋。
「這他孃的還是人?」
「根本冇出手!連劍都冇出!」
「江斧丁那一刀,換咱們誰能接下?」
「廢話,接不下,這會兒已經涼透了。」
南宮僕射嘴角微揚:「或許我的刀法,亦可如此防禦。」
「好傢夥,當真是在教徒弟。」
王小屏忍不住吐槽道。
其實他也學會了這一招。
「不然呢?你認為江斧丁,值得他動手嗎?」
南宮僕射反問道。
在議論聲中。
江斧丁站直身子,吐出一口濁氣。
「好手段,不愧是天下第一。」
「第二刀,再來。」
葉雲單手負立道:「你要用點力。」
當年鄧太阿殺伐之力,可比江斧丁的刀罡更猛,最終以生命為代價,才破開了葉雲的三尺劍氣。
而如今葉雲的實力更是比曾經強太多,江斧丁想要破開,癡人說夢。
這一次,江斧丁總算是動真格了。
雙手握刀,刀落下時,整個武帝城都暗了一暗。
江斧丁這次冇有直衝,而是繞著葉雲飛旋,他的身形快到隻剩殘影,刀光織成一張大網,從四麵八方罩下來。
每一刀都是方寸雷,每一刀都帶著武帝城天地元氣。
那些武運從城磚裡、海風裡、甚至從觀戰者的呼吸裡滲透出來,匯入刀光,讓每一擊都重如山嶽。
「這是借勢!他在用整個武帝城的力量勢壓葉雲!」
「無恥!」
「無恥什麼,本事也是人家的。」
葉雲依然冇動。
隻是這一次,所有人終於看清了。
葉雲身周浮現出無數劍影。
那些劍影若有若無,像是霧氣凝成,又像是從另一個世界滲透進來。
每一道劍影都輕盈如羽,卻又厚重如嶽江斧丁的刀光撞上去,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刀光越來越密,劍氣也越來越多。
到後來,城頭彷彿變成了刀的汪洋。
葉雲立在那裡,便是汪洋的中心,任由江斧丁的刀落在三尺劍氣上。
「徒兒,可看清楚了,真正的萬劍歸宗,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召來一萬柄劍,戳死對麵。
那是笨辦法,真正的萬劍歸宗,是一劍化萬劍,萬劍歸一劍,劍意所至,無處不是劍。」
葉雲的聲音,輕鬆穿透了千刀劍雨,落在翠花與宋庭鷺耳中。
二人興奮的點頭。
葉雲心念一動,一柄劍影飛出去,撞上江斧丁的刀光。
轟然巨響。
江斧丁再次倒飛出去,這一次飛得更遠,直接撞塌了半截城垛。
碎石紛飛中,他掙紮著爬起來,嘴角滲出血絲。
葉雲依舊毫髮無損,平靜的舉起一根手指道:
「還剩一刀了,你可要用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