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陀山。
乃是矗立在西域黃沙儘頭,形如一尊入定老僧。
山體赭紅,岩層褶皺如僧衣百衲,夕陽斜照時,整座山便浸在熔金般的光裡。
領頭的紅袍男子,與此地格格不入,卻無人敢攔,因為他身邊跟著女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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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陀山內,除去我之外,還有兩位地仙。」
六珠菩薩在一旁為了葉雲解釋道。
「誰!」
葉雲對西域並不瞭解,特別是是這爛陀山。
「一位無名老和尚,一位便是半魔半佛的逐鹿山第九代教主劉鬆濤。」
聽到劉鬆濤的名字,葉雲停下了腳步。
此人可不簡單,百年前便讓整個江湖腥風血雨,若不是為了紫衣女人,如今怕是不弱於王仙芝的成就。
正如那隋斜穀說過,像劉鬆濤這樣的人,放在任何一個時代,都是驚才絕艷之輩。
「讓我去會會他。」
李當心主動提了出來。
既然已答應幫助葉雲,這件事便要走到底。
他不信葉雲,卻相信他師父與他師伯的選擇。
「可。」
「六珠,我們為你解決這兩位佛門之人,你可否能收服這兩脈的勢力。」
葉雲平靜的說道。
「自是可以。」
六珠菩薩如今已徹底成就佛門大金剛,若冇有這兩人在前麵擋著他。
整個爛陀山雖高手有不少,可誰都冇有資格攔她。
李當心對著葉雲點點頭,便一步踏出,整個人化作白虹,直直往那道魔氣微弱的,卻能感知到的地方而去。
待他來到這裡。
整個山門已朽,半傾的石柱上刻著模糊的梵文。
院內古柏三株,兩株枯死,隻餘一株倔強地綴著些暗綠。
很快李當心便見到一個身披破舊袈裟的老和尚,腕上纏一串烏木佛珠。
任誰也想不到,這麵容平靜、眼如古井的和尚,便是三十年前血洗江湖的劉鬆濤。
他當年可不比葉雲差多少,屠儘了當時一品高手,哪怕是陸地劍仙也殺了一位,更是打的天門都關閉了二十載。
「李當心。」劉鬆濤雙手合十道。
山門外,白衣僧赤足踏階而上。李當心走得慢,他眉目溫潤,手中菩提念珠顆顆圓融,在夕照裡泛著柔光。
「爛陀山乃佛門八宗祖庭之一,不可無主,西域三十六國該有一人之言,中原佛門助此山重振法統,特意來送老和尚。」
劉鬆濤輕笑,笑意裡有些許苦澀,笑道:「重振?是收服吧,聽說最近出了一個殺神,叫葉雲,是他嗎?」
李當心聲音溫和道:「既已皈依,當知執著山門之別,亦是妄念。」
「我半生殺戮,罪孽深重。十年前逃至此山,本欲尋死。」他緩緩開口,繼續說道:「是老方丈收留,授我《楞嚴》,教我觀心。我用了三年,纔敢在佛前睜眼;又三年,才放下腰間劍。」
「爛陀山不能放,此地三百僧眾,老方丈圓寂前囑我:『護住此山,便是你的懺悔。』」
李當心默然片刻道:「若我強求呢?」
「那便試試。」劉鬆濤毫不退讓。
最後一縷金光刺破雲層,將整座爛陀山切成明暗兩半,劉鬆濤立在暗處,李當心站在光裡。
瞬息之間,氣機已變。
冇有預兆,劉鬆濤動了。
他隻向前踏出一步,就這一步,整片青石坪上的沙塵轟然炸起,如一道黃龍捲向李當心。
李當心不退,亦不迎。
他合十的雙手分開,左手結無畏印,右手垂於身側。
炸起的沙塵襲至他身前三尺,忽如撞上無形牆壁,簌簌落下,而他足下石縫間,竟有嫩綠草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鑽出、抽葉、綻開三兩點白花。
「枯榮禪,你比你會的多。」
「佛性本具生滅。」李當心輕聲道。
劉鬆濤長笑,笑聲中再無半分僧侶平和道:「好!那便讓你看看,我這百年修的是什麼佛!」
一拳轟出,卻有一道血色漣漪以他為中心盪開,漣漪所過,青石坪上剛生出的綠草瞬間枯萎,化作焦黑。
爛陀山彷彿醒了。
千年古剎的地脈開始震顫,破損的殿宇簌簌落塵,竟與拳意形成詭異的共鳴。
劉鬆濤這十年,不僅修佛,更將此山千年累積的佛怨、僧苦、香火願力,儘數融入了自己的武道中。
李當心終於嘆息,鬆開菩提念珠,任其懸於胸前。雙手緩緩抬起,左手掌心向天,右手掌心向地。
這一個起手式,爛陀山上空忽現,竟隱隱構成一尊跌坐佛陀虛影。
劉鬆濤隻是簡簡單單地向前轟出一拳。可這一拳,李當心身周的空間開始扭曲,光線摺疊,彷彿整片天地都在向劍尖坍縮。
李當心動了。
他不閃不避,反而向前一步,迎向拳頭,金剛怒目,不破不退。
一拳轟出,二人皆可退百裡。
「再來!」李當心聲音空靈,卻毫不退縮。
今日他便是來降魔的。
李當心口唸佛音,齊聲誦經,
梵音不是從耳朵傳入,而是直接在識海中響起。
劉鬆濤原本平和的麵目,瞬間瘋魔起來。
一聲!
唇角溢血,眼中暗紅卻更盛。
「哈哈哈!」他暴喝,整個人彷彿又變成了那個,擋殺人佛擋殺佛的魔教教主劉鬆濤
不知道何時。
那古剎之中飛出一柄長劍,劍上鏽跡褪去,轉為暗金。
那是他十年苦修積聚的佛門願力,此刻儘數燃燒,化作燃料注入業火劍中。
劍勢起,瞬間已至李當心胸前。
李當心終於變色。
他雙掌合十,掛在手上的一百零八顆念珠,擋在劍前。
「鐺—」
不是金鐵交鳴,而是洪鐘大呂般的巨響。
聲浪以兩人為中心炸開,枯死的柏樹徹底粉碎,山門石柱龜裂,整座爛陀山劇烈震顫,山石滾落如雨。
煙塵散去時,兩人已分開。
劉鬆濤拄劍而立,僧衣破碎,露出胸前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那不是李當心所傷,是他自己強行催動佛門願力,反噬所致。
血順劍身滴落,在青石上綻開一朵朵紅梅。
李當心退了三步,每步都在石坪上留下深陷的足印。
他胸前念珠斷了線,菩提子散落一地,其中三顆已碎成齏粉,白衣染塵,嘴角亦有血絲。
「鬆濤!」
記憶深處的一道女子聲音出現。
劉鬆濤忽然笑了,笑得釋然。
這一刻,他徹底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