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你怎麽了,神子?為什麽連茶杯都掉了.”
“身體不舒服嗎?要不要我幫你做一些理療?”
“不沒什麽。”
“隻是突然有些渾身發冷而已,大概是錯覺吧,瑞希你接著說就好。”
町街,淵上甜品屋隔壁,秋沙錢湯。
端坐在茶幾前的一枚棕色蒲團上,突然莫名其妙地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某隻粉發的宮司左看右看,
實在是找不出剛剛渾身發冷的原因,神子最終還是選擇不把這種事情掛在心上。
“.也就是說,其他食夢貘身上的問題現在就連你都找不到,
雖然情況在慢慢好轉,但繼續下去恐怕要相當漫長的時間才能恢複原狀?”
“怪不得今天沒見到那兩個可愛的小家夥呢,可惜夢境這種東西我也不是很懂,就算是想要幫忙恐怕也有心無力”
左看右看,最後歎了口氣,
其實以前還挺喜歡變成其他樣子跑來這裏泡溫泉的,某隻粉毛狐狸對於如今的情況感到有些遺憾。
“.如果你說的可愛,是指突然伸手拉她們兩個尾巴或者嚇她們的話,我覺得其他員工不在或許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沒有被麵前神子的表現迷惑,最清楚不過自己這位老朋友的性格,夢見月瑞希平靜地搖了搖頭:
“——白音和葉紫在我迴來之後可沒少向我告狀,食夢貘的尾巴和妖狐的尾巴比起來要脆弱許多,就算是要嚇她們兩個下次最好也換個方法。”
語氣之中多少帶上了幾分無奈,
雖然遭逢大變之後妖怪的性格是可能出現變化沒錯,但瑞希也不知道為什麽小時候那隻可愛的小狐狸,偏偏變成瞭如今這個愛捉弄人的樣子。
“尾巴.”
表情不自然地一滯,差點下意識的迴頭檢查一下自己有沒有把尾巴藏好,
打定決心不暴露任何蛛絲馬跡的神子動作一頓,淺笑了兩聲之後,果斷轉換話題:
“——所以,你當下的猜測是整個稻妻的集體夢境、也就是「邊域」出了問題?”
“嗯,很合理的猜想,雖說此前的戰爭最終是稻妻取得了勝利,但這其中積蓄下來的負麵情緒的確有可能堆積在集體夢境裏”
並沒有提及背後真相的打算,
在得到那位甜品店老闆允許之前,這個秘密由自己跟阿影保留就好。
不過如果是夢境這種東西出現問題的話,那或許.
腦海中下意識的浮現出了甜品屋中那三位組團過來的神明,可如果求助對方的話.
動作一僵,無法避免地迴憶起了上次的悲慘經曆,
那種尾巴光禿禿被人抓在懷裏的慘狀曆曆在目,神子覺得不到迫不得已最好還是不要過去為好.
“嗯?你真的沒什麽問題嗎?我的狀態還好,幫你緩解一下壓力應該問題不大.”
有些疑惑的看向了麵前的神子,瑞希總覺得今天的她有些怪怪的。
畢竟已經相處過數百年的時間了,
雖然絕大多數情況下她們見麵的氛圍不是很和諧,但在關係這一點上遠比看上去的要好得多。
神子眼前的這個經常走神的樣子,都和族群裏那些天天做噩夢的食夢貘沒什麽區別了
“沒什麽,大概是最近籌劃祭典的時候太累了,之後休息一小段時間就好”
不聲不響的移開話題,
最近的確很忙的神子搖了搖頭,想到祭典上的那些即將上演的樂子之後,心情好了不少:
“——說一下你目前想到的解決辦法吧,既然找我過來,我可不覺得你會就這樣什麽都不做。”
抬起頭來,看向了對麵那位在紫色衣裙中摻雜了些許侍者元素的老朋友。
有聽對方說過,這樣的穿著是為了降低患者麵對她時的壓力,但神子覺得她本身的氣質和外貌就已經足夠有親和力了。
“.跟你主持的這場祭典有關係,你應該知道恐懼、悲傷這樣的負麵情緒堆積過多,可以用對等的正麵情緒來衝散。”
“族人的狀況本身就在逐漸變好,根據我的預計,隻要祭典順利舉行,順便再想辦法消解一下民眾心中殘存的負麵情緒,邊域中的噩夢比例應該就會下降很多。”
“雖然解決這種問題最簡單直接的方式,還是找一位擁有夢境相關權柄的神明出手幫忙,但我畢竟隻是一個普通的妖怪而已,應該沒有見到那兩位神明的機會.”
十分清楚凡人求見神明的困難程度,而當下最神秘、最難見到的神明恐怕就是蒙德、璃月、和須彌的那幾位。
先不說就連須彌本國人都時常不知道在哪裏的「威權之神」,就算是那位「智慧之神」出現的位置也完全隨機。
據說如果不主動求見的話,哪怕對方就出現在你的身邊,也隻有被認可的人才能發現
“.嗯?神子你在看哪裏?”
話音一頓,
說著說著突然發現自己的這位老朋友表情變得很微妙,有一種欲言又止的樣子,
不知道自己的說法哪裏出現了問題,瑞希有些疑惑的看了過去。
“.”
“沒什麽,你說的對,有夢境權柄的神明的確很難見到.”
微微沉默,十分清晰的體會到了什麽叫有話說不出,
自己不可能在那幾位不同意的情況下向瑞希說出實情,但現在又不是什麽一般狀況,有夢境權柄的神明其實隔壁就有足足三位
“瑞希,有空去附近的甜品店坐坐吧,吃些甜品或許能讓你的心情變好一些。”
“不過.你的狀態都變成這個樣子了,確定還要申請那個心理理療體驗攤位?”
“雖然幫更多民眾解決噩夢、緩解恐慌這一點阿影應該會讚成,但你要是累暈在那裏的話,可就要麻煩我親自跑一趟把你撿迴來了.”
抬頭向前,神子能感覺到自己這位老朋友當下的精神狀態其實也不算太好,
去慶典上開辦體驗攤位的話,很難說能不能承受得住
“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畢竟小家夥們都還叫我一聲瑞希姐,至少也要稍微加把勁。”
“不過,這次迴來神子你好像坦率了不少多謝你的關心。”
總覺得麵前的老朋友似乎哪裏發生了變化,
瑞希略微思考一下,決定同意一個神子經常提出但自己以往不太會答應的請求:
“這樣的話.”
“——走吧,一起去泡溫泉,這次就當是我迴報你.嗯?你怎麽了?”
“.”
“嗬,我突然想起還有一些工作要忙,這次就算了。”
“下次吧,等祭典結束了,有時間我再帶阿影一起過來。”
瑞希:?
不來?這到底是怎麽了?
頭上彷彿冒出了幾個肉眼可見的問號,瑞希甚至覺得自己聽錯了。
拒絕的理由看起來很正常,但放在神子身上就十分的不對。
以前對方明明經常叫她一起泡溫泉,而且還非常喜歡在溫泉裏炫耀自己那條毛茸茸的大尾巴,可今天.
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對方,
滿心疑惑不解的瑞希望著自己這位老朋友轉身離去的背影,突然升起了幾分探究事實的心思.
“好了,大體上也轉過一圈了,總體來講相對正常的活動還算是有不少,下次再來的話,祭典應該就正式開幕了。”
“教令院那邊申請了一些活動,目前應該正在和奉行所對接,之後你感興趣也可以看一看。”
漫無目的的閑逛了一段時間,林楓帶著納西妲來到了天守閣遠處的一座木橋上暫時休息。
雖然實際上隻是在普通的轉圈,最多在過程中稍微買了一點味道平平無奇的特色小吃,
但與這些平凡的經曆不同,納西妲的情緒狀態在林楓的感應中卻好的有些不可思議。
“.還有什麽想瞭解的嗎?時間還有不少。”
“或者說,如果你對稻妻其他地方的景色感興趣,那也可以一起去轉一轉。”
將手倚靠在大橋的木質圍欄上,
林楓目視著兩岸的櫻花從樹上飄落之後,落入河流中慢慢遠去,最後匯入遠處一望無際的翠綠山野。
微風吹過,嗅到了在稻妻已經習以為常的櫻花香氣,林楓揉了揉身邊同樣靠過來的納西妲的頭發,莫名覺得就這樣漫無事事的持續下去或許也不錯。
“.”
“.差點忘了,你可能看不到這個視角。”
“假如不希望動用力量的話這樣怎麽樣?”
摸著摸著才發現小草神的身高低於橋兩側的欄杆,看不到自己眼中的景象。
覺得眼前這樣的美景錯過的話未免有些可惜,
林楓沒等納西妲迴應,直接上手把小家夥抱了起來,放在自己身前與欄杆的空隙之間,讓她的腳踩在了圍欄上的凸起處。
“.”
“.?”
毫無防備,眨了眨眼睛,一時間有些沒反應過來。
而當精神終於從過分鬆弛的狀態下緩緩恢複之後,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的納西妲身體一僵,潔白發絲之下的耳尖也變得紅潤了幾分:
“——欸?!等等!”
“——這裏是外麵,可能會有人經過,我可以去旁邊借個凳子”
為了沉浸感不打算使用力量是一迴事,但眼下這威嚴盡失的解決方案被人看到了又是另一迴事,
被摸頭就算了,但當眾被抱在身前的話.
“不用擔心,放鬆一些就好。”
“這裏很偏僻,沒有人知道你是誰,最多隻會覺得你是一個看起來混了一些奇怪血統的遊客而已。”
“況且,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眼前這幅平靜的景象你應該會喜歡的。”
“畢竟在這片雷光照徹的永恆之土,這樣的場景稻妻人已經注視了千年。”
“.”
身前的掙紮漸漸微弱了下來,
望著眼前這幅隻是注視著就會讓人心情平靜的景象,原本有些慌張的納西妲突然明白了為什麽身邊的林楓要突然把自己的視角抬高。
“.”
“這就是你的視角?這種感覺.是「永恆」?”
微微一頓,莫名從眼前的環境中感受到了一種銘刻在稻妻每一寸土地之上的意誌。
常開不敗的櫻花、永不止息的流水、寧靜安詳的田野、還有遠處勞作的居民
注視著眼前寧靜祥和的稻妻,
無需任何言語,納西妲突然理解了為何此處的神明想要將這一切原封不動的留存下來。
“嗯,一個國家的風貌和神明的意誌有著極大的關聯。”
“數千載的時光裏,不僅僅是此刻的「影」,她的姐姐「真」同樣也行於永恆的道路上,這裏的環境與建築理所當然也會受到影響。”
“蒙德、璃月、須彌、稻妻.”
“你應該能發現神明對於國家的影響體現在方方麵麵,可以說提瓦特上的七國本就是神明意誌的一種具現。”
“所以,我覺得在遊曆其他國家的時候,比起單純的風景,這種隱藏於其中的核心自然也是遊曆的重要一環。”
“.”
同樣喜歡眼前這幅如同可以永久持續下去的美景,相比起那些壯絕絢麗的奇觀,林楓其實覺得這樣的景象更容易放鬆心情。
永恆並非全無可取之處,這種思想在所有人的心中都存在。
越是在意的東西,自然就越是想要將其永遠保留,無論是人、事、還是物。
就像是自己執著於修複提瓦特,納西妲和樹王出門總是拿著留影機.
“.但永恆應該是無法達到的吧,眼前的景象總會消失,就像是再怎樣美好的祭典終有落幕的那一天。”
納西妲迴憶起那位雷之神麵對的困境,語氣中有些遺憾。
“或許吧,但更多的隻是需要取捨而已。”
林楓點了點頭,順手揉了揉納西妲的小腦袋:
“——此前的稻妻實質上是想要留存一切,這並非不能做到,但那需要足夠強大的力量以及一個絕對封閉的空間。”
“而後,當影意識到憑她的力量無法做到這一切之後,她做出了取捨,想要留存的東西變成了子民本身。”
微微停頓,拿出納西妲之前送給自己的那台留影機對著眼前的景象拍攝了一張,
林楓將手中的留影機遞給了納西妲,開口安慰道:
“.我知道你想聽的不是這些,你隻是在遺憾眼前的美景終有消逝的時候。”
“但不必因此而感到惋惜,你看,我們仍有許多方式將其記錄下來。”
“景象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更易、崩塌,但記憶並不會因此而褪色。”
“就像是雖然祭典終有落幕的那一天,但我們永遠能夠趕去下一個祭典。”
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比影可選擇、可操作的空間要大上許多,
沒有忘記一開始來這裏的目的,林楓揉了揉小家夥的頭發,並不打算跟讓納西妲的這場遊玩在遺憾之中進行:
“——開心一點,我隻是向你展示一下這片國家的底色而已,並沒有讓你也跟著一起惋惜。”
“或許一個國家的祭典每年隻有一次,但我們並不是隻能來這裏一迴。”
“璃月的岩之神已經度過了六千餘載的歲月,見證了無數國家的興起與覆滅.”
“我們的時間還相當漫長,能夠去往的國家與世界也無人進行限製。”
“假如你願意的話,一百次、一千次、一萬次”
“隻要你想,總歸會有過不完的祭典在等著你。”
自己有時候也不是很習慣這種與常人近乎天差地別的時間跨度,但客觀來看,小家夥今後光是在祭典上待的時間就會超出常人的一生。
自己來的時間其實還很短,將來會變成什麽樣子完全無法預期。
不知道再過上一千年一萬年,自己會成長到什麽水平、又能不能脫離幼年期,
但無論如何,林楓確信他至少可以給身邊之人以充足的選擇權利。
“.”
“嗯,那就約好了,等明年我們再一起來這裏。”
微微沉默,然後露出了遠比一開始還要明媚的笑容。
聽出了自家賢者話語中隱藏的含義,不再為尚未發生的一切感到憂慮。
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需要被人抱住才能高過柵欄的身高,
納西妲抿了抿嘴,突然很好奇千百年之後他們再次站在這裏時,會不會想起如今作出約定時的這份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