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之野北側,正麵戰場。
軍隊的喊殺聲與魔物的嘶吼混雜在一起。
元素爆裂的光芒在昏暗的戰場中不斷閃爍,將遍佈魔物的荒野映照得如同煉獄。
戰線前方,
九條裟羅與五郎聯手作戰,率領著麾下的隊伍與魔物對抗。
雷光箭矢與岩元素攻擊協同傾瀉,清剿著彷彿無窮無盡的魔物潮。
這兩道深淵門的位置十分接近,有大量的魔物聚集守護,又因為平原地勢天生缺乏掩體,最終隻能由軍隊正麵強攻。
元素光芒綻放,死去之後的魔物化作飛灰,
而後彷彿無窮無盡一般,接替它們的魔物再度從遠處的深淵門內出現,給人一種殺之不盡的挫敗感。
“.”
沒有時間思考太多東西,這一場戰鬥甚至不會有機會中場休息。
擔負著身後那無數民眾的期望與稻妻的未來,兩位曾經戰場上的對手,此刻配合得無比默契,而彼此的軍隊也再無隔閡,眼中隻有共同的敵人。
“——報!九條大人,五郎大將!”
“鎮守之森方向的深淵門已經被破壞,從那裏湧來的魔物正在慢慢變弱!”
意料之外的好訊息突然傳來,完全沒有在那個方向看到有人使用封存了神明力量的道具,本來還以為那邊的作戰不順。
隻有兩人的作戰組合反倒是最早完成了任務,九條裟羅和五郎的精神頓時一振。
“.傳令下去,排程鎮守之森方向用於應急的軍隊投入正麵戰場。”
“繼續關注荒海南側區域的另外一道深淵門,確保在第二支精銳小隊需要支援時我們能夠趕得上。”
聲音略顯疲憊但依舊條理清晰,按照心海事前做好的推演,以最快速度完成了安排。
很清楚這兩支孤軍深入的作戰小隊承擔著多麽大的壓力,他們的行動隻有著極低的容錯空間。
雖然那兩位旅行者完成任務的速度超乎想象,但那畢竟是能夠與將軍交手的強者,
對於一般人來說,這種高風險的任務出現意外纔是正常狀況。
“.”
“這樣下去陣線無法突破,排程邪眼小隊”
話音未落,一股源於本能的心悸感讓在場的眾人全部抬頭向上:
——宛若黑雲一般的深淵之力聚集,其上繚繞著奔湧的紫電。
雷暴成型,仿若吞沒一切的漆黑刀光從天邊迫近,
即便那道正與將軍交戰的身影已經被逼退到了一個極遠的地方,但似乎並不妨礙對方對目標龐大的軍隊進行攻擊。
“.”
“九條裟羅大人!這.”
恐懼不可避免地出現在了所有人的心間。
在這種層次的攻擊麵前,如果不作出應對的話,這次行動很可能會直接失敗。
“——不必慌亂!相信大禦所大人!”
“——無論發生什麽意外,專注於眼前的任務,做好我們應該做的事!”
同樣有一種本能的畏懼,但心中相信將軍大人在戰前作出的承諾。
以元素力在昏暗的天空中印出了堅守陣線的指示,
本身就做好了犧牲準備的士兵們咬緊牙關,硬生生遏製住逃跑的本能,將好不容易推進的陣線死死維持在了原地。
“.”
彷彿就連看過去的視線也要一並吞沒,伴隨攻擊而來的壓迫感越發清晰。
就在漆黑刀芒即將吞噬大地的前一刹那——
“轟——!!”
另一道更加璀璨、更加耀眼的紫色雷光,後發先至,如同守護之盾般精準地攔截在漆黑刀芒之前。
劇烈的爆炸在空中發生,衝擊波將低空的魔物瞬間清空一片。
逸散的雷元素力如同長夜中的星火,灑落在下方士兵的身上,驅散了深淵帶來的寒意與恐懼。
“——是將軍大人!”
“——擋住了!大家趁現在推進!!”
片刻的沉寂,而後是難以掩飾的振奮。
信任得到了迴應,信念化作了實質的力量。
無需任何言語鼓動,更加熾烈的願力從每一個士兵、每一個感知到這一幕的民眾心中奔湧而出,跨越空間,源源不斷地導向了遠處的神明。
“.唔,魔物好多,正麵戰場的戰鬥強度比最開始想象的還要大.”
“.不過一鬥經過特訓之後居然進步這麽大嗎?為什麽感覺就連身高都變高了一點?”
破壞了鎮守之森的深淵門之後,原本打算馬不停蹄的對穀中他們進行支援,
但更早的發現了剛剛那道來自於深淵將軍的襲擊,
為了避免這東西造成不可挽迴的破壞,熒和派蒙還是趕來了這邊,決定見勢不妙直接用護盾頂上去。
“局勢好像不太樂觀,這樣下去的話大家的損傷會很大”
將軍的及時進行攔截讓她們鬆了一口氣,
但在高處觀察了一下正麵戰場的局勢之後,派蒙還是有些擔憂:
——軍心大振,可魔物的攻勢卻並未減弱。
士兵的體力終究有著極限,即便是重新拿迴了神之眼的那些精銳也已經略顯疲憊。
戰線前方,除去某個身材魁梧、頭生雙角的鬼族青年越戰越勇之外,其餘人的作戰能力對比最開始已經有了明顯的下滑。
“.”
“好多魔物,就連天空中也到處都是,但不消滅掉門的守護者的話,針對門的攻擊又會大打折扣”
在這種軍隊和魔物宛如不同色塊一般密集的大規模作戰之中,她們兩個能起到的效果十分有限,
嚐試過讓飯團用水炮對魔物進行清理,但那些怪物如同無窮無盡,小家夥都噴累了也隻是稍微緩解了一下局勢.
“.根據神子的說法,短時間內汙穢大量湧出,地脈似乎產生了破損,所以魔物成型的速度很快。”
“不消耗掉沉積的汙穢沒辦法減緩這些魔物的成型,所以最開始才將幾乎所有的兵力安排在正麵進行互相對抗.”
很想幫忙,但是自身目前的作戰能力仍舊傾向於解決強大單體,
原本覺得可以輕鬆戰勝至冬的執行官,她的力量已經很足夠了,
但在這種傾盡一國之力的正麵對抗之中,熒依舊感覺到了一種無力感。
“.”
“派蒙,去做我們最該做的事情吧,這裏恐怕就隻能相信心海和五郎他們了。”
嚐試在空中直接向深淵門的方向逼近,但還沒起飛就差點被淹沒在魔物潮中,
很清楚像她們兩個這樣的單點戰力,更適合支援同樣以少數精銳滲透破壞的穀中,留在這裏對大局也於事無補。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那位雷之神會對不同深淵門的破壞方式那麽清楚,但從目前來看對方的指派基本上沒有什麽問題.
“好吧,如果我們能破壞掉那邊的深淵門,或許這裏的魔物也會變弱一”
“——欸?!什麽情況?哪裏來的其他的軍隊?”
跟著熒向遠離主戰場的方向飛離,下意識迴頭向戰場上看了一眼,
而當某隻白毛團子發現一眨眼的功夫,幕府軍那邊突然多了一大堆不知道哪來的援軍之後,
她也用力的揉了揉眼睛,突然懷疑起自己是不是產生幻覺了。
戰線前推,
在士兵不計生死的推進之下,地脈中的汙穢彷彿被徹底激怒,更加瘋狂地化作各種扭曲恐怖的形態。
然而,地脈的破損雖然讓沉積在其中的負麵情緒與力量得以加速湧出,
但或許正是這極致汙穢的衝刷,反而讓沉澱於地脈深處的、某些更加光輝的東西,得以短暫地顯現。
就在戰線邊緣,某位士兵即將被魔物利爪貫穿的瞬間,一把鋒利的長刀驟然從他的身後出現。
仿若已經重複了千百次一般,這一刀以最幹脆利落的方式斬下了魔物的頭顱。
“.呼,得救了,謝.”
“——啊?!你們是??”
迴頭看了一眼,發現自己身後有著目光望不見盡頭的大片軍隊,得救了的士兵原本心下稍安。
但很快就意識到自己就是戰線的最外圍,身後根本不可能有這麽多身形高大、紀律森嚴的武士!!
發自內心的對當下的情況感到摸不著頭腦,這名士兵也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看到了幻覺。
「——常道恢宏,鳴神永恆!」
「——為了稻妻!為了將軍大人!」
戰局彷彿在一瞬之間發生了改變,在魔物潮的後方以及戰線最薄弱之處,些許不同於漆黑汙穢的白光從神櫻的根係中滲出。
一隊隊身著古老甲冑、旗幟上印著雷之三重巴紋的士兵虛影緩緩凝聚成型。
他們的裝備與如今迥異,麵容稍顯模糊,但軍陣的氣勢卻遠非如今的軍隊可比。
為首的將領虛影高舉太刀,發出了跨越五百年的戰吼:
“常道恢弘!鳴神永恆!
“為了將軍大人!”
“為了稻妻!”
地脈之中記錄著一個國家的一切,而神櫻的根係是一種更優良的地脈載體。
五百年前沉入地脈的記憶殘影,被這翻版的坎瑞亞災禍喚醒。
無需任何人告知他們當下的狀況,
對於深淵魔物的一切已經深深的烙入了本能,這些幕府武士的虛影義無反顧地衝向了魔物浪潮,如同堅固的堤壩,硬生生擋住了最兇猛的一波衝擊!
時空在此刻交錯。
不同時代、不同地域、甚至生死兩隔的稻妻人盡皆為了國家的存續而戰,此刻所有人的心中唯有一個共同的目的!
“.”
並不知曉具體發生了什麽情況,但己方得到了有力的支援是不爭的事實。
沒有浪費過多時間在遲疑和思考之上,五郎和九條裟羅對視一眼,知道這就是最好的時機。
“嗡——”
主戰場周邊,通天徹地的三道雷元素光柱近乎同時升起,照徹了天空中那正在大片消散的深淵氣息。
高天之上,正與深淵將軍激烈交鋒的影動作猛的一頓。
她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的力量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開始流失,周身的深淵氣息也變得不再穩定。
而與之相對,前所未有的熾熱願力,也以一種讓她感到措手不及的強度從四麵八方湧來。
“.”
“.這是?為什麽會不一樣.”
發覺眼下的情況遠比此前的無數次要來的輕鬆,甚至主戰場那裏的進度快到一個不合理的程度。
並不知曉五百年前幕府軍殘存在地脈之中的記憶被喚醒,但依舊感受到了那份加諸於自己身上的、沉甸甸的願望:
——所有人都期盼著深淵被驅逐、所有人都期盼著稻妻迎來更好的明天,而這場接力已經到了最後的一步。
“.”
“.這就是民眾向前的願望?”
“每一個個體的影響微不足道,但匯聚起來”
搖了搖頭,不再遲疑,
影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的夢想一心,抓住了這堪稱最好的時機。
“嗡——!”
元素匯聚,強大到甚至讓影感覺有些陌生的力量從自己手中的夢想一心誕生。
僅僅隻是心念一動,前所未有的熾烈雷光就自發聚整合網,照亮了稻妻全境的天空。
「.再怎樣久遠的未來都是從一個個今天延伸而出,而願望是讓人們從今天跨嚮明天的理由和動力。」
動作微頓,突然有些理解了真留給自己的這句話的意義。
從未知曉這把刀中竟然還蘊藏著這樣的力量,
感受到那近乎凝為實質的心願之力,她覺得「無想的一刀」此刻用來形容這一擊似乎並不合適。
“.”
“.想名字的事情就留到之後,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看向前方,此前曾覺得無法戰勝的深淵將軍在如今的自己麵前已經不再是難題。
握緊刀柄,高度匯聚著自己的權柄與願力,
不在思考未來與明天,而是解放全部的力量集於一刀之上。
“刺啦——!”
曾經聲勢浩大的無想一刀於此刻顯得過分收斂,
仿若平平無奇的一擊從影的手中揮出。
“.”
雷光閃過,而後很快歸於寂靜。
彷彿漆黑的幕布被幹脆利落的劃開,處於最虛弱狀態的深淵將軍在觸碰到這熾烈願望的刹那就開始消融。
“.”
有些疲憊的長出了一口氣,影抬頭看向遠處的天空:
——刀光向前延伸,彷彿無窮無盡的深淵之力開始消散。
匯聚著心願的淨化之力閃過,
久違的、清朗的夜空之下,是一輪皎潔的明月與無數璀璨的星辰。
“.”
“恭喜你,阿影,稻妻已經沒有任何問題了,這場考驗你完美的通過了。”
“地脈中的汙穢被徹底蕩清,曾經彼此對抗著的人民團結一心,你從永恆的執念中走出,瞭解到了國家該如何治理。”
“.雖然過程有些曲折,但我很高興能看到你交出這份讓人滿意的答卷。”
大社頂端,神櫻樹上。
從最開始就負責念誦禱言的花散裏坐在枝杈之間,周邊飄蕩著粉色的花瓣。
“——要來上一杯嗎?來自稻妻之外的美酒?”
“.雖然我記得你以前並不能喝酒,但既然變成了這樣的身體,那說不定會有些不一樣。”
“.”
沒有從自己這位老朋友身上感受到任何的深淵之力,也無法理解她為何要與稻妻為敵。
自始至終都弄不明白對方的動機,影默默的拔出了手中的夢想一心,表情十分複雜:
“.為什麽要選擇這樣的方法?就算達成了這些又有什麽意義?”
“這場災難對稻妻而言太過深重,逝去的民眾無法再次複生。”
“不,——並非無法複生,或者說阿影你所擔憂的一切都不成問題。”
對於靠近自己的阿影視若無睹,彷彿絲毫不擔心對方一刀砍了自己這個召喚深淵將軍的“罪魁禍首”。
花散裏輕輕笑了笑,暫時不打算解釋自己並非那位狐齋宮。
抬手遞上了手中的酒杯,她指了指遠處漸漸顯出幾分翠綠色澤的天空:
“——時間對你而言大概已經過去了許久,還記得我曾經說過這是一場試煉嗎?”
“.而既然是試煉,那麽通過之後自然有著與之相匹配的補償與獎勵。”
很清楚這次稻妻的一切究竟因何而起,也很感慨如此短的時間之內,竟然能讓阿影產生如此大的改變。
自己又不是原本的狐齋宮.就算阿影知道真相之後要發泄也找不到自己這個來幫忙的“外人”身上。
最多最多,在阿影明白一切的起因之後,某隻工作不太認真的小粉狐狸或許會稍微得到一點小小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