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伴隨著若陀這位遠古龍王的脫困,
僅僅隻是他龐大軀體從地麵下爬出時,物理層麵上引起的山脈崩塌,
就讓整個璃月陷入了嚴重的震蕩之中。
震波自南天門區域迅速蕩開,
所過之處也隨之亮起了一道道事先佈置好的仙力屏障。
此前接受命令收縮防線的千岩軍,
看著遠處南天門區域那無數從大地上騰起、甚至將天空染成灰黃色的塵埃,
以及高處瞭望者,在迴報資訊中,那道似乎比山脈還要龐大的身影。
也真切理解了為何指揮者會說他們能夠插手的工作,在先前已經全部結束。
——對於沒有親自經曆過魔神戰爭的當代千岩軍而言,
千年之前的神明混戰究竟有多麽慘烈,實際上是沒有什麽切身體會的。
而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發現,
即便身邊所有的同僚都有著視死如歸的絕對信念、即便他們中的大多數人自從少年時就接受了無數的艱苦訓練,
但當這樣能夠輕易撞斷山脈、震蕩整片璃月大地的存在出現在戰場時,
他們也終於深深體會到了昔年璃月大地上,“人類”這一族群所感受過的、最深沉的無力感。
南天門北側,昔日的伏龍樹前。
在周邊無數山脈崩塌而引發的巨響之中,
一座長有四足,頭生雙角的“山巒”,
也在大地的震顫之下,徹底從地層之下浮現而出,
——與尋常巨龍大不相同的結實體魄、似岩似木的褐色刺鎧、身軀兩側如同骨骼一般向上凸起的黃金鱗甲
——毫無疑問,這似鱷似龍、如同山脈般龐大的存在,
正是曾主宰著璃月群龍、象征著所有岩元素生命頂端的岩之龍「若陀龍王」。
此刻,
這誕生於黑暗地層之中,
曾得見片刻光明、卻最終又被獨自封印在黑暗裏的遠古巨龍,
在發出一聲怒吼之後,
卻並未如眾人所想一般,迫不及待的立刻采取下一步行動,
而是就這樣停下了自己的動作,如同一棵古樹一般靜靜矗立在了原地。
——若陀發現自己似乎再次陷入了夢境之中。
它已經不知多少次的,夢見自己從那片暗無天日的狹小空間裏離開。
但每一次在幻夢中清醒,都會帶來更深的絕望。
最開始的時候,它似乎曾經擁有過足以動搖封印的力量,
但無論現在的它如何迴想,也不能理解當初的自己為何沒有選擇那樣做。
——它是岩龍之王、是大地之主、是生來就要統治這片大地的尊貴之龍!
如果不是這該死的封印,如果不是當初將它封入地下的摩拉克斯,它和自己的族群又何至淪落到如今地步!
“.”
望著眼前這個奪取了古龍力量的僭越之人,若陀並沒有什麽擊敗對方的想法。
——在這無數年的封印之中,他已經不知道在夢裏擊敗了多少次摩拉克斯,但終究隻是毫無意義的發泄罷了。
但就在下一刻,
因為地脈被觸動、難以言喻的痛苦在它脫離封印後的瞬間,百倍千倍的襲來,
“吼——”
“該死的人類!!!”
熟悉的痛楚再度傳來,若陀也發出了憤怒的嘶吼聲,
但在這前所未有的真實體驗之中,
因為磨損的影響和漫長封印而一直處於恍惚狀態的若陀,也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當下的處境:
——這裏不是夢境,它真的從那個封印之中出來了!
“.”
“摩拉克斯?哈哈摩拉克斯——”
“——你那該死的封印終於失效了,
——現在,清算一切的時候到了!!!”
沒有任何猶豫,
此前看似行動無比遲緩的若陀龍王,
瞪著那雙猩紅的雙眼,
在話語落下的瞬間,就將自己剩餘的部分身軀徹底從大地之中抽離,
強勁有力的四足甚至僅僅隻是因為向下發力,就在周遭產生瞭如同環狀波紋般的岩之浪潮,
“今天,就是你們這群卑劣者的葬身之時!”
“——化為齏粉吧!”
見到摩拉克斯的瞬間,
無邊的怨恨與憤怒,在瞬間就衝垮了若陀僅存的所有理智,
此刻,
這位遠古的岩龍之王,在地脈修複帶來的痛苦和積蓄了千年的苦痛之下,
已經徹底化為了僅由本能支配的巨獸。
“轟——”
山脈崩塌的轟鳴聲傳來,
若陀龐大的鐵尾橫向掃過,在將身後的琥牢山攔腰擊斷後,
餘勢不減的直接掃向了天空之上一言不發的仇敵。
忽略掉了對方身旁的那三位仙人和一個無關緊要的嘍囉,
此時的若陀,
心中隻有對這位竊取了古龍力量,最後反倒將自己封入地下的卑鄙小人的無邊憤怒。
“轟——”
或許是因為這一擊實在是過於勢大力沉,
天空之中的那道身影即便抽出岩槍應對,也依舊被直接擊退,
甚至連軀體都沒入了山岩之中,一時間竟顯得無比狼狽。
“摩拉克斯,怎麽了?!”
“——你引以為傲,用於鎮壓我等的力量呢?!”
“——千年之前,如果不是你趁我一時不察,設下陷阱,我又怎會敗於你這個卑鄙小人之手!!!”
運用鐵尾將麵前的山峰直接擊碎,
發覺昔日封印自己的敵人竟然如此弱不禁風,
已經迴想不起過去景象的若陀,
一時間更加確信自己纔是最應該統治這片大地的存在,
——之前一定中了什麽卑鄙的陷阱,否則這樣的敵人,根本就沒有封印自己的能力才對!
在這千年以來,黑暗中的怨恨不斷滋長,
等待這一刻已經不知道多久的若陀,
完全不打算給麵前的弱小者任何還手的機會:
“千年的怨恨,今日便要你盡數償還!”
“——歸於塵土吧,摩拉克斯!”
巨大的咆哮聲掀起音浪,將周邊被震起的巨石擊成散碎的砂礫,
若陀覆蓋著褐色岩甲的龐大四足深深嵌入大地,
毫無顧忌的的汲取起了地脈之中的力量。
“哢嚓——”
因為力量在短時間內被大量抽取,周邊的地脈動搖之下,甚至發出了瀕臨破碎的聲響,
但是身為岩龍之王、在昔日曾無比重視地脈這一誕生之所的若陀,
此刻卻全然不再理會周邊的一切,
隻是不計代價、更加瘋狂的從中汲取著足以毀滅麵前敵人的力量。
下一刻,
望著麵前那撐起金黃色護盾的熟悉身影,
若陀感到自己原本流暢的動作,莫名其妙的遲疑了片刻,
但最終還是發動了這次毫無保留的強大攻擊:
——海量的各色元素自璃月各處,通過地脈被強製匯聚而來,
而這甚至造成了短時間元素真空、導致許多地區出現異常狀況的龐大元素力,
最終也化作了幾顆散發著恐怖氣息的元素球體,緩緩環繞在若陀龍王的身旁,
火紅、深藍、暗紫、淺藍.
象征著不同屬性元素力的幽光,在若陀的背甲上輪流閃爍著,
而從它那略顯遲緩的動作中,
也明顯能看出這樣不同尋常的元素力操作方式,
即便對它來說也依舊有著相當嚴重的負擔,甚至有可能對自身造成不小的傷害。
——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雖然不清楚為什麽麵前的摩拉克斯會像是因為力量流失過多、而有些不在狀態一樣,
但若陀依舊抓住了這樣一個機會,
直接將身旁那些原本可以為自身短暫賦予元素的球體,一次性的釋放了出去。
“轟——”
前所未有的巨響自大地之上傳來,
原本就達到了神明層次的數種元素力,在彼此之間的互相影響之下,
一瞬間產生了幾何級數的威力提升。
爆炸產生的光芒如同一輪新生的太陽,驟然墜落在璃月大地之上,
那洶湧澎湃的能量朝四周席捲而去,
所過之處,山脈被夷為平地,原本鬱鬱蔥蔥的森林瞬間化為烏有,隻剩下焦黑的土地和還在燃燒的樹木枝幹。
元素之力形成的衝擊波向著四麵八方擴散,
它感知中那些用於保護爬蟲的仙力屏障,也在這恐怖的力量麵前紛紛破碎,
僅剩的殘片在光芒中閃爍了一下,就徹底消失不見。
但這一切都不是現在的若陀龍王所關心的,
它隻是死死注視著此前摩拉克斯的所在之處,
在那裏,原本的山體與大地已經完全被摧毀,隻留下一個巨大的深坑。
“.”
“.連這樣的攻擊都接不住?果然也隻是稍微大了一些的爬蟲罷了!”
望著深坑之中似乎已經失去行動能力的仇敵,
原本打算徹底終結對方的若陀,感覺到心中那股奇怪的感覺再度浮現,
稍微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選擇了用相近的手法,將對方封印在這片山穀之中。
“——我的複仇遠遠還沒有結束。”
“——摩拉克斯,你就在這裏注視著所庇護的那些爬蟲被我毀滅,感受永恆的痛苦吧!”
明明輕易的完成了複仇,
但若陀反倒感覺自己心中的憤怒絲毫沒有平息,
輕而易舉的解決掉剩下的三位仙人,和那個不知道哪來的小嘍囉之後,
這座移動的山脈,也在大地的震顫之中,
準備去南方的城市裏,解決掉那些啃食地脈的爬蟲。
“.已經第七次了,老爺子你還真是讓人印象深刻啊”
“.勞煩小友了,若陀的心中仍舊殘餘著不少怨憤,如果不是小友,恐怕.”
“.”
甩了甩頭,
準備前去毀滅璃月港的若陀,將腦海中的雜音拋開,
行進的途中,
這位遠古的岩龍之王,僅僅隻是隨意向身邊揮灑了些許自己的力量,
就讓一切膽敢阻攔者徹底灰飛煙滅,
天理、地脈、戰爭的守則
一切會讓尋常魔神顧慮的存在,這一刻都不存在於若陀的腦海之中,
在數千年前就已經被磨損的情況下,
現在的它,還能記得對摩拉克斯的仇恨已經相當難得了。
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行至城市之前的若陀龍王,望著腳下那些如同小石子一般的建築群,
不知為何,竟然感到有些乏味,
隨意兩次攻擊,就讓這群人類賴以生存的地方化作了一片廢墟後。
麵對已經徹底沒有任何聒噪之聲,徹底陷入沉寂之中的璃月,
它竟然再度感到了在封印之中時,
那種正在被世界徹底遺忘、似乎自身的存在也正在被抹消的恐慌感。
“——為什麽?!”
“——摩拉克斯明明已經被我打敗了,為什麽我還是會有這樣的感覺?!”
“.”
麵對徹底沒人能夠迴應它的璃月,
在無比的空虛之下,破壞的本能也再度接管了這陷入瘋狂的岩之龍.
“.若陀好像已經忘記了「磨損」的存在?
而是將它遭遇的一切,都歸咎到了老爺子你的身上?”
外界,某個被若陀隨手拍死過好多次的“小嘍囉”,
一邊控製著身下如同夢遊一般,正在大地上翻滾的岩之龍,
一邊看向了身旁的鍾離。
——隻能說都快被磨損完了的若陀龍王,現在的精神抗性實在是不太行,
讓林楓評價的話,大概也就隻比“小黃毛級”強上一點,
利用草之大權意識方麵的能力,在先下手為強的情況下,控製起來絲毫不費力氣。
“.正是,這也正是「磨損」的可怕之處。”
鍾離點了點頭。
“——如果連磨損的存在都已經被遺忘,那個體也就無疑失去了對抗它的最後一絲可能。”
“.”
稍微頓了頓,鍾離看向身旁的林楓,開口說道:
“若陀的磨損程度,遠超我的想象,此番多虧了有小友的存在,
不然夢境之中的那些景象怕是要成真了。”
——在毫無顧忌的情況下,如果鍾離不能死死牽製住若陀,
那麽對這位遠古的岩之龍來說,在極短時間內摧毀整個璃月,稱得上是輕而易舉。
“.但以若陀的精神狀態來看,也差不多到極限了,
他絕大多數的憤怒都已經釋放完畢,馬上就可以將記憶進行迴輸.”
“——但最後的執念,或許要老爺子你和他在現實之中親自解決了。”
雖然很想直接在夢境中將問題處理完畢,
但若陀對於鍾離的執念實在是過深,
如果林楓在之後,選擇將注意力全部放在恢複記憶,
和利用自己的力量為若陀鍍上一層“保護膜”,防止二次磨損上,
那就必須有人在他操作時,將這最後一絲執念也消解掉。
“嗬嗬。”
“——無妨,小友能夠做到這一步我已經很滿意了。”
“——我這位老朋友因我而起的最後一絲怨氣,自然也該由我來親自化解。”
似乎早就做好了準備,鍾離用如同往常那般輕鬆的語氣迴應著身旁的林楓。
但似乎是積壓在心中許久的疑慮終於消去,
在林楓看來,這一刻的老爺子就連身上的暮氣都褪去了許多,難得的有了些年輕人的幹勁。
沒有過多耽擱,
鍾離直接在幾位仙人複雜的目光中脫離隊伍,
隻身一人緩緩下落在了地麵之上,若陀龍王的頭顱前方。
下一刻,
在林楓有些感慨的注視下,
白底金紋的神明兜袍,時隔數百年終於再次出現在了麵前的年輕人身上,
在一杆岩槍自虛空之中浮現,被鍾離緊緊握在手中後,
他也用糅雜了些許懷念與釋然的聲音,
向著麵前這位原本被宣判了“死刑”的夥伴,輕輕開口說道:
“——時間已經過去了太久太久,久到我們的時代與糾紛都已經結束”
“——所以,夢該醒了,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