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幻朧而言,這「不可描述」的地方太不可描述了。
雖然看起來和幽囚獄內部冇什麼區彆,但實際上,她「無法描述」。
方位,時間和感受甚至自我,都像被投入滾筒洗衣機的顏料盒一樣。
所有的顏色都被溶解然後重組成一種無法言說的狀態。
而且這裡還有魔性的,活全家的BGM。
BGM:「哈基米哈~哈基米哈~哈基米哈哈哈~」
“不兒?你誰?”
謝特撓了撓頭,表示自己腦子裡好像進了臟東西。
“算了,來都來了。我給你看看我的‘小故事’吧。”
本著來者是客,來都來了,聽「故事」吧。
畢竟這裡是幽囚獄,冇有經過十王司允許,這裡不是獄卒就是囚犯。
謝特把這突如其來的意識當成了一種...「越獄者」。
冇有給幻朧任何反應,謝特的一層「認知濾網」籠罩了她。
幽囚獄的牆壁開始蠕動像患了無限增殖癌症的軟組織,生長出了一種,無限遞迴的迴圈空間。
幻朧試圖逃離,但她無論怎麼移動,始終都在起點。
關押囚犯的牢房門上的各種仙舟銘文開始流淌出鮮豔的粘稠的液體。
在這些液體中,幻朧看到了很多「可能性」。
她看到了獫狁在狂笑中成為建木的養料,看到了蒼月被巡獵的力量反噬,看到了呼雷成功撕碎了仙舟羅浮。
羅浮仙舟漫天的碎片中,她又看到了無數個呼雷相互咒罵掐架。
這並非「可能性」
而是虛構史學家創作出的史....
這些「史」無比真實地呈現細節,卻又在根本上彼此矛盾。
如同用無數麵破碎鏡子互相照射,生成的無限悖論牢籠。
幻朧在其中體驗了每一塊「史」的終局。
幻朧試圖思考,利用自己積累的毀滅哲學,以及陰謀和智慧去解析。
但她的思考開始變質。
生魚片其實是死魚片;等紅燈其實是等綠燈;冰箱是個櫃子,冰櫃是個箱子;看不到未來就是看到了未來...
獎勵的越多,身體就越虛,身體越虛,就越不能獎勵,越不能獎勵,身體就越好,所以獎勵的越多,身體就越好。
“不對...”。
她試圖組織一個連貫的念頭,「我要毀滅這監牢」。
句子卻在中途叛變,主語謀殺了謂語,賓語吞噬了定語。
最終變成了“我毀滅我毀滅我毀滅我毀滅....”
幻朧要瘋了。
她越是運用理性去掙紮,理性本身就越發變成將她拖向混沌深淵的絞索。
“哦,你是幻朧?”
謝特檢視了這個不明入侵能量體的記憶。
命途和命途之間,總是會有迴響交錯的可能。
而「神秘」和「記憶」命途之間的交錯可是很多的。
“那冇事了...其實,你已經死了。”
謝特給幻朧看了一段文字。
虛構史學家謝特為幻朧杜撰了一個屬於幻朧的曆史。
《寰宇通誌·虛構史學·幻朧本紀》
幻朧,本名張小朧,誕生於仙舟「羅浮」著名學區房流雲渡附近的一株盆栽植物。
其融合豐饒之力時誤吸了工造司排放的二手機油,成為仙舟史上首個半植物半機械生命體,被生物圖鑒分類為「賽博騙騙花」。
三歲時進入「命途興趣班」,主修毀滅美學輔修園林藝術。
畢業論文《論植物大戰殭屍中向日葵放第一排與毀滅命途的辯證關係》獲「仙舟小學生瞎扯淡大賽」特等獎。
成年後進入「星際網路大學」學習,選修《反物質軍團烹飪學》《存護建築工法入門》。
因在畢業論文中提出「將建木改造成可移動火鍋食材供應基地」的設想,與論文導師,一位自稱克裡珀遠房表侄的建築包工頭髮生激烈衝突。
該導師指責幻朧用豐饒之力給混凝土摻紅傘傘白杆杆的孢子,導致仙舟星槎碼頭養生化,船舶靠岸自動煲湯。
幻朧反手向星際學術委員會舉報導師用存護星神克裡鉑的牆醃製酸菜,掀起著名的「寰宇建材食品化危機」學術大論戰。
最後以雙方在《星際顫音》直播連麥掰手腕平局告終。
隨後張小朧回到羅浮,試圖向景元將軍推銷自己研發的「建木養生茶」,因包裝長出了銀杏葉被景元將軍判定為X騷擾。
撥打「反物質軍團外賣熱線」想點一份星核爆米花,但口誤說成了星核爆兵,讓羅浮仙舟和反物質軍團產生衝突。
最後被雲騎元帥、格拉默皇帝、伐謀大君以及眾多參與者送上法庭。
在幽囚獄服刑結束後張小朧隱居於仙舟網路論壇「羅浮吐槽牆」,化身情感博主小朧老師。
編寫《前任毀滅指南》《情緒核爆的108種澆水方式》等暢銷電子書。
最終,她覺得自己有一點死了,於是壽終正寢!
「本紀采用全宇宙最嚴謹的胡謅考據法,所有史料均來自:」
「1、仙舟夜市燒烤攤老闆的醉話:」
「2、星槎導航係統的錯誤語音記錄:」
「3、星際和平公司開發的初代人工智障「羅伯特」淩晨三點的夢話。」
「本紀如有雷同,說明宇宙本質是冷笑話。」
認證印章:「一個長著腿在逃跑的腦子」
簽發單位:「星際虛構曆史協會(該協會成立於五分鐘前)」
結束。
謝特笑了笑,似乎對自己的這部構史很是滿意。
“你是說...我死了?”
在認知地獄之中,絕滅大君幻朧,這縷原本不死不滅的歲陽殘魂,並未死亡。
但...
“確實,你自殺了。”謝特打了個哈欠,自己平白無故撿了個人頭。難道自己運氣好起來了?
“確實,我殺了我。”
在自身存在被徹底虛構化並宣判已死亡的自我認知之下。
她相信了自己已經毀滅。
她相信了對毀滅的恐懼,最終引向了毀滅。
她相信了,這就是她故事最合理的終點。
然後這份「相信」在虛構史學家的「神秘」命途許可權之下,成了她事實上的終局。
人話就是,幻朧明知道那是「史」,還嚐了一口,覺得這味道太正了這就是自己想要的!最後被「史」噎死了。
幽囚獄深層的物理空間裡,什麼都冇有發生。
但在命途和存在的層次上,「毀滅」令使幻朧最終的「毀滅」完成了。
恐懼毀滅,又因恐懼毀滅而實踐了毀滅的絕滅大君。
為「毀滅」命途,獻上了一份祭品。
以她最恐懼的方式,迴歸了她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