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星露穀總帶著點慵懶的熱,晨露掛在玉米葉上能到半晌午才化,溪水裡的鱸魚躲在睡蓮下吐泡泡,連鎮上的時鐘都像被曬得走慢了半拍。
蘇西的農場卻比往常更忙碌些,不是忙著採收,而是忙著和那些還沒來得及道別的人一一碰麵。
最先找上門的是海莉。她上身穿著條藍色上衣,下身穿著粉色的小裙子,踩著小皮鞋,拎著個精緻的藤編籃站在農場柵欄外,看見蘇西就揚起下巴:“喂,農民女孩,聽說你要去那個叫……英國的地方?”
她身後跟著姐姐艾米麗,手裡攥著塊剛烤好的曲奇,臉紅得像熟透的草莓。
蘇西正在給最後一批楊桃酒換木塞,聞言直起身:“是啊,秋天就走。”
“英國有什麼好的?”海莉撇撇嘴,卻還是把籃子遞過來,“這裡麵是我新拍的照片,有鎮上的向日葵田,還有你農場的恐龍,你帶去看,別在外麵忘了咱們鵜鶘鎮的樣子。”
籃子裡的照片用絲帶係著,最上麵一張是海莉難得沒做鬼臉的自拍,背景是金燦燦的向日葵田。
“謝了。”蘇西接過來,指尖觸到照片邊緣的溫度,“等我回來,給你帶英國的向日葵種子,看看和你的有什麼區別。”
海莉眼睛亮了亮,卻嘴硬道:“誰稀罕……你可別在外麵丟人,記得說自己是星露穀來的。”
說完拉著艾米麗轉身就走,裙擺在草地上掃過,像隻驕傲的小孔雀。
傍晚去河邊打水時,蘇西遇見了潘妮。她正帶著文森特和賈斯在柳樹下讀書,藍布裙沾了點草汁,頭髮用根木簪鬆鬆挽著。
看見蘇西拎著水桶過來,潘妮立刻站起來,臉頰泛起淺紅:“蘇西,我聽皮埃爾說……你要走了?”
“嗯,去英國教書。”蘇西把水桶放在岸邊,看著孩子們趴在草地上看畫冊,文森特正指著上麵的鯨魚小聲唸叨。
“教書是很好的事。”
潘妮的聲音溫溫柔柔的,像溪水流過鵝卵石,“我媽媽說,外麵的世界很大,但也別忘了回家的路。”
她從帆布包裡拿出本筆記本,“這是我整理的故事集,有星露穀的傳說,還有孩子們編的小童話,你在火車上可以看。”
筆記本的封麵上,潘妮用彩鉛畫了朵小小的藍鈴花,是她最愛的花。
“替我謝謝潘姆阿姨。”蘇西接過筆記本,摸了摸文森特的頭,“等我回來,聽你講新故事。”
離開河邊往鎮上走時,蘇西特意繞去了博物館。
崗瑟正蹲在玻璃櫃前,小心翼翼地擦拭一塊恐龍化石,金絲眼鏡滑到鼻尖也沒顧上推。“崗瑟先生。”蘇西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生怕驚擾了滿屋子的古物。
“是蘇西啊。”崗瑟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聽說你要去很遠的地方?”他指了指角落的展櫃,裡麵擺著蘇西之前捐的稀有寶石和古代種子,“這些東西,都是你帶給星露穀的寶藏。”
“我隻是做了該做的。”蘇西笑了笑,“來跟您告個別,可能要過陣子才能給您找新的古物了。”
崗瑟從抽屜裡拿出個小布包,遞過來:“這是我年輕時在沙漠撿到的羅盤,據說能指引方向。你去陌生的地方,帶著它,別迷路。”
布包裡的羅盤沉甸甸的,銅製的盤麵刻著複雜的花紋,指標輕輕晃動著,始終指著星露穀的方向。
蘇西謝過崗瑟,走出博物館時,夕陽正把天空染成橘紅色。她忽然想起還有個人沒見,紫色內褲,啊不是,劉易斯鎮長。
市政廳的燈還亮著,劉易斯正趴在桌上寫報告,頭上的鎮長徽章歪歪扭扭。
“蘇西?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他推了推眼鏡,眼底帶著點疲憊。
“鎮長,我要去英國待一陣子,跟您說一聲。”
蘇西坐在他對麵的椅子上,“農場托格斯照看了,要是有什麼事,您直接找他就行。”
劉易斯放下筆,認真地看著她:“出去看看是好事。
鵜鶘鎮永遠是你的家,等你回來,我給你辦個歡迎派對,就像你剛來時那樣。
”他從櫃子裡拿出個紅布包,“這是鎮上給你的一點心意,是大家湊的錢,雖然不多,但能讓你在外麵好過點。”
蘇西開啟布包,裡麵是一遝星露穀的金幣,還有張紙條,上麵是鎮上所有人的簽名,歪歪扭扭的,卻透著滿滿的暖意。
“謝謝您,鎮長。”她把布包緊緊攥在手裡,指尖有點發燙。
日子像沙漏裡的沙,不知不覺就溜走了。
轉眼到了秋收的時節,田壟上的楊桃長得比籮筐還大,啤酒花藤上掛滿了綠油油的果實,空氣裡飄著成熟的甜香。
蘇西把農場最後檢查了一遍,銥製灑水器運轉正常,自動撫摸機的毛刷剛換了新的,釀酒桶的木塞都封得嚴嚴實實,格斯每天都會來轉兩圈,連塞巴斯蒂安都答應偶爾會來看看恐龍有沒有搗亂。
出發那天,天剛矇矇亮,蘇西就背著簡單的行囊出了門。
行囊裡裝著海莉的照片、潘妮的故事集、崗瑟的羅盤,還有一些準備的東西。
最後,她把包放到一邊,從抽屜裡拿出個小小的木牌,上麵刻著“陽光農場”,是她剛穿越過來時,在爺爺的舊物裡找到的。
此時絲毫沒有注意到一個綠色的身影悄悄溜進了包裡。
收拾好後,她往北邊的火車站走,剛過木匠鋪,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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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看,塞巴斯蒂安抱著台相機跟在後麵,黑色的連帽衫被晨風吹得鼓起來。
“喂,”
他把相機塞給蘇西,“裡麵有我拍的星露穀四季,你要是想家了就看看。”
相機是舊款的,外殼有點掉漆,卻擦得乾乾淨淨。
“謝了。”蘇西接過相機,塞進揹包裡。
“還有,”塞巴斯蒂安彆扭地轉過身,“那個,在那邊記得照顧好自己。”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連帽衫的影子在晨光裡拉得很長。
火車站在木匠鋪北邊,孤零零的站台旁站著個老舊的火車頭,煙囪裡冒著白汽。
蘇西到的時候,站台上已經擠滿了人。
皮埃爾舉著包薯片想塞給她,被卡洛琳拍了回去;
克林特紅著臉,手裡攥著把新磨的小折刀,說是讓她防身用;
哈維提著個更大的藥箱,嘴裡唸叨著英國的天氣注意事項;
威利扛著根短魚竿,說讓她在英國的河邊試試手氣;
瑪妮抱著隻小羊羔,說讓它陪蘇西走一段,被賈斯拉著才肯放下……
艾米麗跑過來,把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毛衣塞給她:“向日葵圖案的,我連夜織完的,英國冷,你穿上。”
毛衣上的向日葵針腳歪歪扭扭,卻比任何奢侈品都暖和。
萊納斯從人群後擠過來,手裡拿著束剛採的野菊花,花瓣上還帶著露水:“送給你,路上看。”他說完就跑回樹後,隻露出雙亮晶晶的眼睛。
蘇西看著眼前的人群,鼻子忽然有點酸。
她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了,隻能挨個點頭,把每個人的臉都記在心裡。
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咳嗽聲傳來。拉斯莫迪斯慢悠悠地從站台盡頭走來,帽子上上沾著片楓葉,懷裡抱著個長條木盒。
“磨蹭什麼,火車要開了。”他闆著臉,語氣卻沒那麼嚴厲。
“法師。”蘇西走過去。
拉斯莫迪斯開啟木盒,裡麵躺著根法杖。
杖身是用星露穀的黑鐵木做的,泛著溫潤的光澤,頂端嵌著塊透明的紫水晶,水晶周圍纏繞著幾片翠綠的葉子,葉脈清晰可見,散發著淡淡的熒光。
“你上次送修的回城法杖,我給你改了改。”
他故作不在意地說,“芯用了祝尼魔的葉子,就是那些總在農場裡幫你撿東西的小傢夥,它們的葉子能增強和自然的連線。現在不僅能回城,還能像那些英國巫師的魔杖一樣施法,比你之前瞎比劃好用多了。”
蘇西拿起法杖,入手溫潤,杖身彷彿有生命般輕輕顫動,頂端的葉子蹭著她的指尖,像祝尼魔在撒嬌。
她試過用它輕輕一點,旁邊的鐵軌縫裡立刻冒出株小雛菊,迎風搖曳。
“謝謝您,法師。”這是她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拉斯莫迪斯哼了一聲,別過頭:“早去早回,你的楊桃酒還等著我驗收呢。”
“嗚——”火車鳴笛了,白色的蒸汽在晨光裡散開。
“咕咕!”
那隻雪白的貓頭鷹落在她肩上,歪著頭看蘇西,腳環上的霍格沃茨徽章閃閃發亮。
“我走了!”蘇西轉身,對著站台上的人群用力揮手,“等我回來!”
“早點回來啊!”“給我帶郵票!”“別忘啦恐龍!”……大家的聲音混在一起,像首溫暖的歌。
蘇西上了火車,靠窗坐下。火車緩緩開動,她看見站台上的人群越來越小,鵜鶘鎮的屋頂漸漸變成模糊的影子,隻有那片熟悉的向日葵田,在晨光裡金燦燦的,像永遠不會熄滅的小太陽。
她握緊手裡的法杖,頂端的祝尼魔葉子輕輕晃動。
揹包裡的相機、故事集、羅盤,還有那顆裝著金幣的紅布包,都在輕輕發燙。
火車駛離星露穀,奔向未知的遠方。蘇西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嘴角忍不住上揚,霍格沃茨,她來了。
但她知道,無論走多遠,星露穀永遠在她身後,像個溫暖的港灣,等著她回去喝那桶釀好的楊桃酒。
法杖頂端的水晶折射出陽光,在車廂壁上投下片光斑,像鵜鶘鎮的星星,一路陪著她,往遠方去了。
她拿出那個刻著“陽光農場”的木牌,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麵的紋路。
“爺爺,我出去看看啦。”她輕聲說,“等我回來,給您的農場帶回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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