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著係統麵板上那條線索，愣了一下。
孫德勝。
孫叔。
他腦海裡浮現出一個胖乎乎的身影，圍著一條灰色圍裙，手裡攥著大剪刀，站在燒雞店門口跟街坊鄰居吹牛。
那家「老字號燒雞店」開在老城區北門。
林默讀高中那會兒，每週都要去吃一次。
他家的小燒雞外皮酥脆。
肉質鮮嫩，一口下去滿嘴香。
那時候零花錢不多，攢一週纔夠買半隻。
孫叔看他是個學生，每次都多給一個雞腿，嘴上說著「長身體呢，多吃點」。
後來上了大學，去了魔都，隻有寒暑假回來纔去解解饞。
再後來工作了，連寒暑假都冇了，偶爾回來一趟也是匆匆忙忙，燒雞店路過幾次，都冇進去。
冇想到回來一個月了，還冇來得及去嚐嚐老味道，係統倒是先給了他一條關於孫叔的線索。
而且不是正兒八經的線索，是「小情人」和「癱瘓的柯基」。
林默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琢磨了一會兒。
孫叔在他印象裡是個挺實在的人，對老婆也好，逢年過節總能看到他牽著老伴在街上散步。
這「小情人」又是哪一齣？
也許係統措辭誇張，也許是孫叔不為人知的一麵。
但不管怎樣，這事他不能主動。
人家冇開口，他上趕著去說「孫叔，你家小情人的狗癱瘓了，我幫你治」，那不是幫忙，那是找罵。
這種事，得等。
等孫叔自己找上門，或者等那個趙小曼通過別的渠道找到他。
林默退出係統，把手機揣回兜裡。
下午還有兩個客戶預約，先把眼前的活乾了。
下午兩點，一隻得了耳蟎的布偶貓被主人送來。
林默清理了耳朵，開了藥，收了八十塊。人情值 3，累計54。
下午四點，一隻被蜜蜂蜇了鼻子的法鬥被主人抱來，整張臉腫成了豬頭。
林默給狗打了脫敏針，塗了藥膏，收了六十塊。
人情值 2，累計56。
送走最後一個客戶後，林默便開始躺在椅子上悠閒起來。
......
天色漸漸暗下來。
城南幼兒園門口，沈若薇把車停好，走到接孩子的隊伍裡。
她今天心情不好，下午又走了一個老客戶，被對麵那家新開的美容院挖走的。
前夫蘇景川那個新女朋友擺明瞭要跟她對著乾，挖牆腳挖得明目張膽。
她深吸一口氣，把煩心事壓下去，臉上擠出笑容。
幼兒園的門開了，一群小不點兒排著隊走出來。
小禾一眼就看到了媽媽，背著粉色的小書包，蹦蹦跳跳地跑過來，紮著的兩個小辮子一甩一甩的。
「媽媽！」小禾撲過來，抱住她的腿，開心地喊著。
沈若薇蹲下來，在女兒額頭上親了一口，笑著問道：「今天乖不乖？」
「乖！」小禾用力點了點頭，然後四處張望起來，好奇地問道：「媽媽，糰子呢？你冇帶糰子來？」
「糰子在家呢，它纔剛做完手術，可不能到處跑。」沈若薇一邊解釋，一邊站起來牽著小禾的手往外走。
「那它好了嗎？」小禾仰著頭，眨巴著眼睛問道：「有冇有去複查？」
「好了。」沈若薇低頭看著女兒，溫柔道：「多虧了那個林叔叔，幫糰子看好了病。」
「林叔叔？」小禾歪著腦袋想了想，隨即問道：「就是媽媽說的那個醫生叔叔？」
「對呀。」
小禾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拉著媽媽的手晃了晃，認真地說道：「媽媽，我想去看看林叔叔。」
沈若薇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問道：「為什麼要去看林叔叔？」
「因為你說他長得帥呀。」小禾理直氣壯地回答著：「我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帥。」
沈若薇哭笑不得，蹲下來捏了捏女兒的小臉蛋：「你一個小孩子，管人家帥不帥乾什麼？」
「我就是想知道嘛。」小禾撅著嘴，拉著媽媽的手晃來晃去，撒嬌道：「去嘛去嘛，我們去看看林叔叔，媽媽你不是說他救了糰子嗎，我們要去謝謝他呀。」
沈若薇看著女兒那雙期待的眼睛，猶豫了一下。
去診所倒是不遠，解放路順路。
而且......她今天確實不想那麼早回家。
回家也是一個人對著糰子發呆，想那些煩心事。
「好吧，那就去一下，但不能待太久，還要回家做飯。」
「好！」小禾高興得跳了起來，拉著媽媽的手往車的方向跑。
粉紅色的寶馬拐進解放路，停在了巷口。
沈若薇牽著小禾走到診所門口，卷閘門還開著，裡麵的燈亮著。
小禾探頭往裡看，甜甜地喊了一聲：「林叔叔？」
林默正在擦診療台，聽到聲音抬起頭。
看到沈若薇牽著小禾站在門口，小禾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條紅色的揹帶裙，頭髮紮了兩個小揪揪，笑起來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林醫生，還冇關門吧？」沈若薇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
「冇呢。」林默放下抹布，笑著問道：「怎麼了？」
「這是我閨女，小禾非要來。」沈若薇低頭看了女兒一眼，無奈地笑了笑：「她說要看看治好糰子的叔叔長什麼樣。」
小禾已經走進來了，背著小手，像個小大人一樣在診所裡轉了一圈。
她好奇地看了看籠子，又看了看藥品櫃，最後停在診療台前麵，仰著頭打量著林默。
「你就是林叔叔嗎？」小禾歪著腦袋，眨巴著眼睛問道。
「是啊。」林默蹲下來，跟她平視，笑著問道：「你就是小禾？」
「嗯！」小禾用力點了點頭，然後認真地說道：「謝謝你救了糰子，糰子是我最好的朋友。」
「不客氣。」林默笑著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小禾又往前湊了一步，仔細看了看林默的臉，然後轉頭對沈若薇說道：「媽媽，林叔叔真的挺帥的。」
沈若薇臉一紅，趕緊拉住女兒：「小禾！！」
「比我們班李浩然的爸爸帥多了。」小禾補充道，語氣非常認真：「李浩然天天說他爸爸最帥，我覺得林叔叔更帥。」
林默忍不住笑出了聲。
小禾又轉回來，好奇地摸了摸林默的白大褂，問道：「林叔叔，你是醫生嗎？」
「我是獸醫，給貓貓狗狗看病的。」林默耐心地解釋著。
「那你會給人看病嗎？」小禾歪著腦袋問道。
「不會，人的病要找人的醫生。」林默笑著回答。
「哦。」小禾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指了指自己的膝蓋，有些委屈地說道：「我前天膝蓋摔了一跤，這裡破了，媽媽給我貼了創可貼，林叔叔你要不要看看？」
她說著便準備抬腳給林默看。
沈若薇趕緊過來拉住她，哭笑不得地說道：「小禾，林叔叔是獸醫，不看人的傷口。」
「可是他很厲害啊。」小禾嘴嘟嘟道。
林默笑著從抽屜裡拿出一包動物圖案的創可貼，遞給小禾，溫和地說道：「這個送給你，上麵有小貓小狗。」
小禾接過創可貼，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驚喜地喊道：「好可愛！謝謝林叔叔！」
她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創可貼放進自己的小書包裡，還拍了拍書包，像是怕弄丟了。
過了一會兒，她又抬起頭，認真地看著林默道：「林叔叔。」
「嗯？」林默應了一聲。
「你明天來我家吃飯好不好？」小禾一臉期待地問道，「媽媽做的紅燒排骨可好吃了。」
林默看了一眼沈若薇。
沈若薇別過臉，耳根有點紅。
「明天有時間就去。」林默笑著回答。
「那你一定要來哦。」小禾伸出小拇指，認真地說道：「拉鉤。」
林默笑著跟她拉了鉤。
小禾的手指小小的，軟軟的，勾在他手指上，像一隻小貓咪的爪子。
拉完鉤，小禾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拉住沈若薇的手，懂事地說道：「媽媽，我們走吧，林叔叔還要工作。」
沈若薇愣了一下，冇想到女兒突然這麼懂事。
「那林醫生，我們先走了。」沈若薇輕聲說道。
「好。」林默點了點頭。
小禾走到門口，又回頭衝林默揮了揮手，甜甜地喊道：「林叔叔再見！記得明天來吃飯！」
「再見。」林默笑著揮了揮手。
粉紅色的寶馬駛出了巷口。
林默站在門口，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嘴角還掛著一絲笑。
這小丫頭，人小鬼大。
他轉身回去，正準備拉卷閘門，手機震了一下。
是沈若薇發來的微信：【小禾很喜歡你，謝謝你送她創可貼。】
林默回了一句：【應該的，她很可愛。】
那邊正在輸入，閃了好一會兒，才發過來一條：【她爸離婚以後基本冇來看過她，孩子心裡其實知道，我平時跟她聊天，她從來不提爸爸，我以為她不懂，冇想到她都明白。】
林默看著這條訊息，想起小禾剛纔認認真真看他的樣子，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他打字回覆：【她比你想像的懂事。】
沈若薇：【嗯，對了，明天真的來吃飯嗎？小禾會一直唸叨的。】
林默：【好。】
沈若薇：【那明天晚上六點，翰林苑小區，我發定位給你。】
林默回了個【好】。
與此同時，沈若薇的車停在紅燈前。
透過後視鏡，她看到小禾正抱著小書包，翻來覆去地看那包動物創可貼。
「媽媽。」小禾忽然喊了一聲。
「嗯？」沈若薇應道。
「林叔叔明天真的會來嗎？」小禾認真地問道。
沈若薇回答：「他說會來。」
小禾把創可貼放回書包，拉好拉鏈，抱在懷裡，輕聲說了一句：「媽媽，我喜歡林叔叔。」
聽到這話，沈若薇的神情微微震驚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