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嬸還想推辭,但周奶奶開口了:「阿芳啊,傑仔一片心意,那你就別推了,咱們就出去吃一頓,就當給他餞行。」
聽到自家婆婆發話,劉嬸先是看了看女兒,然後又看看江文傑,終於點頭:「好吧,那就讓你破費了,不過可說好了,下回一定得在家裡吃,我給你做一桌好菜。」
「一定一定。」江文傑笑道。
「那你們等我一下,我換件衣服。」劉嬸說著進了裡屋,不一會兒,她換了件乾淨衣服出來,江文傑便招呼大家下樓。
一行人下樓時,街坊們都還在議論著那輛跑車,而看到江文傑帶著劉嬸她們一家出來,議論聲頓時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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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劉嬸你們這是要去哪啊?」
「看這架勢,估計傑仔是要請她們出去吃飯呢!」
「劉嬸家運氣真好,跟傑仔的關係這麼好……」
聽到街坊鄰居們的議論,劉嬸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快步走,而江文傑倒是坦然,邊走邊跟幾個相熟的街坊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來到樓下,問題來了——江文傑的跑車隻能坐兩個人。
「這樣吧,」江文傑很快有了主意,「我幫你們叫輛的士,你們先過去,我把地址給司機。」
他走到路邊,攔了一輛的士,跟司機說了酒樓的地址,又預付了車費。然後轉身對劉嬸說:「劉嬸,你們先過去,在酒樓門口等我。我開車隨後就到。」
劉嬸點點頭,正要上車,這時她身後的女兒周慧敏卻突然開口,道:「傑哥……我能坐你的車嗎?」她聲音很小,帶著幾分期待和緊張,那雙大眼睛眼巴巴地看著江文傑,讓人不忍拒絕。
聽到周慧敏想坐他的車,江文傑笑了笑,應道:「當然可以,劉嬸,您阿婆坐的士,阿敏坐我的車,可以嗎?」
劉嬸聞言,先是看了看女兒,然後又看了看江文傑,最終還是點頭,應道:「好,那阿敏就麻煩你了。」
而得到母親允許,周慧敏的臉上立馬便綻放出笑容,直接小跑著來到跑車旁,江文傑為她開啟車門後,她小心翼翼地坐進副駕駛座,動作有些笨拙——她從來冇坐過這麼低的車。
剪刀門緩緩落下,將外麵的世界隔絕開來,車內空間狹小但精緻,紅色的真皮座椅、充滿機械感的儀錶盤,一切都讓周慧敏感到新奇又緊張。
江文傑發動車子,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他看了一眼旁邊緊張得全身僵硬的周慧敏,忍不住笑了:「放輕鬆,我又不會吃了你。」
「我冇有緊張。」周慧敏嘴硬,但微微顫抖的聲音出賣了她。
「是嗎?」江文傑挑眉,「那你的手為什麼攥得那麼緊?」
周慧敏低頭一看,果然,自己的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指節都泛白了,於是,她連忙鬆開手,但臉也更紅了。
江文傑被她的反應逗笑了:「阿敏,你還是跟以前一樣,一緊張就愛攥手。」
「哪有。」周慧敏小聲反駁,但心裡卻暖洋洋的——傑哥還記得她的小習慣。
「對了,最近在學校怎麼樣?」江文傑換了個話題,「考試考得好嗎?」
提到學校,周慧敏的話多了起來:「還不錯,上次數學測驗我考了全班第三,不過中文科老師總說我的作文不夠深刻.........」
江文傑一邊開車一邊聽她講學校的趣事,不時插話逗她幾句,漸漸地,周慧敏放鬆下來,恢復了往日的活潑,江文傑講起自己小時候的糗事,把她逗得哈哈大笑。
「...然後那個老師追了我整整三條街,最後我躲進菜市場,才逃過一劫。」江文傑說著自己逃學的經歷。
「傑哥你小時候這麼調皮啊!」周慧敏笑得前仰後合。
「是啊,所以我媽常說,我能活到現在是個奇蹟。」江文傑也笑了。
兩人的關係,就這樣在談笑中恢復到了從前的親密,江文傑看著周慧敏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心中湧起一股暖意,這個單純善良的小姑娘,讓他在這冷漠的城市裡感受到難得的溫情。
不一會兒,車子停在了酒樓門口,劉嬸和周奶奶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這家酒樓在深水埗算是中高檔的,裝修得富麗堂皇,劉嬸站在門口有些侷促,顯然很少來這種地方。
「劉嬸,阿婆,我們進去吧。」江文傑停好車走過來,很自然地攙扶著周奶奶。
侍者引他們到一個包廂,包廂裡裝修典雅,牆上掛著山水畫,圓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然後四人坐下後,侍者遞上選單,江文傑直接把選單遞給劉嬸:「劉嬸,您來點。」
劉嬸翻開選單,看到價格嚇了一跳——最便宜的青菜都要十幾塊,一條魚要七八十,一隻雞要上百……
「傑仔,這……這太貴了。」她小聲說,「要不我們換一家吧?」
「劉嬸,來都來了,就安心吃飯吧。」江文傑知道她們的顧慮,直接拿過選單,然後很是熟練地點了幾個菜,「清蒸石斑、白切雞、紅燒排骨、上湯時蔬……再要個老火湯,甜品要紅豆沙。」
他點的都是些不太誇張但很地道的粵菜,既不會讓劉嬸一家感到壓力,又能讓她們嚐到真正的好味道。
點完菜,他看向周慧敏:「阿敏想喝什麼?」
「我……我要橙汁。」周慧敏說。
「好,兩杯橙汁。」江文傑對侍者說,「再要一壺鐵觀音。」
侍者離開後,包廂裡安靜下來,劉嬸看著江文傑,眼裡滿是感慨:「傑仔,你真的長大了,記得去年年中時,你阿爸阿媽他們突然.....哎.......」
「是啊,時間過得真快。」江文傑給周奶奶倒茶,「阿婆,您喝茶。」
「好好好。」周奶奶接過茶杯,眼睛卻一直看著江文傑,「傑仔啊,你要搬去哪裡啊?遠不遠呢?」
「深水灣那邊,」江文傑輕描淡寫地說,「買了個小房子,環境還不錯。」
「深水灣?!」劉嬸和周奶奶同時驚呼,就連周慧敏也睜大了眼睛——雖然她年紀小,但也聽說過深水灣是香江最有錢的人住的地方。
「嗯,」江文傑不想多談自己的財富,直接轉移話題說,「對了,劉嬸,我搬走後,我那套房子就空出來了,你們要不要搬過去住呢?我不收你們租金。」
劉嬸連連擺手:「那怎麼行!我們不能老占你便宜!而且……」她看了一眼女兒,「阿敏下學期就要去聖士提反堂讀書了,我們打算到時候搬去離學校近一點的地方住。」
江文傑點點頭:「這倒是,聖士提反堂在九龍塘,離這邊確實有點遠。」
他理解劉嬸的決定,畢竟為了女兒的教育,做母親的什麼苦都願意吃。
這時,菜開始陸續上桌,精緻的菜餚擺滿一桌,色香味俱全,劉嬸和周奶奶起初還有些拘謹,但在江文傑的熱情招呼下,也漸漸放開,享受起這難得的美食。
吃到一半時,劉嬸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推到江文傑麵前:「傑仔,這是之前跟你借的一千一百塊,一直冇機會還你,今天正好……」
江文傑看著那個厚厚的信封,冇有接:「劉嬸,這錢您還是留著吧,阿敏讀書需要花錢,就算我的一點心意吧。」
「這怎麼行!」劉嬸堅持,「借錢是一定要還的,而且你已經幫了我們很多了,這錢你一定要收下。」
江文傑想了想,也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更厚的信封,然後推到劉嬸麵前:「劉嬸,如果您非要還錢的話,那這個您也收下,這是我給阿敏的,就當是提前給她的升學禮物。」
劉嬸開啟信封一看,裡麵是一疊千元大鈔,粗略估計至少得有兩三萬,她嚇了一跳,連忙推回去:「這太多了!我們不能要!」
「劉嬸,」江文傑按住她的手,語氣誠懇,「我知道您一個人養家並不容易,阿敏是個好孩子,將來一定會有出息的,這點錢就當是我投資她的未來,等她將來大學畢業找到好工作,再還我也不遲。」
他頓了頓,繼續說:「而且,我始終記得當初我爸媽剛過世時,是你從頭到尾幫我處理後事的……這份恩情,那可不是能用錢衡量的,所以,就當是讓我表達一下感激之情,好嗎?」
劉嬸看著江文傑真誠的眼神,又看看女兒,眼眶突然紅了,她丈夫去世得早,她一個人每天要打三份工,才能養活一家三口,這些年的辛苦隻有自己知道。
女兒的學費和補習費,以及將來的大學費用,像一座座大山壓在她肩上,江文傑的這份心意,對於她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
「阿傑...」劉嬸的聲音有些哽咽,「你...你真的不用這樣...」
「劉嬸,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江文傑溫和地說,「而且阿敏她叫我一聲傑哥,那我就是她哥哥,這哥哥幫妹妹的,那不是天經地義嗎?」
周慧敏看著這一幕,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雖然年紀還小,但早熟的她明白這筆錢對她們家庭的意義,而一旁的奶奶此時也抹著眼淚,喃喃道:「傑仔真是好人吶,菩薩心腸.........」
劉嬸看看女兒,又看看江文傑,終於點了點頭,收下了那個信封,她握著信封的手有些顫抖,這不僅僅是錢,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情誼。
「阿傑,謝謝你。」劉嬸擦擦眼角,「真的,謝謝你,你是個好人,將來一定會有好報的。」
江文傑笑了:「劉嬸您別這麼說,來,吃菜吃菜,都要涼了。」
晚餐在溫馨的氣氛中繼續,江文傑講了一些開廠的趣事,周慧敏則分享了學校裡的見聞,周奶奶偶爾會插幾句話,講起從前的故事,這頓昂貴的晚餐,因為有了真摯的情感交流,顯得格外珍貴。
飯後,江文傑送她們回家,在唐樓樓下,他停好車,看著這棟熟悉的建築,心中感慨萬千。
「傑哥,你...你真的還會回來看我們嗎?」周慧敏站在車旁,不捨地問。
「當然會。」江文傑揉了揉她的頭髮,「我不是給了你名片嗎?想我了就打電話,還有,好好讀書,將來考個好大學。」
「我會的!」周慧敏用力點頭,「傑哥,你也要保重。」
「嗯。」江文傑轉向劉嬸和周奶奶,「劉嬸,阿婆,你們也要保重身體,有什麼困難都可以隨時來找我。」
「知道了,你自己在外麵也要小心。」劉嬸囑咐道,「生意再忙也要記得吃飯。」
江文傑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棟承載了他許多記憶的唐樓,隨即坐進車裡,發動機響起,紅色跑車緩緩駛離,最終消失在街角。
周慧敏站在原地,久久望著車子消失的方向,她握緊了口袋裡那張名片,心中默默許下一個誓言:一定要好好努力讀書,好好學琴,然後將來報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