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半,旺角彌敦道上,幾個穿著瑪利諾修院校服的女學生剛放學,正有說有笑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而走在中間的關佳慧這時卻突然停下腳步,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前方不遠處,然後指著路邊一輛大紅色的跑車,道:「哇,你們快看那輛車!」
幾個女生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隻見一輛低矮的楔形跑車停在路邊,剪刀式的車門微微上揚。
跑車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即使對車一竅不通的人,也能一眼看出這車價值不菲。
「哇塞,那是什麼車啊?好酷啊!」短髮女生阿May驚嘆道。
聽到閨蜜不知道那車型號,關佳慧嘴角當即便揚起一抹得意的笑,畢竟從小受母親張冰茜的影響,她對這些奢侈品和上流社會的生活方式可謂瞭如指掌。
十四歲就開始穿高跟鞋、學化妝,對豪車這種富家子弟的玩具更是做過深入研究——母親說過,要融入那個圈子,那就得懂他們的語言。
「那是蘭博基尼Countach LP400,」關佳慧如數家珍地說,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小驕傲,「雙門雙座跑車,中置V12發動機,聽說最高時速能到三百公裡呢。
而且全球年產量才一百五十多輛,整個香江隻有三部配額,現在市價據說要五十多萬港幣呢!」
「什麼?要五十多萬?!」戴眼鏡的阿玲倒吸一口涼氣,「這都夠在九龍這邊,買套不錯的公寓了!」
「我記得鍾鎮濤有一輛,」阿May說,「報紙上登過照片。」
「鍾鎮濤那輛是亮黃色的,」關佳慧搖頭,眼睛卻一直冇離開那輛車,「還有一部是被那個拍電影又混江湖的陳惠敏給買走了。
不過他那輛是銀色,這輛……」她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大紅色跑車,「媒體冇報導過這種顏色,而且像是定製色,看來車主也是個不差錢的主吧。」
與此同時,江文傑這邊纔剛剛從百貨公司裡走出來,此時他已經換了一身行頭,黑色的阿瑪尼西裝搭配白色的登喜路襯衫,以及菲拉格慕的皮鞋,同時手腕上還多了塊勞力士日誌型手錶。
這一趟花了將近兩萬港幣,但他覺得值——畢竟人靠衣裝馬靠鞍,在香江這個先敬羅衣後敬人的地方,門麵功夫可不能省。
他抬手看了看錶——下午四點四十五分。
「嘿,果然男人逛街就是效率高,」江文傑自言自語,「纔不到一個小時,就搞定全套行頭啦。」
他提著購物袋朝停車的地方走去,打算先找個地方消磨下時間,等五點半後再找家餐廳吃完飯,然後再回工廠看看。
然而纔剛轉過街角,就遠遠地看到自己的蘭博基尼正被人圍住了。
隻見好幾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正對著他的車子,不停地指指點點,有的甚至還踮起腳尖往車裡看。
對此,江文傑的嘴角當即便不自覺地上揚起來了——這種被圍觀的感覺,說實話,還挺爽的。
畢竟他就是一個俗人,前世在陸家嘴打工時,每次看到那些開超跑帶嫩模的富二代們,心裡也曾暗暗羨慕。
可如今自己也成了被圍觀的物件了,這種虛榮心得到滿足的感覺,確實是很令人陶醉。
於是,江文傑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外套後,便故作漫不經心地掏出車鑰匙,準備待會就在眾目睽睽下,上演一出「車主登場」的戲碼。
鑰匙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幾乎已經能想像到,待會那些圍觀的人驚訝的表情了。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卻突然從旁邊傳來:「誒!是你!」
聽到聲音,江文傑當即轉頭,然後便看到一個穿著校服的少女正盯著他看,那女孩看起來約莫十七八歲,鵝蛋臉,大眼睛,麵板白皙,長得頗有幾分眼熟。
「呃,這位小姐,我們認識嗎?」江文傑心裡不停地嘀咕,他快速地檢索著自己的記憶——自己日常的社交圈簡單得可憐。
除了工廠工人就是之前批發市場的小販,哪會認識這樣的女學生?難道……是原主欠下的風流債?
不過,還冇等他想明白,隻見那少女卻已經丟下同伴,直接快步走了過來,她先是圍著江文傑轉悠了兩圈,然後又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著他,眼神就像是在鑒寶似的。
緊接著,她又突然停下,然後一拍手:「對,冇錯,就是你!你個死撲街!」
對此,江文傑當即一愣,感覺這語氣……似乎有些不太像是舊情人重逢啊。
「我就說嘛,大半年冇見,你這穿著打扮倒是挺時髦的嘛,」少女雙手叉腰,氣勢洶洶,「怎麼,發財了?現在不擺攤賣包包啦?」
擺攤賣包包?江文傑腦中靈光一閃——原來是以前擺攤時的老客戶啊!他頓時鬆了口氣,原本緊繃的神經立馬就放鬆下來,同時臉上也露出溫和的笑容。
「是啊,現在改行做點別的小生意了。」江文傑語氣輕鬆,「今天剛好有空,出來逛逛。」
和漂亮女孩聊天總歸是件愉快的事,江文傑甚至已經在心裡盤算著怎麼撩撥幾句,可誰料下一秒,少女卻突然上前,直接一把就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腕!
「哎,你乾什麼?!」江文傑嚇了一跳,同時心裡又開始不停的嘀咕:這又是什麼情況?難道是因為我換了身行頭太過帥,讓她一見鍾情想要當街表白?
然而現實很快就打破了他的幻想。
「冇錯了,就是你這個死撲街!!」少女的手越抓越緊,同時另一隻手還指著他的鼻子,滿臉憤恨,「上次就是你賣給我的那兩個包包,不僅冇找錢給我,還直接溜了!
而且那兩個包包,我才用了不到兩週就全都壞了!現在可算讓我找到你了,這次我一定要你好看!」
說著,她轉頭朝同伴們高喊道:「阿May、阿玲,快過來!我抓到那個賣假貨的地攤佬了!」
幾個女生聞聲,當即就紛紛圍了上來,然後七嘴八舌地加入聲討:
「原來就是你啊!就是你害得佳慧她白白浪費了三百塊!」
「冇找錢就跑,真冇品!」
「退錢!必須退錢!」
香江的街道本就狹窄,被幾個女學生們這麼一鬨騰,周圍的行人紛紛駐足圍觀,有人伸長脖子看熱鬨,有人竊竊私語,對此,江文傑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隨即,他先是對周圍投來好奇目光的人群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然後才將注意力轉回抓著他手腕的少女身上,不過奇怪的是,他卻並冇有掙脫那隻手。
「嘿,靚女,」江文傑臉上掛著無奈的笑,「這都過去大半年了,你這記性可真好,居然還記得這麼清楚。」
「當然記得了!」少女瞪大眼睛,「那可是三百塊呢!足足是我半個月的零花錢!而且那兩個包質量差得要死,帶子斷了,釦子掉了,連裡麵的襯布都開線了!
我本來想背它去參加同學生日會的,結果在巴士上帶子就斷了,包包掉在地上,裡麵的東西灑了一地,當時我尷尬死了!」
「就是就是!」阿May幫腔,「佳慧當時可傷心了,回來哭了好久呢!」
「退錢!必須退錢!」
江文傑看著這三個義憤填膺的少女,心裡又好氣又好笑。他想了想,開口道:「吶,這位姑娘,我承認,當時賣給你的那兩個包,冇找錢就跑的事兒,確實是我不對。
但當時不是有差佬在驅趕嘛,我要是不跑,那不得被抓?」他頓了頓,語氣誠懇:「要不這樣,錢我退給你,順便我再請你吃頓大餐,算是賠個不是,咋樣?」
說這話時,江文傑心裡其實有自己的小算盤,畢竟眼前這少女確實長得很漂亮——精緻的五官,白皙的麵板,那雙大眼睛尤其好看,眼尾微微上挑,有種天然的嫵媚。
雖然現在氣鼓鼓的樣子,但難掩青春活潑的氣質,而既然被自己碰上了,那倒不如乾脆藉機多接觸接觸,順便好好撩撥一番,倒也挺有意思。
而聽到江文傑的話語,關佳慧立馬用懷疑的眼神,上下不停地打量著他,那眼神像在審視一個居心叵測的壞人。
幾秒後,她悠悠地說:「喂,你是不是有什麼壞心思呀?我可警告你哦,就你這副窮酸相,最好還是別打我的主意,我老豆同和勝和的坐館飲過茶,你夠膽呃我?」
說著,她還故意用指甲掐住江文傑手腕內側的嫩肉。
「窮酸相?」江文傑低頭看了看自己嶄新的阿瑪尼西裝,差點笑出聲,但他還是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喂,美女,這大白天的,我不過是單純想請你吃個飯賠禮道歉而已。
這你要是懷疑,那吃飯的地方隨你挑咯,要是不願意去的話,那就算了。」
說著,他將右手的購物袋換到左手,然後從西裝內袋掏出錢包並開啟,裡麵厚厚一疊千元大鈔露了出來,少說也有兩三萬。
而圍觀的人群中立馬傳來一陣低低的驚呼,畢竟此時的香江,能夠隨身攜帶兩三萬現金的人可不多見。
江文傑抽出一張千元鈔票,遞給少女:「吶,多的就當是賠禮了。」
關佳慧愣住了。
她看著那張千元大鈔,又看了看江文傑鼓鼓的錢包——裡麵厚厚一疊千元大鈔,少說也有兩三萬,那些銀行卡、會員卡也都透著『有錢』兩個字。
她原本隻想討回那二十塊找零,最多就是打算讓他再賠個新包的錢,可冇想到對方一出手,直接就是一千塊,而且眼睛都不帶眨一下。
「你……」關佳慧一時語塞,接過鈔票的手都有些抖。
「拿著吧。」江文傑語氣輕鬆,「當初確實是我不好。」
關佳慧握著那張鈔票,心裡五味雜陳,一方麵覺得這人還挺大方,但另一方麵又覺得不能就這麼便宜他,於是,隻見她眼珠一轉,立馬便有了主意。
「吶,這可是你說的哦,」她把鈔票小心地收進校服口袋,還按了按確認放好了,「吃飯的地方任我選,那你可千萬別反悔哦。」
她心裡卻已經打定主意:既然撞上個冤大頭,不宰白不宰,三百塊的包用了兩週就壞,這口氣可不能白咽,得讓他好好出出血才行。
「行,那你說去哪兒吃吧。」江文傑大方地說。
「半島酒店。」少女毫不猶豫,眼中閃著惡作劇得逞的光芒,要知道,半島酒店是香江最頂級的酒店之一,一頓飯少說也要上千塊,她倒要看看,這個前地攤佬到底會不會被嚇退。
可冇想到的是,江文傑居然想都冇想就直接答應了:「行啊,半島酒店就半島酒店。」
這下倒是輪到少女驚訝了,她重新打量起江文傑——嶄新的名牌西裝,手腕上的勞力士,鼓鼓的錢包……難道這人真的發財了?
「喲,看來你這地攤佬,真的發財啦!」她忍不住說道。
聽到少女又叫自己地攤佬,江文傑當即有些哭笑不得地道:「拜託,我現在已經不擺攤賣包包了,別老是地攤佬地攤佬的叫我,請叫我靚仔!」
「噗——」少女笑出聲來,轉頭對同伴們說:「你們聽到冇?他要我們叫他靚仔!」
幾個女生聞言,當即紛紛笑作一團,其中阿玲這時卻道:「佳慧,你真的要去啊?半島酒店可是很貴的耶。」
「就是啊,」阿May連忙附和,「而且你又不瞭解他,萬一……」
「怕什麼?」關佳慧揚了揚手中的千元鈔票,「反正錢都已經到手了,不吃白不吃,你們要不要一起去?咱們一起狠狠地宰他一頓!」
兩個女生彼此對視一眼,都有些猶豫。
「我得回家,我媽說了六點前必須到家。」阿玲說。
「今晚我和男朋友約好了,要一起去看電影,七點鐘的場,時間來不及了。」阿May也說,「佳慧,要不你還是別去了吧,他之前就隻是個擺地攤的,現在雖然看起來有錢,但誰知道他錢是怎麼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