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東交易所............
時間臨近中午,九龍倉的股價已經穩定在二十一塊八左右,此時大廳裡的氣氛依然熱烈。
但已經冇有了早晨的慌亂,不少股民已經開始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討論著接下來的走勢。
江文傑還坐在原位,他已經看完了所有報紙,對目前的局勢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怡和這次確實是急了,但他們的資金實力雄厚,如果真的鐵了心要保住九龍倉,恐怕李孝勤也難有作為。
不過他知道歷史——最終李孝勤會將手中的九龍倉股份轉賣給包玉剛,而包玉剛則會與怡和展開一場震驚香江的收購大戰,那纔是真正的好戲。
「後生仔,不去吃飯?」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江文傑身邊響起。
江文傑抬頭,看到是經常在交易所碰麵的老股民林伯,林伯今年六十多了,在股市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是交易所裡的「老江湖」。
「林伯,您這是……」
「請你吃飯!」林伯笑嗬嗬地在旁邊坐下,開啟飯盒,「我老婆今天多做了些,一起吃點吧。」說著,便已經開始分餐。
江文傑推辭不過,隻好接過飯盒,兩人隨即邊吃邊聊。
「林伯,您炒股多少年了?」江文傑問道。
「快十年嘍。」林伯感慨,「從六八年股市開始熱起來就在玩了,見過七三年股災,也見過七五年復甦,這市場啊,起起落落的,有人一夜暴富,有人傾家蕩產。」
「那您覺得這次九龍倉會怎樣?」
林伯扒了口飯,想了想:「難說,怡和畢竟是百年老店,樹大根深!
但香江這幾年,華資也開始崛起了!你看董浩雲、李孝勤、鄭裕彤、郭得勝這些人,哪個是省油的燈?英資的好日子,怕是快到頭了吧。」
江文傑有些驚訝地看著林伯,這位看起來普普通通的老股民,竟有如此見識。
「那您是覺得華資能贏咯?」
「這不是贏不贏的問題。」林伯搖搖頭,「是時代變了,洋人還當這裡是他們的香江?
可現在是什麼年代了?
香江……那畢竟是我們華人自己的!」
他說這話時,眼中閃過一絲江文傑從未見過的光芒,那一刻,江文傑突然意識到,在這個時代,在這座城市,有著無數像林伯這樣的普通人,他們或許不起眼,但他們見證著歷史,也參與著歷史。
「對了,後生仔。」林伯突然壓低聲音,「我聽說,這次怡和是真遇到對手了,而且看起來對手確實有很大機率能拿下九龍倉!」
「哦?誰啊?」江文傑心中一動。
「船王,包玉剛。」
江文傑手中的筷子頓了頓。
林伯冇注意到他的反應,繼續說:「我也是聽一個跑船的朋友說的,他們公司的包老闆最近一直在打聽九龍倉的財務狀況。
你想啊,包玉剛的船隊需要碼頭,而九龍倉的碼頭和倉庫,對他來說可是香餑餑呢!
而且從前兩年開始,不就一直在流傳他想要棄舟登陸,這九龍倉名下還有大量的土地儲備,那不正是其最好的獵物嗎?」
「但這隻是傳聞吧?」江文傑故作平靜。
「空穴不來風。」林伯神秘兮兮地說,「我敢打賭,過不了幾天,包玉剛的名字就會出現在報紙上。」
江文傑冇有再說話,他低頭吃飯,心中卻已波瀾起伏,隨即兩人繼續閒聊著,這時大廳裡卻又響起一陣驚呼——原來是九龍倉股價突破二十二塊了!
與此同時,長江實業集團,董事長辦公室.........
「老闆,查到了!」
陳文裕匆匆推門而入,額頭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剛整理出來的資料,語氣急促地說道:「我們的人打聽到,除了我們之外,至少有三家機構在過去的幾個月時間裡,大量購入九龍倉股票。」
李孝勤從沙發上猛地站起,接過資料快速翻閱:「是哪三家?」
「一家是滙豐旗下的投資公司,不過他們的購入量不算太大,應該隻是常規投資。」陳文裕擦了擦汗,「而另外兩家就比較可疑了,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離岸公司,還有一個.........是包船王(包玉剛)的環球航運。」
「包玉剛?」李孝勤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也對九龍倉也有興趣?」
「看起來是的,而且........」陳文裕猶豫了一下,「而且據我們分析,包船王的購入動作比我們更大、更快,怡和洋行很可能是因為發現了包船王的動作,才這麼急著宣佈高價回購的。」
李孝勤在辦公室裡踱起步來,皮鞋敲打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良久,他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看向陳文裕:
「如果真是包玉剛..........那事情可就複雜了,這位船王可不比我們,他手裡的現金流,恐怕比我們整個長江實業都還要雄厚得多。」
「那老闆,我們現在該怎麼辦?還要繼續吃進嗎?」陳文裕小心翼翼地問道。
「吃!為什麼不吃?」李孝勤斬釘截鐵地說,「不過策略要重新調整下,既然怡和那邊都已經公開宣佈高價收購,那我們也不用再藏著掖著了。
從今天開始,我們開始加大收購力度,同時價格也可以適當的提高,但不要超過三十塊。」
「可是老闆,如果價格戰打起來的話...........」
「怡和是不會輕易就讓九龍倉給落到別人手裡的。」李孝勤打斷他,「尤其是如果對手是包玉剛這樣的華人巨頭。
我們要做的,那就是趕緊趁著他們兩家角力的時候,儘可能多地積累籌碼,這樣到時候不管是誰贏了,那都需要我們的股份。」
陳文裕恍然大悟:「老闆的意思是............我們做漁翁?」
「做不做得了漁翁,那還得看我們手裡有多少籌碼。」李孝勤重新坐回沙發上,眼神深邃,「去吧,按我說的做。
另外,給我繼續盯著包玉剛那邊的動靜,我要知道他接下來每一步的打算。」
「是,老闆!」
陳文裕離開後,李孝勤獨自坐在辦公室裡,手指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
窗外是維多利亞港繁忙的景象,船舶往來,象徵著這個港口城市的繁榮與活力。
而此刻,一場關於九龍倉——這個香江最大碼頭和倉儲公司的爭奪戰,纔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