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談。」李孝勤打斷他,「先跟滙豐和恒生都談談,實在不行,那就跟廖創興銀行談,大不了就用九龍倉的股票去做抵押。
但是要記住了,可千萬不能提收購的事,就說公司這邊有新的地產專案需要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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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談話間,第二泡茶已經喝完,李孝勤開始沖泡第三泡,動作依然從容。
「還有一件事。」他忽然說,「查查最近九龍倉的異常交易,我聽說最近有些散戶在大筆買入。」
陳文裕接話道:「這事我也注意到了,在過去的兩週時間裡,我發現有幾個帳戶累計買入超過五十萬股,雖然分散,但操作手法相似,需要深入調查嗎?」
聞言,李孝勤沉默片刻後,擺了擺手,道:「不必打草驚蛇,隻要不是怡和的人,那就不用管,畢竟散戶是掀不起什麼風浪的。」
話是這麼說,但他心中卻隱約有一絲疑慮,畢竟在資本市場摸爬滾打那麼多年,他有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當太多人同時看好一樣東西時,那就往往意味著存在變數。
隻是他冇想到的是,這個變數根本就不是什麼散戶,而是另一個巨頭。
隨即,李孝勤放下手中的茶壺,望向窗外,維多利亞港上,此時剛好有一艘巨大的貨輪正緩緩駛入碼頭,而船身上印著「環球航運」的字樣——那是包玉剛的公司。
兩個巨頭,一個在陸上,一個在海上,此刻都將目光投向了同一塊肥肉,隻是彼此都還不知道對方的存在。
「加快進度吧。」李孝勤收回目光,聲音裡多了一絲緊迫,「爭取在八月份前,我們的持股要達到百分之二十。」
「是。」
一旁負責會議記錄的洪小蓮,此時她手中的黑色萬寶龍鋼筆在紙上沙沙的滑動,筆尖洇開極細的墨痕,她習慣用德式速記法:
1978.7.19週三晴 15:30李生茶敘
周匯報:九龍倉持股12%(1200萬股)
怡和未覺(航運部Q2虧損擴大?待查《南華早報》)
陳生質疑股價風險→李生答「物流即血脈「(16:05重要決策三線操作:①50萬/周暗吸②接觸小股東(先試鄭裕彤係?)③備2億現金(滙豐/恒生/廖創興等銀行質押預案)
剛剛李生第三次注水時,手中紫砂壺微傾→可能是對周千和的現金流迴應有些不滿………
她突然停筆,發現鋼筆漏墨了——這支德國進口的筆向來可靠,除非………
洪小蓮抬眼看向茶台,見李孝勤正用壺蓋輕刮茶沫,這個動作通常意味著會議臨近尾聲了。
「小蓮,把青州水泥的股份抵押檔案也加進預案。」
李孝勤的聲音像茶湯一樣溫潤,但她卻注意到老闆左手那無名指還輕叩了三次桌麵——這是「最高優先順序」的暗號。
筆記本邊緣粘著一片普洱茶渣,她悄悄撚起來對著光看:茶葉梗直立如劍,按照潮州老家的祖母說法,這是「貴人奪權」之兆啊..........
不一會兒,會議結束,眼看手下三人離開辦公室,李孝勤獨自坐在茶台前,慢慢地喝完最後一杯茶。
茶已涼,但餘韻猶存。
隨即他起身走到窗前,俯瞰中環景色,隻見樓下是熙熙攘攘的德輔道中,霓虹燈牌閃爍。
電車叮噹駛過,這座城市每天都在變化,而變化的背後,是無數資本的博弈、算計、廝殺。
九龍倉隻是第一步。
他真正的目標,是打破英資洋行在香港的壟斷,然後建立起華資的商業帝國。
而這條路雖然很是艱難,但他已經走了二十多年了,從塑料花廠到地產公司,從小作坊到上市公司。
而現在,機會終於來了。
這時,桌上的電話突然響起,李孝勤連忙接起,是香江潮州商會的會長,同時也是廖創興銀行當下的實際負責人廖結溫打來的,約他下週一起飲茶。
「好,具體時間廖生您定。」他平靜地說道。
結束通話電話,李孝勤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廖結溫的態度很關鍵,他需要這位商會大佬的支援。
轉身準備離開時,他的目光掃過桌上的一份報紙,隻見今天財經版的頭條是「永華紡織停牌,大昌紡織擬發起全麵收購」,同時旁邊還有小字分析散戶如何從中獲利。
李孝勤拿起報紙,很是隨意的看了一眼後,便放下了。
畢竟散戶們的狂歡,跟大人物間的遊戲,從來就不在一個層麵。
隨即他關掉辦公室的燈,緩緩的走進電梯,鏡麵電梯壁映出他沉穩的麵容,以及眼底深處那一抹不容動搖的決斷。
晚上十點半,深水埗西洋街的老唐樓樓道裡,江文傑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中,此時對門劉嬸家的燈還亮著。
裡麵斷斷續續的鋼琴聲,透過薄薄的門板傳來——是《獻給愛麗絲》的片段,指法生澀,但每個音符都彈得異常認真。
江文傑在門口停留片刻,聽著屋內那稚嫩的琴聲,忽然想起前世聽過的一句話: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有的人坐在車上,有的人在下麵推車,而更多的人,都隻是車輪碾過的塵埃!
這一世,他要做那個坐在車上的人。
不,他要做那個駕馭車輪的人。
開門進屋,江文傑先將今日擺攤的收入清點完畢——八百六十港幣,比昨天略多。
在狹小的衛生間衝了個冷水澡後,他坐在窗前吃起了夜宵——樓下路邊攤打包的雲吞麵,一邊吃,一邊翻看今天的《星島晚報》。
隻見財經版上,九龍倉股價收報16.3港元,成交量溫和放大,而旁邊一則小標題寫著:「地產股持續走強,分析指與市區重建計劃有關」。
江文傑嘴角微揚,他知道,這所謂的「市區重建計劃」,不過是市場為自己找的理由,真正的推手,估計此刻正在中環的辦公室裡,籌劃著名更大的棋局吧。
就在他準備繼續翻看時,大門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砰砰砰——」
在深水埗這種老舊唐樓,門鈴是稀罕物,家家戶戶都是直接敲門,江文傑放下手中的報紙,起身開門。
隻見門外站著的是隔壁的鄰家妹妹周蕙敏,小姑娘今晚穿著一條洗得發白的碎花睡裙。
同時外麵還套了件舊針織開衫,赤腳趿著塑料拖鞋。
此時她低著頭,兩隻手很是不安地絞在一起,燈光下能清晰的看到她的眼眶微紅。
「阿敏?」江文傑有些意外的道。